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我背后的组织‘乌鸦’,会对这次的刺杀行动负责。”
“这是一个开端,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们会用我们的方式来将这个世界的不安定因素消除,我们会用我们的方式来维护这个世界的安定。”
“我们为此而存在。”
举世震惊。
第98章 后日谈(七)
组织一直是潜伏在世界阴影里的巨兽。
它庞大,且悄无声息。
而当它从黑暗当中探出头来,将庞大到恐怖的身躯彻底展现在世人眼前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不免为之动荡。
当天,自称“乌鸦”的组织就被以劫持信号,散布恐慌信息,以及实行恐.怖.袭击的罪名,被定性成了恐.怖.主.义。
但这并不能阻止“乌鸦”的脚步。
那些藏在暗处的蠹虫被推到了聚光灯下,那些无法被惩治的恶徒在荧幕上被公开处刑。
组织最初以“暴徒”的形象出现,但很快,在一次一次的丑闻与惩戒之后,“乌鸦”成了藏在阴影里的“英雄”。
他们是暴力。
他们是恶徒。
“但他们惩治的是恶徒,他们伸张的是正义!”
坊间开始出现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狂热。
事态如同脱轨的列车一样,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
也是在这个时候,公安部警备局的办公室里悄然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瘦弱身影,身上罩着黑色的斗篷,穿过了层层封锁的大门,站在了警备企划课办公室里
“日安,先生们。”
少女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那张清丽的面容。
“我有些事,想找你们谈谈。”
她说。
“我想,你们也一定很想和我谈谈,不是吗?”
*
这是在那个围剿朗姆的夜晚之后,降谷零第一次见到玄心空结本人。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频繁地出现在荧幕上,毫不掩饰自己作为“乌鸦”首领的身份。
荧幕里的她总是表现得优雅而神秘,高高在上的神情,宛如俯瞰蝼蚁的神明。
而在她出现在会议室里那张宽大的办公椅里的时候,降谷零的第一反应是,瘦小。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副撑着宽大斗篷的身躯竟然如此单薄。
她从前也是这样吗?
降谷零有点不太记得了。
他和她并不熟。
之前在组织里也只见过几面,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和他的幼驯染诸伏景光绑定出现。
于是直到现在,降谷零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没有仔细地观察过她这样一个人。
她的容貌和过去几乎无异,五官是那种并没有攻击性的甜美,一双菖蒲色的眼睛澄明而透彻,里面闪动着某种耀眼的光。
降谷零不太记得她之前是什么样了,但他依然感觉,她身上,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之前不太一样。
*
玄心空结的突然到访让整个警察厅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她出现得实在太过悄无声息了,在她主动现身之前,甚至没有人意识到有这样一个人突破了他们的防线,直接来到了警察厅内的腹地。
如果这不是一场和谈,而是一场刺杀,那么这个时候,她的目标多半已经身首异处。
事实上,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同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不管怎么加强戒备,她仿佛都能轻而易举地渗透到想渗透的地方,找到想找的人。
她像是徘徊在世间的幽灵,用近乎恐怖的强大力量将整个世界拉入她笼罩下来的阴影里。
如临大敌的警察厅干部调遣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向她所在的位置聚集,在警备企划课的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的警员沉不住气地拍案而起:
“别太放肆了,你这家伙还真是大胆,连警察厅这种地方也敢硬闯,我们绝对不会……”
话音在中途便戛然而止。
因为有坚硬的枪口抵上了他的眉心。
少女的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她注视着那个青年,眼睛当中没有任何愠怒的情绪。
她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在用枪指着人的脑袋,更像是一个讲演者,在面对提出疑问的学生时的神情。
“放轻松,先生,我今天并不打算在这里杀人。”
她说。
“不如说该死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在场的诸位都是值得相信的正义之士,所以我来找你们谈,而不是直接诉诸暴力。”
“我并没兴趣和你们寒暄,所以请容许我单刀直入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来这里是为两件事。”
她的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
“第一,我希望你们承认‘乌鸦’是合法经营的组织。我们可以按时纳税,帮你们维系社会秩序。当然,我们并不接受你们的监管和控制,只是作为合伙人。”
“我想这是现阶段对于我们两边而言最有利的选择。说老实话,最近在采取一些行动的时候,我们受到了不少来自你们的干扰,这虽然不会对我们造成多大影响,不过终归我们双方都得投入一点精力。”
“但我们的目的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这样的消耗完全没有必要,这也是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周围的警员明显紧咬着牙关,有些年轻人甚至透露出了相当愤怒和屈辱的表情。
但碍于玄心空结的枪口还指着他们的同僚,他们也并不敢在这个时候逞口舌之快。
玄心空结看到了他们的表情,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乌鸦’无意与你们为敌。只是有些事情,只有‘乌鸦’能处理。而‘乌鸦’也一定会处理这些问题。如果你们想要挡在我们前面,那么就算是你们,就算你们没有做错什么,我也只能用一些我们都不想看到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至于我想解决的是什么问题……解释起来稍微有些麻烦,我可以说的是,就如我从前所说的那样,‘乌鸦’的存在是为了世界稳定地延续。”
“我会向你们的上级透露一些必要的信息,我想在看了那些之后,你们应该可以做出判断。”
“和‘乌鸦’合作,是你们最佳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降谷零的脸色难看极了,槽牙咬得很紧,紧到口腔里几乎隐隐地出现了血腥味。
他无法容忍这个女人在警察厅肆意妄为,更无法不去在意……诸伏景光的去向。
在那次之后,诸伏景光便彻底杳无音讯,连他哥哥诸伏高明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所以她到底把他藏到哪儿了?或者说……他还活着吗?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表面的镇定。
但开口的声音间带着的颤抖,还是将他此刻内心的动摇彻底暴露。
“你刚刚说,你的来意有两个。”
他说。
“那么,第二个呢?”
*
降谷零跟在那个女人身侧,亦步亦趋地将她送出了警察厅的大楼。
他们并非没有想过对她进行抓捕,至少在她现身之初,上面的指示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控制住她。
尽管他们很清楚,她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多半是有恃无恐,但谁也不可能真的对她这样挑衅的行为视若无睹。
然而他们还是动摇了。
“第二件事是——”
玄心空结笑得狡黠。
“如果第一项的交涉成立,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批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你们大可以拿去检证,去开发,我敢保证,只要能用好这些技术,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都会向前跨一步。”
“凭借这些技术,就在几年之前,我们曾经研发过能完全融入社会、让人难以辨别的高性能仿生人。”
“我想你们知道这些技术意味着什么,也很清楚,如果拿到这些技术的不是你们,而是民间的其他势力,会发生什么事。”
“是合作,还是毁灭,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选,不是吗?”
如果一切如她所说的那样,那么就算他们再怎么不情愿,能选择的路也只有一条。
就像她说的,合作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出路。
他们无法与“乌鸦”抗衡,因为他们甚至无法知晓“乌鸦”的动向,也没有任何能拿来和“乌鸦”谈条件的筹码,处在如此被动的局面,他们几乎束手无策,只能任对方肆意妄为。
可也正因如此,玄心空结提出的方案才格外让降谷零觉得不对劲。
在这场交涉当中,他们要付出什么?
或者说,玄心空结能得到什么?
得到他们的认可与支持?可以眼下的局面,她根本不需要这些。
她在天平上放的筹码太多了,多到降谷零觉得怪异。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走出大楼的时候,降谷零终于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