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男人给她拉开车门:“茉莉,上车。”
真是厚脸皮,冷暴力了她一周,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这会儿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程茉莉心里又酸又涩,她咬咬牙,心想上就上,谁还怕他了?
沉默覆盖了整段路程。
在他的余光里,妻子始终缩在副驾驶上。她朝向窗外,光影在身上轮转,脸绷得紧紧的,既没有看他,也没有和他说话。
这一个礼拜他不在妻子身边,爱着他的妻子感到生气和伤心,也是必然的。
但他返回坦洛塔星是既定事实。地球只是短暂的考察任务,他对伴侣产生爱情则是其中一个意外的微小变量。
这个变量绝不能改变他。
然而,面对无视他的妻子,一股郁气升腾而起,赛涅斯收回目光。
直到临近目的地时,程茉莉才开口:“程恩豪给你打的电话?”
“嗯。”其实是一路跟踪她去的。
程茉莉又问:“你在派出所里揍了程恩豪一顿?为什么?”
赛涅斯淡淡地说:“他不尊重你。”
嗓子干涩,她攥紧安全带,说:“你不要再装了。”
赛涅斯停下车,问道:“什么?”
他看见妻子垂下头,嗓音低低的:“你前几天不是一直躲着我,为什么?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现在又凑上来替我打抱不平,打一巴掌给颗糖吗?”
他的确不该来。
赛涅斯的理智早就告诉过他,应当在终止伴侣任务的那一刻就远离妻子。这样才是正确的。
但本能总是千方百计地想去碰触她,譬如现在,本体已经蠢蠢欲动地占满了她那一边的空间。
得知妻子伤心难过,他又难以忍受,是爱在作祟。妻子的泪水使铁石心肠的异种毁坏了规划。
于是他转念一想,作为对茉莉的补偿,给她巨额的金钱显然是远远不够的,他还应该在离开地球前剔除掉所有威胁她的存在。
但他逐渐发现妻子的身边实在埋藏了太多的危险,很难完全排查掉。
比如说她的家人。站在异种的角度,如果能直接除掉,当然是最保险的。但他担心妻子无法接受。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隐患。
妻子太脆弱了。她开车,就有几率会出车祸;走在路上可能碰到心存歹意的人类;哪怕睡在家里,也不敢保证是否有另一人闯入。
他为无数个可能而烦扰,无法设想出一种他不在妻子身边的未来。
赛涅斯回答她:“因为任务终止了。”
程茉莉身形一顿,原来是这样。
什么爱不爱的,人家真的只是把她当数据采集的工具人看。任务停止,自然没理由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好难堪。
她的心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程茉莉死死咬着嘴唇,竭力不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掉下来。
赛涅斯顿了顿,他盯着被她咬得发白的嘴唇,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将拇指塞进她的唇缝间:“张嘴。”
妻子却打开了他的手,哽咽着说:“别碰我。”
她双眼通红,促使异种迅速补充道:“我把所有财产都给你。”
不要哭了,这样你会开心一点吗,茉莉?
哈,财产。程茉莉挤出一个嘲弄的笑:“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
都是假的。什么夫妻坦白,什么你可以依赖我,什么真心,说到底都是一场骗局。
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用这些话骗她?她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被命运眷顾了一回,骗了又不肯骗下去,又一次信错了人。
不对,不要白不要,送上门的钱干嘛不要?程茉莉擦了擦眼泪,鼻音很重。
“行,你说话算数,钱、房子、车都给我。我要去包养十几个男模,起码他们都是人类,听得懂人话,不是从外太空过来骗我感情的外星人。”
车内的气氛霎时僵冷了下来。
她转身欲走,拉开车门,奇怪的是明明解锁了就是推不开。
身后传来他沉冷的声音:“茉莉,收回这句话。”
反正说崩了,破罐子破摔的程茉莉转回头急急地说道:“我说的不对吗?凭什么收回?”
但对方瞳孔蓦地紧缩,凝视着她:“收回去。”
被吓到的程茉莉的后背挨上车门,她不说话了,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一直在哭。
赛涅斯迷茫地想,我为什么会爱上茉莉?爱上孱弱的、胆小的、爱哭的茉莉,一个物种与个性都与他截然相反的人类女性。
他依旧很厌恶人类这个聒噪低能,自命不凡的物种,但茉莉是不一样的。茉莉怎么能一样?
他一边疑惑,一边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轻声安抚她:“对不起。”
他捧住她泛红的脸颊,嘬去垂落的盈盈泪珠,一路往下,吮吸着她的唇瓣。
一股久违的渴望爬进咽喉。他好像很久没有触碰到妻子了,只是亲一亲、抱一抱她,他就不自觉地想要更多,想要更深地侵占她。
异种沉溺其中,他说服自己,马上要离开地球了,只是亲吻而已,并不会导致严重后果。
但程茉莉不愿意。她本来就有点喘不上气,他的舌头又一个劲儿地伸,腰也被手掌掐得紧紧的,在她激烈地抗拒下,赛涅斯只好抽离了出去。
妻子不停地拿包砸他:“混蛋,都要分手了你还耍流氓!让我下车!”
这回车门开了。
下车前,程茉莉攥住车把手,最后回头望了他一眼:“等你哪天方便,我们去民政局离婚吧,尽快。”
撂下这句话,“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赛涅斯半天未动,他只是要离开地球,为什么要和妻子离婚?她只需要等到“孟晋”失踪,然后就可以拿到所有财产了,和离婚有什么关系?
而且……茉莉不是爱他吗?
他猛然意识到,难道在他离开之后,茉莉还会爱上别的人类男性吗?会像他一样与她接吻、拥抱、做*爱吗?
咔咔,方向盘在巨力之下发出呻*吟。
杀意澎湃地席卷而来,他缓缓松开手,抬头望向楼上,程茉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但很快,她拉上了窗帘。
他看不见她了。
*
一晚上跌宕起伏,本来程茉莉定了好几个闹钟,生怕第二天起不来。
她睡得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算了算只睡了不足四个钟头。
期间父母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程茉莉身心俱疲,实在无力招架,一概没接,直接拉黑了他们的号码。
早上一打开手机,才发现父母发过来几十条消息。内容可想而知,埋怨她抛下弟弟就走的狠心行为,让她先拿钱垫上等等,中心主旨就是要钱。
又是要钱。
虽早有预料,但看着满屏幕的逼迫与施压,程茉莉还是在床边呆坐了片刻。
最后,她只简短地回了句“没钱”,然后设置成消息免打扰,不再关注。
程茉莉忍不住地想,如果当初不是因为父母催婚,她是不是可以观察得再久一点,再认真一点,不必一脚踏入这桩注定失败的婚姻里,闹成现在的局面?
上班,就意味着要见到她的前夫——虽然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会是了。板上钉钉的事。
人家都说得这么清楚,她又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小孩,体面一点结束最好。况且她也不想胡搅蛮缠。
走到这一步,程茉莉的心也凉透了。
在公司里,她想方设法地避开对方,有次电梯一打开就是那张脸,程茉莉转身就从旁边的楼梯走下去,宁愿累一点也不想和他呆在一个空间内。
但棘手的问题是,对方不回复她的消息了。
她公事公办,问什么时候有空,商量一下离婚的事宜,这个外星人就当作看不见。选择性装聋作哑这方面他倒学了个十成十。
程茉莉迁怒地丢开手机,他到底想怎样?又有新的任务了吗?
要不然离职吧?先面试,找到合适的就走。她托着腮,心烦意乱地想,一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周末,程茉莉问过吴助理,趁着孟晋去恒骏不在家的空隙,她回了澜庭一趟。将属于她的物品打包,叫了一辆车帮忙运到大学城的房子里。
刚回到家,手机发出提示音,有人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她瞥了一眼人名,是沈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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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需要与妻离婚。】
第42章 一起离开
【茉莉, 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想我可以帮到你。】
这是沈回舟给她发的最新一条消息,往上还有几条。
【我听秋池说你搬出去了。】
【你还好吗?】
【方便见个面吗?】
……
都是他这个礼拜陆陆续续发过来的。聊天窗的右侧却空空如也,程茉莉一直没有回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