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皇子的生母,陛下还能亏待了不成。这宫女也是福泽深厚,陛下只幸了一月便怀了龙嗣。”
……
陆蓬舟听罢心烦捏着额头回去,所以陛下幸了宫女……有了位皇嗣。
数数日子,是去岁去青峦山前,陛下少来扶光殿的时候。
他觉着心里闷闷的,但也算不上有多生气。
陛下今岁过了生辰就二十八了。
与他一般大的年岁,别人孩子都会出门打酱油了。
有了皇嗣,江山后继有人,是桩好事。
陆蓬舟低头走了一会,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安静的晒着日光。
他该去和陛下道喜吗。
他想了想,有点不想去。陛下有意瞒着他,还是等陛下昭告天下的时候,他再说恭喜不迟。
不过陆蓬舟想,他也许是时候该走了。
他想罢站起身来,迈步回了扶光殿中。
小福子着急迎上前来,“主子不声不响的又跑哪里去了。”
陆蓬舟敛神笑笑:“外头春光正盛,我出去溜达几步而已。”
“往后别乱跑了。”
“小福子,陛下前几日赏的新茶,你拿一些来,我想送出宫给父亲母亲尝一尝。”
小福子点着头出殿门,陆蓬舟拿出他做的木盒,飞快在纸上写了让父亲在码头给他备一条船的事,写完塞进了木盒底面的夹层。
他又放了几盘糕点进去,小福子拿来茶叶回来,陆蓬舟笑着说让他一同放进木盒中。
“小福子你亲自出宫去送一趟,拿着我的令牌,别人我不放心。”
“嗯。”
小福子点着头退下。
陆蓬舟又支了殿中几个太监出去一会,慌里慌张的埋头收拾东西。
殊不知,早朝上陛下正命太监宣读御旨意。
乾启六年三月二十七日戌时,皇天降祉,列祖垂恩,朕第一子生,系贵君陆氏所出。仰赖天地慈恩,祖庙显灵,赐朕贵子,以延国祚。
今大赦天下,非罪大恶极、谋逆重罪着皆赦免;税粮免除半载,贫难老者施予米帛。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百官们一个个立在下面一脸听傻了表情。
皇嗣系陆氏所出……!这是什么天大的荒唐事。
众官竟不知什么时候正儿八经的男子也能怀孩子了。
帝冕的珠帘遮着陛下的整张脸,他在阶上高坐着,一字一句平淡如水。
“一日陆郎夜梦一道红光,神明垂慈赐朕此子,此乃上苍眷顾,众卿不必大惊小怪。”
百官:“……”
虽说民间百姓信这些神仙托梦之说,但在皇殿上谁人会信。
偏的也太敷衍离谱了吧。
不过皇嗣的生母出身实在微贱,又不得皇帝怜悯,皇帝不愿任这个掖庭的宫女也算情理之中。
行宫那边的小道消息,那宫女如今形容不堪,口齿结巴说不清楚话。
这样的人做皇子生母实属不妥。
但再不妥也不能找一个男人来吧,陛下这实在是偏心过了头。
陛下知道朝臣一时半会不会认这事,但旨意已经宣下去。
这孩子里外的名分都有,正儿八经是他的子嗣。
至于生母那是不重要的,他说是谁就是谁。
第87章
文武百官一张张脸上写着“成何体统”四个大字, 几位老古板大臣气的脸色铁青,吹胡子瞪眼的,壮着胆子上前出言劝谏。
“皇嗣生母是要写在史书玉碟上的, 男子怀嗣实属闻所未闻,望陛下三思。”
“宫中有两位娘娘在,陛下若厌弃那掖庭宫女, 记到一位娘娘的名下也好。”
“何来的掖庭宫女,朕已说过皇嗣是陆氏所出。”
陛下的声如洪钟, 气势凌人,陆氏所出几字一时在满殿轰然回荡。
阶下顿时寂静无声。
皇帝的厉害百官见识过。
昔日倒在皇帝血刀之下的几位大臣, 凄惨死状犹在眼前。
他是真会动手杀人, 尤其是,事关陆郎君。
“皇嗣之事不容妄议, 朕不想再听见有什么闲话传到朕耳朵里。”
陛下云淡风轻的宣了退朝。
太和殿门口大臣们叽叽喳喳要吵翻了天。
陛下回了乾清殿中, 婴孩的哭声正在后殿一声接一声, 他进屋中瞧了一眼摇篮中的孩子,虽然哭的人心烦但是虎头虎脑的, 倒还可爱。
乳娘将孩子抱在怀中拍着哄着,哭声止住了。
陛下抓起帐帘上的挂穗子在孩子的稚小的脸蛋前晃了晃。
禾公公在跟前笑道:“小皇子的模样似陛下幼时呢。”
陛下闻言只淡然笑了笑, 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像他有什么用。
但愿陆蓬舟能喜欢这小孩。
那边殿中陆蓬舟正埋头往床榻低下藏包袱,忽然外头太监喊了一声陛下,他忙直起腰理了下衣摆, 对着镜子瞄了一眼, 发冠弄的有些许凌乱,他趴在案前胡乱梳了几下头发,陛下在后面搂住他的腰身。
“唔……”他上来就堵住陆蓬舟的嘴巴勾着亲了好几下,陆蓬舟抗拒眨了下眼, 用力偏过下巴,盯了镜中陛下那张笑脸,沉闷问了一声:“陛下怎么过来了。”
陛下的笑容当即沉下去,“朕……朕来看看你。”
“臣没什么好看的,陛下这会应该在忙才是。”
“怎么听着声音恹恹的。”陛下讨好蹭着他的后颈,伸手去摸他的脸,心虚哄他开心似的。
“没事。”
陆蓬舟知道他的目的,陛下是怕皇嗣的事说出来会惹他生气。
其实……他真的还好,这是迟早的事。
他只是不喜欢皇帝一回又一回的欺瞒他。
陛下:“脸好烫啊,刚是在忙什么呢,额头上都出汗了。”
“哦,在殿中无趣耍了几下剑。”
陆蓬舟淡定回他,心里却一直念着:快说罢,说出来他便可一走了之。
“那往后不会无趣了。”陛下瞄着他的脸色,紧张干笑了一声。
“你坐着,朕出去一下就回来。”
陆蓬舟坐下点着头,他将嘴巴抿成一条线,笑的也相当勉强。
等陛下从殿门出去,他慌张弯腰将床底的包袱往里面踹了一脚。
“哇——”
他低头时听见一声小孩响亮的哭声,吓得后背猛的一颤。
陛下怎还将孩子抱到了他里来。
他等会要说什么,该说一声恭喜,还是该生气大闹一场。
正想着,陛下脚步沉沉迈进来,怀中抱着正哇哇大哭的小娃娃,他瞧见那婴儿的正探手揪着陛下的衣襟,陛下面色拘谨,抱着孩子笑的有些不自然。
陆蓬舟更是抓着侧边的衣襟,将手掌心蹭了又蹭。
他干笑露出几颗牙齿,故作不知:“这……陛下从哪抱来的孩子。”
陛下走到他身边,忽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这当然是你和朕生的,这孩子眉毛有点像你,你瞧一瞧。”
陛下说着将襁褓中的婴儿往他怀中挪了挪。
“啊?”陆蓬舟呆若木鸡,抬手指着那小孩,“这、臣和陛下生的。”
“正是你和朕之亲子。”
“小舟,你与朕有了子嗣,做朕的皇后吧。”
陆蓬舟定住了一般,脸上的细微表情都一直纹丝未动。
孩子一声又一声的哭声,横在两人之间,一喜一悲,断为两方天地。
“你喜欢这孩子吗,小舟,你要不要抱一抱他。”
陛下的笑容冷硬又慌乱。
他一次又一次将啼哭的婴孩往陆蓬舟怀中塞,甚至急着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拽着陆蓬舟的手指,“小舟你摸一下他。”
陆蓬舟死板的四肢,没有一点安抚孩子的动作。
一个陌生的孩子,忽然塞到他怀里让他当孩子的爹。
他没有必须怜悯的善心。
这孩子与他非亲非故,没半点瓜葛,他怎会要。
陛下他是彻底疯了。
“小舟,朕命礼部拟定了几个名字,你选一个吧。”陛下的声音逐渐慌乱起来,“要不然,你为他取名字也好。”
陛下拽着他的手腕,眼睁睁看着陆蓬舟耷拉下眼皮,眼前一黑轰然气晕倒在地上。
“小舟——”
陛下慌忙蹲在地上去扶他,怀中的孩子也吓得哭的更大声。
殿中一时间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奴让乳娘将小皇子先抱下去。”禾公公在乱中将孩子命人抱出了殿。
陛下将陆蓬舟抱去了床榻上,按了几下他的人中,陆蓬舟缓过气来猛咳了两声,他的脸色难看的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