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丝向后退了几步，抬眸看向站在近前的自己。
她意识到，或者说早就意识到对方是以怎样一种轻蔑的态度对待她，以一种施舍的，高高在上的态度蔑视她。
因为对方经历了她不曾经历的苦难，而她因为对方的苦难而获得了短暂的幸福。
对方经受了磨砺，于是斯派洛理应要比她要强。
可是，凭什么，这世上凭什么每一次变强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每一次变强都要经历无尽的苦难，凭什么这一切不是她选择，却要她来被动承受呢？
她只感觉有一股郁气淤在心口，但她又绝对不能在此时生气，在此时自乱阵脚，她皱眉，站起身，蓝色的光从她掌心向外扩散，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盾，她站直，深色的瞳孔甚至因此都漫上蓝色的光。
“你太小瞧我了。”她忍不住说。
“你懂什么？”斯派洛皱了皱眉，侧过身睨了她一眼，“你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你这么早觉醒你的能力，这么快掌握它，只是因为我的影响罢了。
“你的成长里都是我的影子，你的幸福全归功于我的助力，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没有我，你只是一个可怜的，不幸的普通人，斯塔克凭什么为你付出这么多，佩珀·波茨又凭什么要收养你呢？
“你所谓的幸福，你所谓的朋友，你所谓的爱，你得到的这一切的一切，一开始只是因为，你未来会成为‘我’而已，懂吗？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什么都不是。”
她彻底转过身，以一种正面的，正视的态度逼问她，咄咄逼人，又嘲讽，又不屑。
萝丝几乎无法将面前这个女人和自己划上等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然能如此冰冷，如同毒蛇吐信，如同刀刃，直接扎进她的心口，毫不犹豫，毫不留手。
她站在那里，因为经历过她没有经历过的才高高在上。
可是萝丝却感到奇怪。
“你和我前十五年的人生是一样的，我本来应该作为过去的你站在这里，和来自未来的萝丝斯派洛，也就是你，面对面对话，是吗？”
“我们本来是平等的，但是，你的所作所为造成了我后续人生的改变，让我的一切拜你所赐，让我没有缘由地低你一等，我受你恩惠，我的快乐是你给的，我现在的痛苦也是你给的，你让我享受幸福，也带给我苦难，我的确感激你给我的幸福，然而这能和你带给我的欺骗和痛苦抵消吗？”
“你没有让我有过选择，现在更是要将我的灵魂，思想完全剥夺，把我异化成你自己，难道就因为你是造成我幸福的契机，我就要把一切，我的性命，我朋友的性命，这世界那么多人的性命都对你拱手相让吗？”
“更不用说，在凤凰之力的欺骗之后，在所有人都忘记我之后，我已经一个人过了那么久了，我已经把他们给我的爱全都抹去了，我苟延残喘，我蜗居在哥谭的贫民窟，在你落魄的时候你甚至还有跟随你的伙伴，可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我按照凤凰之力骗我的那样继续下去，我未来也不会有任何朋友，即便如此，即便这样，你仍嫌不够，还要来夺走我拥有的记忆，夺走我的人格，夺走我的思想，凭什么？”
“就因为超级英雄们对我那么好的原因是你差点毁灭了世界，他们回到过去要改变这一切所以对我好，就因为你是一切根源吗？但是身为根源的你从来都不希望我幸福！是超级英雄们希望我幸福啊！是身为根源的你反而要来毁灭我的幸福啊！你冠冕堂皇，从头到尾只是为你自己而已！从来都只是为你自己！”
“……当然。”说的面红耳赤的萝丝抿了抿唇，也并不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斯派洛，她坦然地承认了，既然都是萝丝玛丽·斯派洛，那么她们也许也拥有同一个本质。
“我也是为我自己。”
她承认了。
“我贪恋这一切，所以，绝不可能把我曾经，已经得到的一切拱手相让给你。”
第65章 救世5
◎感慨今天真是个出去玩的好天气。◎
该如何形容现在的状况呢？
面前站着的是命运另一个走向造就的自己, 而对方的能力虽说还达不到‘毁天灭地’的地步，但比起萝丝本人来说，仍要高上很多个档次。
她不懂如何转变思想, 改变空间，也没有那点凤凰之力的加持，所做的最大极限也只是将四周的空气转化成能量罩去阻挡对方一下又一下漫不经心的进攻。
但的确是存在着些什么在阻挡着她将萝丝击败的。
眨眼间, 两种蓝色的光雾又一次相撞, 如果把它们分开看，甚至无法发现这两种能量的颜色究竟有什么不同，唯有她们相撞，并到一起时, 才会发现, 属于斯派洛那侧的颜色更偏向一点橙色。
蓝色光雾将她包裹住, 下一刻，化成万箭朝对方冲去，在异度空间中, 那些蓝色的闪光犹如黑夜天空中闪烁的蓝色流星, 在混沌中爆发, 在混沌中燃烧，无声无息地被蓝橙色飓风击碎, 散成星光点点, 而后又在下一次交锋中重新整合。
这是一场短时间内无法分出胜负的战斗。
而也的确, 并没有人会给她们那么长的时间。
这不过是在之前战斗中施加的一个障眼法, 像一开始那样用时间宝石将她们两重新拉入一个新的，已经发生但在这条时间线上还未发生, 也注定要被覆盖的‘未来’中。
而既然之前他们已经将它破过一次, 第二次就更简单。
橙红色的光如同一把刀, 直接劈开了长夜，将那些褪色的，墓地前的一切击的粉碎，这力量远比斯派洛能力中的那点要纯粹，也要更强横，可即便在这种浓度差异之下，斯派洛也并不落于下风。
一切幻觉褪去，萝丝还没看清面前发生的一切，眼前就骤然闪过一到银色的光，在感觉到自己被拦腰抱起带走时，她便已经离开斯派洛几十米远，稳稳地被放在地上了。
“灭世主，嗯哼？”
萝丝抬眸，对上一双太熟悉不过的眼睛，蓝色的眼珠里带着一点银色，在她印象里，快银永远是快速而不知疲累的，但现在，她却竟然能看见他的脸上浮出一点不太明显的汗珠。
他将橙红色的护目镜向上推高，把他额前的银色头发弄的很翘，这本该让他显得滑稽，可萝丝却也不觉得奇怪，她只是笑一下，很难得，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看来不管是哪个灭世主，总之都给了你很大压力，不然你怎么会跑的这么气喘吁吁？”
快银挑了挑眉，假模假样地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而萝丝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看向四周时，才发现这一回，那些本该出现的超英们的确出现了。
蝙蝠侠换了一副战甲蹲在居民楼的天台山，旁边站着神奇女侠正在转动手上的真言套索，而在神奇女侠身边，跟之前变化不大的神奇少女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至于半空中，则浮着七八部战甲，萝丝曾在刚刚的幻境中看到过他们中的几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斯塔克先生特地为她研制的。
而在不远处，泽维尔先生则安然坐在那里，冲她眨了眨眼，至于更前面，旺达，琴，渡鸦，扎坦娜，还有一个萝丝不认识的，但长的有点像基努里维斯的男人。
“喔，真是有点棘手啊。”那个男人这样说，可他看上去却完全没那么惊慌，甚至还有闲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从中挑了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被这么多超级英雄联合起来严阵以待，细数起来也没几个超级反派有这样的殊荣了。
而站在人群最中心的斯派洛面对这一切，也并不惊慌失措，她只叹了口气而已。
在她身后的仍然是过去的时间线，她站在两条时间线的交界处，不进不退，后退一步是她在那个时间线中最后一次站立的墓地，前进一步，则已完全不是她的世界。
事实也如此，她的确不属于现在的这个世界，事实上，旧世界的绝大多数人已经被抛弃，被覆盖，被新的未来，被更美好的明天覆盖，然而，她却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未来。
不光是为了她自己。
因为，这样下去又有什么用呢？变种人仍然要受歧视，也许现在就有人在实验所里哀嚎。
明天，或者后天，阿卡姆疯人院还会有人逃狱，他们杀人，但是不会得到任何惩罚。
再过几个月，还会有外星人入侵，也许是奇瑞塔，也许是达克赛德，也许是什么不知名的，但野心勃勃的家伙，但总之，即便再做多少万全的准备，也总会有无辜的人枉死。
每一天都会有人因为犯罪死去，每一天都有人被虐待，每一天都有人走投无路。
美好的未来的外皮下其实是流脓的现实，她想从根源改变这一切又有什么错呢？从根源杜绝，把一切坏种从精神上改变，让他们再没有犯罪的可能，只要一个人从思想上是好的，那么他们又怎么会做出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