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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菟丝三诱 > 第150章
  他的笑容之下,目光流露出森寒杀意:“所以,任何生物想要蛊惑嫂嫂离开,逐珖都会先将它送走。”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开始如裴执雪一样拿旁人性命威胁她。锦照最烦被人强迫。
  她忍着怒意与恶心 ,垂着眼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好,我知道了。我先去拿棉布来给你包扎。”
  “嫂嫂,不必了,我想看着它多流一会血。”
  他笑着翻开皮肉,露出其下的白骨道:“这伤是嫂嫂与逐珖感情的见证。逐珖越痛,对嫂嫂的情意就会越深一分。”
  锦照只觉得看见了另一个版本的裴执雪,偏执而恐怖。
  但现下没有旁的办法,她只能哄着说:“你甚至连我伤害你的印记都爱,是能证明你爱我,可我看见还是会心疼的,你若为了我好,就乖乖听话包扎。而且,我早就说不想离开了,你为何不信?我咬你只是不想你造下无用杀孽,更是想我们此生结束,下辈子投胎轮回时,阎王爷能让你我下一世做一对寻常夫妻,再没有任何人阻拦我们……”
  锦照手到拈来,小身子如一片风中的百合,颤.抖着拥住他。
  “哎……可惜这一世太坎坷,就连我疼爱的妹妹都想拆散我们。”裴逐珖失落委屈。
  “你多虑了,”锦照冷声道,“她传信,恐怕私心更多,是她自己想联系心之所爱,反倒害了我。你若实在心中有疑,我今后不与她说话就是了。”
  “好,那就从明日冬至家宴开始。”裴逐珖笑着说出他最初就想达成的目的。
  锦照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席上落座,酉时至,宴席开。
  十扇厅门大开,刚好共赏庭外积雪压枝。
  侍从脚踩着新雪送素斋来,发出咯吱细响。
  厅内灯火通明,圆桌中央的豆腐暖锅蒸腾着白汽,墙角碳炉冒着红光,却暖不透厅中无声冰寒的暗流与猜忌。
  席间除了偶尔的敬酒与寒暄只剩轻微的碗筷碰撞之声。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如木雕般不苟言笑,鼻翼两侧深深两道刻纹的倨傲姑姑,她命人将皇后赐的菜摆了便垂手往席夫人身后一立,道:“娘娘吩咐奴婢侍候席老夫人用膳。”
  她的眼神似一张渔网,毫不掩饰地罩住全席,尤其落在锦照与“贾锦玥”身上。
  谢过恩后,席上氛围越发冰冷,再无人开口。
  裴择梧一见锦照,便看出两人坐席尽管相邻,她们却不能以任何形式交流,两人身后甚至站着一个眉目冷肃的侍女。
  她干脆便微微旋身,偏向坐在自己上首的席夫人。
  锦照却急于通知择梧,想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危在旦夕,必须动手,要裴择梧也早做准备。
  裴择梧忽听身侧的锦照问廿三娘:“年三十是个好日子,二姐姐除夕那夜打算做些什么?”
  廿三娘与裴逐珖只当她想让姑姑相信贾锦玥确有其人,便没有多思。
  廿三娘回过头,露出一张几乎与锦照照镜子一般的脸,笑着道:“还有什么稀奇的,陪妹妹放一挂鞭炮驱逐年兽,于我来说已经足矣。”
  “哎,即便放了炮,也杀不死那凶兽,明年又是虎兕出柙的大凶之年……怪叫人不安心的。原想着今年三十多放些,永绝后患……”她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猛地闭了嘴,握住廿三娘的手说,“是我说错话了,各位莫往心里去。”
  席上众人皆笑着道了声无碍,面色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寡淡模样,唯裴择梧难掩惊异的一震,又很快遮掩住自己的情绪。
  她听出锦照决定年三十就动手,生怕仓促中出了岔子,想劝锦照按着原计划,等过了丧期再动手,便执匙为席夫人舀了一碗羹汤,对席夫人温声道:
  “听王妈妈说,母亲近日脉象渐稳,想要换方子了。但择梧记得太医叮嘱过,这方药贵在持久温补,到药性入体才能再换,切不可因症候缓解就轻易更换方子。若操之过急,反损根基。母亲,您说呢?”
  “你说的是……稳妥为上。”席夫人笑着点头。
  门外,细雪从枝头掉落,砸在地上。
  锦照看在眼里,突然低声道:“二姐姐,锦照忽然想起你儿时从树上落下时我没护住你,我如今长大了……却一直愧疚于心,难以释怀。你放心,再有下次,我定保护你,护住每一个人。”
  廿三娘不知锦照此言何意,本能看向裴逐珖,只见他一双黑瞳正隐含心痛的凝望着锦照。
  察觉她的目光,才不耐地飞给她一个眼神。
  廿三娘会意,含着泪对锦照道:“你莫再乱想。好好好,姐姐记着了,”她用指腹轻点了一下锦照鼻头,“过去的就不再提了,我等五妹妹护我周全。”
  “今年姐姐亲手为你煮元宵,可好?”她猜到锦照是看着她想到了贾家人们,心头也一酸,看向锦照的眸子中也泛起潋滟波光。
  “好。”锦照眼圈如她养的兔子一般红,唇角却带着一丝温暖的笑。
  美人落泪,最是惹人怜爱,何况是两个。
  席夫人道:“我可怜的两个孩子,真是受委屈了,看得我心头也酸……”
  裴择梧听出锦照刚才一席话是向她承诺会护她与席夫人的周全,便拍着席夫人的后背,假意俏皮的缓和气氛,实际叮嘱锦照谨慎行事。
  她道:“母亲,她们还笑着呢,您酸什么?莫不是怪我给您倒的醋太多了?那我可要向您赔罪了。”她举起杯盏,对席夫人继续说,“母亲,小年寒重,女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一愿裴府门户谨严,邪风不入;二愿您新岁不受风寒侵扰,暖炉添衣不休;三愿您长夜无忧,永保安康。”
  “择梧说得好!理当共饮一杯,”一直在旁沉默的裴逐珖突然含笑起身,他晃了晃身前的茶壶,“啧,空了。那逐珖可以向婶婶讨一杯茶吗?”
  他的笑容干净清澈,融化了席夫人心口最后一丝压抑。
  “好好好,莫说一壶茶,你就算要十座茶园,婶婶也依你。”席夫人笑开了花。
  “那逐珖便却之不恭了,不知诸位可要同饮一杯?”
  他目光扫视一圈,却在锦照身上停得最久。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短暂热烈后,厅中又归于沉寂,连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几乎都听不到了。
  宴席几近尾声,若非锦照怀念逝者的话与那位木雕似的姑姑一直用审慎的目光来回打量着每一个人,此宴还勉强称得上宾主尽欢。
  席夫人看看差不多了,便落了筷子,侍女刚端来盐水漱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姑姑突然向前一步,对裴逐珖与席夫人行了礼,恭敬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席夫人客套两句后,那姑姑埋着头经过锦照。
  却在经过廿三娘时,猛的顿住脚步,钳着她的下巴猛地一撕,竟揭下一张人皮面具!
  她厉声质问:“妖女!说!真正的贾二小姐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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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厅中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禅婵漱口的盐水都被忘了,还含在口中。
  廿三娘脸色一变,挥拳向侧, 直击姑姑腹腔。姑姑却手臂一扭, 一招连消带打,钳着廿三娘下巴的手顺势向下, 扼住了她的咽喉, 彻底钳制住她。
  席上目光都错愕地看向廿三娘和姑姑, 又看向锦照、裴逐珖,最后又落回到廿三娘身上。
  那张被强行揭去伪装的面孔,眉眼精致娇俏,此刻被激烈的情绪冲击得生动无比——圆润的杏眼瞪得大大的,眼尾染上了一抹委屈又愤怒的薄粉,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嘴唇倔强地抿成一条线, 让那张甜美娇憨的脸庞充满了毫无威慑力,甚至引人怜惜的恼怒。
  “我就是贾锦玥!” 她脸憋得通红, 艰难喊出来。
  廿三娘双手死死扒着姑姑的手掌, 艰难的微微侧头, 看向锦照求助:“我伪、伪装……是怕你们不信, 当我是来攀附权贵。因、因我、我与妹妹长得太不像!”
  廿三娘盯着锦照:“但妹妹,你知道我是真的!你……你为我说句话,向姑姑禀报!”
  她又马上求助的看向裴逐珖:“逐珖!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裴逐珖只目光平静的望着姑姑。
  廿三娘白净的脸庞已经红涨, 锦照心中担忧,忙道:
  “姑姑恕罪,确实是民女之过, 民女确实是怕大人已经去了,我又得了大人名下的全部家财,再领进府一个无法自证身份的姐姐,怕贾府误会我居心不良,才出此下策。”
  她起身,泪眼朦胧的对着姑姑屈膝,道:“求姑姑今日先放过姐姐,明日民女自会进宫请罪。”
  “裴大人虽已放妻,但特地恳请陛下保留了您一品诰命的称号,奴婢承受不起您的礼,夫人还是起身吧。”姑姑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倨傲不善,钳着廿三娘的手也不松开。
  姑姑继续揭穿他们:“而且锦夫人怎么说这是下策?裴国公显然是被接近夫人的那一张倾城面容迷惑了,一直求娘娘娶她,娘娘都已经快要同意。夫人不妨接着猜猜看,若娘娘没起疑心,国公大人也一直受蒙骗,待国公爷完婚后,是否会有奸人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