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罢,又怕顾晏辞听了心里不大好受,于是大方道:“不过既然我与殿下成了亲,我勉强就算我爹爹也是殿下的爹爹好了,所以明日我们还是一起吃我爹爹带过来的吃食吧。”
顾晏辞却冷不防道:“虽说我第一次见你时确实觉得很诧异,不明白你为何能披着三条披帛就出来了,但我更诧异许尚书竟然不会真的斥责你。”
许知意“噢”了声,“怪不得殿下最后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我还以为殿下当时想杀了我呢,原来是没有见过我这样的小娘子呀。”
说罢她又笑眯眯地以戏言相逗道:“不会殿下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尔后去找的卜者来帮看你我八字合不合吧?”
她本来就是随口胡诌的,谁知顾晏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才知道啊。”
她脱口而出,“什么?!”
怎么她每次随口胡诌都能说出真话,上次是三皇子提着剑的时候,这次是顾晏辞。
顾晏辞看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也不可置信道:“不然你觉得呢?”
许知意仍旧处于十分诧异的状态,“怎么会这样啊?殿下不是因为我适合做太子妃才选我的吗?”
顾晏辞被气笑了,“你觉得适合做太子妃么?”
“可是那个卜者不是说……”
“没有什么卜者,你觉得我会信这些么?”
“可是……”
顾晏辞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我之前难道没有告诉你,你的画像是我刚见到你之后便画的么?”
许知意小声辩解道:“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殿下不会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吧?”
他咬牙道:“我只是不知道你居然一直没明白。”
他说罢便已经翻身去睡,阖上眼。
许知意推了推他,“殿下,你不如再说详细一些?”
“我觉得不必了。”
她撇嘴,“没意思。”
这么说来,她还要好好感谢许尚书一番。没有许尚书,也没有自己今日做太子妃的荣光嘛。
他闭着眼道:“明日我的皇兄便要被送进南宫了,我要去送他。”
许知意举手,“殿下,那我也要去。”
“你又去凑什么热闹?老实待着,我是绝不会带你去的。”
但翌日顾晏辞后头还是跟了一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尾巴。
他警告她道:“不许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离他远一些,防止他又藏了什么。”
许知意乖觉点头,“是。”
她说服顾晏辞带她去的理由也很简单。她对他道:“你要是不带我去,我也有别的去处。于小侯爷这段日子回京处理家事,我同他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趁此机会见见他,殿下觉得如何?”
顾晏辞当然是选择带她去见三皇子。
三皇子此次是比原先囚禁在大相国寺还要落魄,天子特赦他可以拜别赵贵妃,于是母子俩在宫中抱头痛哭不可开交。
许知意体谅两人母子情深,经此一别便无法再见,便站在一旁没去打搅。
但无论如何,哭完后他也得上路去南宫。
许知意本来是想解气的,但这么一看也难免感慨人生之苦,生离死别难以避免,没什么成王败寇的喜悦,心思倒是沉重起来。
于是她一直安分地跟在顾晏辞身后,什么都没做。
出宫前,顾晏辞对三皇子道:“本宫来送皇兄一程。”
他冷冷地看着他,“我看不必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两人到底是把他送到了南宫。
等到有人把他关押进去后,他们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南宫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负责监禁的官员跑出来,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对顾晏辞道:“殿下,不好了。”
顾晏辞蹙眉,“有什么事好好说。”
他一边冒汗一边道:“三殿下……方才自戕了,自戕前还留了话,说是不愿苟活。”
听了这话,两个人也惊了。顾晏辞揪住他道:“你们难道没有看着他么?陛下只说监禁,你们却让他自戕了,本宫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那官员唯唯诺诺地点头,却又听他道:“滚出去让人传太医来,看他还能不能救。他若能救,你们的命便还能救。”
两人走进去,这才发觉三皇子是触柱而亡的,他身上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就是为了防止他自戕,于是他只能用这个法子。
太医很快便来了,来了后又对顾晏辞道:“殿下,三殿下已经救不了了,失血过多,头骨断裂,还请殿下恕罪。”
第74章
顾晏辞站在南宫内室的门边, 看着太医摇头退开,看着宫人战战兢兢地开始收敛,众人皆是惊慌失措, 脸色苍白,毕竟都是头一回遇到这等事,也都怕自己受到牵连。
他预料到三皇子不会甘心, 却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决绝惨烈的方式, 将最后的难题抛给他,抛给天子。
他明知天子疼惜他, 便要用自己的死让天子刻骨铭心, 从而日后每一次见到他都会想起他的死。
这一招着实狠毒。
许知意跟在他身后,方才那点因人生无常而起的感慨早已被眼前的惨烈和后续可能的麻烦冲散。
她方才就不该怜悯三皇子, 此人连死都要给他们带来麻烦。
好好在南宫待着便好了,为何要这样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还要把自己的死的过错推到旁人身上?
她悄悄拉了拉顾晏辞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殿下,这……同我们无关吧?”
他这才回过神,“确实同你我无关,但爹爹可不会这么认为。”
他随即转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监守官员, 冷声道:“封锁此处,严加看守。长乐,即刻禀报陛下,如实陈述。爹爹身子不好, 你劝他莫要亲自过来了。”
长乐应了声,随即匆匆而去。
许知意的心悬了起来。她不敢看三皇子血肉模糊的身体,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不来的好。
天子来得很快。虽说他身子一直未好, 虽说顾晏辞已经让人劝他不要来了,但为了自己最疼惜的孩子,他到底还是亲自来了。他此刻步履急促,甚至不需要内侍过多搀扶。赵贵妃跟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天子冲进室内,看到地上已然盖上的白布,身形晃了晃。
天子只是慢慢走上前,缓缓蹲下,颤抖着手掀开白布一角,露出三皇子苍白染血的额角。他凝视了许久,尔后闭上眼。赵贵妃则是惊叫一声,险些晕厥过去。
“逆子!”天子的声音沙哑,“朕让你送他入南宫,你就是这么送的?!”
众人皆知这同顾晏辞无关,但天子既然这么说,谁也不敢忤逆。许知意在心里悄悄撇嘴,看顾晏辞撩袍跪下,脊背挺直:“爹爹明鉴,儿臣奉旨送达后,监守官员交接完毕,儿臣与太子妃正欲离开,便闻噩耗。监守失职,致皇兄自戕,儿臣亦有失察之过,请陛下责罚。但儿臣绝无任何逼迫言行。”
“绝无逼迫?”天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起伏,“若非你之前步步紧逼,他何至于被废被囚,心生绝望?你就不能留一点余地吗?!朕知道你一直恨他,只盼着他死了才好,如今你也可以得偿所愿了。”
顾晏辞明知此刻应当再次请罪的好,这样才能平息他的怒火,但他还是忍不住冷笑道:“儿臣觉得,应当是皇兄的所作所为没有给儿臣留余地,否则也不至于闹到如今的地步,爹爹难道真的觉得这都是儿臣的错么?”
天子怒极,目光扫过周围,最终重重拂袖,“给朕滚回东宫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顾晏辞眼神微沉,却并未争辩,只是叩首:“儿臣遵旨。”
许知意知道此刻不是插话的时候,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离开。
回到东宫,气氛压抑,东宫上下都知道了此事,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梁瓒听闻后要来见顾晏辞,也被他请了回去。他则坐在书案后,拿出了本书来看。
许知意不知是该夸他太有闲情逸致还是该夸他处变不惊,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看什么书。她挥退旁人,端了杯热茶放到他手边,挨着他坐下,小声问:“殿下,陛下这回是真动气了,不会一直禁足吧?”
毕竟膳食还没恢复,又来了一个禁足,许知意是真的要晕厥过去了。
顾晏辞接过茶,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神色稍缓:“爹爹这是在气头上,更多是痛惜他的死,需要一个发泄口。禁足是惩戒,也是做给旁人看的姿态。不过何时放我出来,也要看他何时能放下他的死了。”
许知意蹙着眉,越想越委屈:“我看陛下就是偏心!明明是那三皇子自己做错了事,自己选的绝路,我们好心去送他,怎么到头来全成了殿下的不是?罚俸禁足,还不管饭,陛下想要饿死你我便直说好了。”
她越说越气闷,觉得胸口堵得慌,晚膳那几道寡淡的菜色仿佛还在眼前晃。她倏地站起来,跑到内室,抱出那个从尚书府带来的宝贝食盒,里面还有两只油亮亮的熝鸭腿。她倒也不客气,拿起一只狠狠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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