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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穿越重生 > 星汉西流夜未央 > 第85章
  “正是,听闻在南边以风雅文秀为美,是以不少人竟然连马都上不得了。”
  “竟有此事?”刘隽挑眉,嗤笑道,“射御不通,如何能算习得君子六艺?又谈何文雅?矫揉造作,徒增笑柄耳。我是个俗人,消受不得之类大才。尽心做事,实心做事,在我朝才能青云直上、封妻荫子,不论胡汉。”
  又有成汉旧吏道:“听闻陛下宏恩,允前陈留王一同出游,何不将他请来,就算不为陛下行酒,到底也能凑个趣、助个兴?”
  “看你岁数不小,怎么也做过几年晋臣,怎地如此不懂规矩?”刘隽冷下脸,“李班李期仍在,不如将他们也叫来行酒助兴?就算无君臣之义,对君上也不该如此辱没。”
  那人后悔不迭地连连请罪,刘隽懒得理会,看着已被他取下作为吊坠的剑璁,“陈留王如今遁入空门,不喜宴饮声色,故而不曾驾临。过两日,待朕祭拜昭烈帝,自会请他拨冗前去。祭奠之事,虽紧要却也不宜繁复,心意到了便可,不必大张旗鼓。”
  众人一听他要去拜祭刘备,又是山呼万岁、一阵雀跃。
  刘隽觉得无趣,移开视线就见刘秦正与麾下将士推杯换盏,纵酒谈笑不见半分异常,忍不住笑了笑,便低声交代了内侍几句。
  于是筵席方罢,刘秦便得到了面圣的旨意。
  “儿参见皇父……”
  “免礼。”刘隽正细阅从京中快马送来的邸报,说了这二字后便一言不发,徒留刘秦一人心如火焚地站着。
  “皇父……”
  第125章 第十八章 瓦影之鱼
  “太子遇袭,甚至残了腿,你欣悦否?”刘隽幽幽道,头也不抬。
  刘秦依旧保持微微垂首的姿势,不卑不亢道:“于公,储君遭此大变,生出无限风波,于私,兄长摧心折骨,定然痛不欲生,儿实不知有何欣悦可言。”
  “那你可知是何人所为?”刘隽的目光定在手中绢纸上,随手取了一旁兔毫,简要添了几笔。
  刘秦神色不改,“儿派去的眼线打探得些许消息,儿略有猜测。”
  “眼线?想不到你竟如此关心你二哥,还能想到派个人去盯着。”刘隽笑笑,“那朕身边有么?”
  刘秦摇头,“并无,曾经试过一次,发觉安插不进来,便不敢了。”
  “倒算坦率。”刘隽手腕一抖,那邸报便砸在刘秦脚边,“看看罢。”
  刘秦躬身,双手取了那邸报,果是司马邺密信与刘雍遇刺二事,其间刘雍、刘梁各自做了什么,自己安插了哪些细作,又是如何隔岸观火,均记得明明白白。
  刘秦只看了一遍,便立时跪伏在地,“儿有罪。”
  “朕猜猜,此时你是否在窃喜,因为这上头列的名单不全?”刘隽看着他脱冠谢罪,五味杂陈。
  刘秦摇头,“儿不想说那些‘圣天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阿谀之词,皇父身经百战,又把持朝局二十载,我等羽翼未丰,所谓威望皆缘于我等是皇子,所谓僚属更皆为天子之臣,若是皇父想查,自能水落石出。之所以留有余地,应是对儿仍有寄望,留了几分脸面。”
  刘隽对他的通透与直白颇感意外,又细细端详他神色,方缓缓道:“你是不是觉得刘雍已然废了,刘梁罪大恶极,朕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所以有恃无恐?”
  “儿不敢,”刘秦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汗水却从发际缓缓滚落,“近来,族中诸兄弟颇受重用,特别是年纪尚幼者,皇父更是带在身旁,亲自培养。加之阿父又与诸位叔伯情谊甚笃,若是传位给他们,也并非毫无可能。”
  “并非毫无可能……”刘隽咀嚼着这几字,轻笑道,“由此可见,这位子你很想要了。”
  刘秦闭上眼,咬牙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刘隽看着他颤抖的脊背,按在青砖上遍布伤痕老茧的手,心陡然一软,半晌缓缓道:“我确实想过将这大位传给你的某个族兄弟,严惩刘梁,将你放逐到州郡去……”
  刘秦一听,心下一定——以他阿父的性情,若当真如此决断,根本不会浪费口舌与他说这许多话。
  “如今看来,刘梁谋害储君,罪为不赦,是留不得了。而你,虽然隔岸观火,毫无骨肉之情,用心一样狠毒,但你到底不曾真的对他们下手,也不曾真的在我身边安插人手,所以我还能再信你一次。”
  “谢阿父。”刘秦愧悔交加,终究没忍住掉下泪来。
  刘隽想起邸报中提及刘雍醒转,几番寻死,之后又如同行尸走肉,张氏以泪洗面、形同枯槁,又冷声道:“听闻你曾想同你诸位族兄弟一般求娶北方士族贵女?”
  刘秦忙道:“儿之婚娶,皆由阿父决断,若阿父无暇,请皇后定夺亦可。”
  “好,”刘隽见他神情仓皇,轻笑道,“此外,这里有二人,一是内侍,一是亲兵,日后有他们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二人皆知刘秦并无拒绝的余地,刘秦苦笑着谢恩,又听刘隽道:“这次放过你,还有一个缘由,你以为呢?”
  刘秦喃喃道:“儿不知。”
  “你未曾提及那人,那人也为你求情,”刘隽起身,踱步到他身侧,“而此人的体面,我不得不给。日后,若你当真有那个造化,勿忘了今日之情便是。”
  “陛下,你为何要为三皇子求情?”时日久了,毕恭也就不再坚持,渐渐以皇帝、皇子等称呼诸刘。
  司马邺正提笔习字,仿佛是在临卫夫人,“萧墙之争,从为我传书始,思及此处,总觉心中愧疚。更何况,元贵最肖陛下幼时,才略虽不及,却也冠于诸兄弟,此时卖他一个好,日后也会善待我司马族人。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很该帮他一帮。”
  毕恭感慨道:“再未有比陛下更仁善的人了。”
  司马邺逊位之后,尽管后宫不少人坚持,仍被他放归娘家,除去索后皈依佛门、杜丽华南渡晋室外,不少人都已改嫁,司马邺想起多年让他们寂寞宫闱,均给了银钱充作陪嫁,一时在朝野传为奇谈。
  司马邺并未用墨,只用兔毫蘸水在砖上书写,正静静看着水迹氲干,“我这辈子虽不曾上过沙场,可因我而死之人同样不可计数。如此也能算作仁善么?”
  见毕恭满脸不服,他又悠悠笑道,“不做皇帝了,反而看的清楚些,小仁小善,只能救几人、几十人,最多几百人几千人。可大仁大义,却能救万人十万人甚至百万人。这就是为何刘隽比我更适合做这个皇帝,我相信在他手中,这世道终将由乱而治。”
  他的笑容隐去,“毕恭,先前刘隽所说允我离京之事,你怎么看?”
  “陛下是担心他言而无信?”
  司马邺摇头,“非也,自我识得他以来,除去兵者诡道,他从不说一字诳语。”
  “那陛下是担心后任皇帝不认账?”
  司马邺沉默,“虽不无可能,但人世无常,我与刘隽谁走在前面,尚未可知,担心这些未免太早。”
  “奴不知。”
  “寻常鱼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若是宫苑中的赤鳞鱼,一旦游入江河,又能活上几日呢?”司马邺轻声道,“纵然刘隽这般的英雄,不屑也无需要我的命,可他之后,旁人呢?”
  毕恭沉默不语,他心中想的却是,池中的鱼惯了池边柳、池中月,纵然明知池外天高海阔,又哪里会轻易离去?
  人一旦沉湎于情爱,又何尝不会困于一隅?
  所谓画地为牢,大抵如是。
  第126章 第十九章 摧枯拉朽
  司马邺愁肠百结,刘隽此时却无太多心思耽于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
  就在温峤他们在南边狂歌猛进时,原本盘踞淮南的流民帅忽而杀到了荆襄。
  “向北便是中原,向西便是益州,向东又可以和晋军一同夹击我军,”刘隽非但未有半分怒气,反而微微笑了起来,“比起南边的晋军来,这些被人看做乌合之众的流民军可谓天纵神兵,此番不论是将他们一举歼灭还是乘机收服,都算是毕其功于一役,永绝后患。”
  不过如果自己御驾亲征,汉军主力又在南征,中原特别是关中兵力并不十分充足,若是被人乘虚而入,后果不可估量,还需寻一能征善战、又相对可靠的人坐镇才是。
  刘隽抬眼看向刘秦,目光中既有期许,又带着三分警示,“朕出征后,着皇三子监国,南阳郡公刘耽辅政。”
  刘秦忙不迭地谢恩,又听刘隽道:“待你回洛阳后,当务之急便是查清太子遇刺真相,涉案人等如何处置,你得拿个章程,回京后,朕自会定夺。”
  “唯。”刘秦心中发苦,涉案的皆是骨肉兄弟,轻重颇难拿捏,还不好将自己人全都摘出去,这倒比监国理政难上许多了。
  刘隽看着他,唇角勾出一抹笑,命人将自己先前整理抄录的《孟德新书》、《管子》都给了他一份,“从前你一直在军中,于政务上倒是有些生疏了,此番委你重任,遇事勤思多问,莫要独断专行。国事少则涉及一州一郡,多则牵扯九洲万方,千万黎民,务必谨慎。旁的我也无甚要交待的,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