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婧之冷哼:“随了他父亲,一样的臭脾气,老太太只管惯着罢,我是管不得了!”
姐妹俩说起家常,自是有聊不完的话,江馥宁微笑听着,目光不禁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心想,这个孩子自从怀上,父亲便不在身边,待长大了,应当会更像她一些罢?
不过等孩子渐渐大了,自然会问起父亲的事。
镇子上的孩子们都有爹娘,只他一人是娘亲独自带大,心里必定会有些不自在。
陈玉珍和陈婧之留下喝了两盏茶,极力夸赞她烘茶的手艺好,比她们到铺子里买的还要好喝。江馥宁收敛思绪,让巧莲装了好些给她们拿着,目送着她们出去了。
晌午时分,王寻来敲门,手里拎着一条新鲜的排骨。
“我家里今早刚杀了猪,我娘特地让我给江娘子送来,江娘子如今怀着身子,该多吃些肉补补。”王寻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晒久了,还是旁的什么缘故。
巧荷和巧莲都认得王寻了,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排骨,江馥宁含笑道了谢,王寻已经熟练地弯腰拎起地上的砍柴刀,劈起柴火来了。
帮着江馥宁砍了好几个月的柴火,王寻的力气大了不少,只是他终究是个读书人,如今日头又晒,没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
不过这倒也有一样好处,便是他顺理成章地得来了江馥宁亲手送上的一盏解渴的凉茶。
两人照旧坐在树荫底下说话,江馥宁递上帕子,王寻低着头擦汗,目光却总忍不住朝她身上瞥去。
听陈玉珍说,江娘子的身子已有约莫六个月了。
王寻琢磨着,也是时候把他的心意告诉江馥宁了。
他支支吾吾地,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我是家中独子,这些年家里也攒下一些家业,在镇子西边还有一处宅子空着,足够三口人住着。等你生下孩子,我母亲也能帮忙照料……”
江馥宁一怔,继而便明白了,王寻这是在对她交代家中的底细。
眼看青年的脸越来越红,江馥宁不得不温声打断了他:“王公子,我很感激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但我无意嫁人,只能辜负公子的心意了。”
王寻登时一噎,好半晌,才低着声问:“江娘子可是心里还放不下故人?”
江馥宁愣了下,随即失笑,“王公子多心了。我既孤身一人来到此处,便是将过去的事都尽数抛下了,何来牵挂故人一说。”
王寻的目光落在江馥宁的肚子上,“可是、可是孩子总要有个父亲……”
正说着话,忽听小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蹄踏过地面的声响。
小镇清静,鲜少有马车来往。
那声响便格外刺耳,震颤着大地,惊得枝头鸟雀都振翅而飞。
江馥宁心跳蓦地加快一瞬,下意识地护住肚子,然后才抬眸朝门口望去。
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不顾巧莲的阻拦,强横地将院门推开,而后便侧身候在一旁。
盛夏刺眼的日光落在男人身上,落在他身下黑马锃亮柔顺的皮毛上。
裴青璋拉住马缰,马儿嘶鸣着,在这方僻静的小院前停下。
连日奔波,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袍上还沾着尘土树叶,唯有那双凤眸仍旧锋锐冷寒,他死死盯着那对坐在树荫下的男女,呼吸粗重。
他的夫人唇角带着笑,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明媚模样。
小腹高隆,显然是怀了身子。
而她身旁的男子,目光柔和地落在江馥宁的肚子上,两人坐得那样近,那样亲密。
裴青璋紧紧攥住缰绳,这些日子,他完全依靠着江馥宁还活着这个念头苦苦支撑着,不知费了多少功夫,终于一路循着她的踪迹寻到了这里。
他满心欢喜,以为终于能与他的夫人团聚。
可眼前这一幕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的夫人不仅早就有了别的男人,甚至,还怀了那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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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
第49章
江馥宁怔怔望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熟悉脸孔, 心口跳得厉害。
裴青璋怎会寻到这里?
她自认做得天衣无缝,一路上都是以假名示人,他究竟是如何找到她的?
男人眼底赤红, 直直盯着她隆起的小腹, 江馥宁咬紧了唇, 下意识地将肚子护得更紧了些。
王寻站起身,牢牢挡在江馥宁身前, 警惕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你、你是什么人?”
镇子上一向太平,已多年不见山匪作乱。
看裴青璋的衣着打扮, 男人虽满身风尘,但丝毫不掩贵气威仪,并不像是匪徒之辈。
裴青璋闻言, 此时才终于纡尊降贵地多看了王寻几眼,低低嗤笑了声。
这样一个瘦弱矮小的书生, 也配得到他的夫人?
裴青璋翻身下马, 大步朝王寻走去。
见男人脸色铁青,江馥宁再顾不上其它, 慌忙扶着树干站起身来, 一把推开王寻, 直直迎上裴青璋的目光, 扬声道:“不许伤害他。”
裴青璋脚步顿住,半年过去, 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他的夫人,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江馥宁的脸上, 缓缓地扫过她纤长浓密的羽睫,她的眼睛,她的鼻尖, 她的唇瓣。
她像是一株恣意生长的花,那样鲜活,那样明艳,夏日的风扬起她鬓边垂落的碎发,她整个人都光彩熠熠的,与映花院里那个整日坐在窗边神色哀婉的女子,几乎判若两人。
他的夫人冷冷地直视着他,身后护着另一个男子,那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她的新欢。
裴青璋只觉喉间又涌起淡淡腥甜,他烦躁地抬手示意张咏上前把王寻带走,王寻挣扎着,口中还愤怒地叫喊着,让他不许伤害江娘子。
这个夺走他夫人的男人,一口一个江娘子地唤着,裴青璋眉宇阴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想割断王寻喉咙的冲动。
他盯着江馥宁隆起的小腹,好半晌,才哑声开口:“孩子是他的?夫人何时与他在一起的?”
江馥宁后退一步,一手护着孩子,冷冷道:“与王爷无关。”
那样凉薄的语气,仿佛在对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说话,裴青璋再无法压抑心头涌动的情绪,大步上前,想要将他的夫人牢牢抱在怀里。
巧莲冲上来拼命扯住裴青璋的腿,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是大声地警告他:“哪里来的登徒子,不、不许非礼江娘子!”
巧荷也抄起地上的砍柴刀,一脸警惕地护在江馥宁身前,不让他碰到江馥宁分毫。
裴青璋眼眸猩红,他朝思暮想的夫人就在眼前,他不但分毫碰不得,还要被这两个粗鄙丫头当成登徒子斥骂。
裴青璋紧紧攥着拳,见江馥宁淡漠地站在原地,并无半分要对那两个丫鬟解释他身份的意思,只觉心口堵得愈发厉害。
只要他想,他轻而易举便能了结这两个碍事丫头的性命,再无人能阻拦他与夫人团聚。
可想起江馥宁坠崖时的那一幕,裴青璋终究还是忍耐着心中暴戾的冲动,只定定地望着他的夫人,嗓音喑哑道:“好,我不过来。只要亲眼看见夫人还活着,我便知足了。”
说罢,他拂开脚边的巧莲,深深看了江馥宁一眼,当真转身离开,再未纠缠于她。
江馥宁愣了愣,一时都有些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裴青璋。
以裴青璋的性子,知道她又算计了他一回,定会勃然大怒,说不定马上便会用镣铐把她锁起来,压进马车带回京城。
可他竟就这样走了。
巧莲惊魂未定地从地上起身,“娘子,你认得他?”
江馥宁默了默,望着那道在风中吱呀晃动的院门,垂下眼,轻声道:“没什么,一个不愿再见到的人罢了。”
裴青璋的突然出现,无疑打破了江馥宁平静的生活。
她回到屋中,拿起床头针线,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普普通通的绣样,她绣了大半个时辰,仍是不成样子。
晌午时,巧荷正张罗着饭菜,忽然听见隔壁王寻家的宅子里传来一阵搬弄东西的声响,巧莲出去看了看,回来时告诉江馥宁,是方才来过的那个男人买下了王家的祖宅,正让侍卫把王家的东西都搬出去。
“……听说王婆婆起初无论如何也不肯卖,可那人直接给了王婆婆一箱子金锭,足够买下十几个这样的宅子了。”巧莲没见过金子,说到此处,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江馥宁眉心轻蹙,不知道裴青璋究竟想做什么,不过他既舍得金银,那便任由他折腾去,左右花的也不是她的银子。
大不了过两日,她便搬到陈家去住,总要先顺顺当当地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这要紧的关头,她可不想被裴青璋扰了清静。
隔壁的响动,到了傍晚便渐渐停歇了。
江馥宁只当今日没见过裴青璋这个人,在院子里乘了会凉,便让两个丫鬟扶着回了房,擦洗过身子后,便合眼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