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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他不是明君 > 第110章
  为首的男人叉起胳膊先抬脚走了,吊儿郎当的口中哼着歌,后头的两人忙跟在他屁股后头。
  “长官今日还去寻花坊去消遣不去,赏小人也跟着喝两壶酒吧。”
  “瞧你两那穷酸样,真招笑。”男人从袖中随手摸出两块银子丢给两人。
  去了坊中,男人凑上前在迎上来的女子腰上摸了一把。
  “春兰,两日不见,可要想死小爷了。”
  女子腰肢柔软的倒在他怀中,“许官爷,快来坐,今日要喝什么酒。”
  “你们坊中的酒都没味,只有你醉人。”他捏着女子的下巴笑声轻浮。
  春兰依在他身上:“奴家这里是小地方,自比不上官爷从京中来的。”
  女子温声软语的,几人很快醉倒伏在案上。
  深夜两个捕快将男人扶着送回了屋门,“长官好歇着。”
  “诶。”男人醉醺醺的将屋门合上,将脸埋到水面洗了洗醒神,而后盯着镜中的脸仔细瞥了瞥。
  他半月前拿着官凭来了石桥镇,上面的玺印是他从前在乾清宫的书阁中偷偷盖的,这里距离京中远,官府的人看见这东西,相信的很。
  演上头来的人,他演的可算是入木三分,在宫中见得多了。
  不过这里他也不能待多久。
  第90章
  父亲为官三载可谓是为他步步铺路, 他能从盛京跋山涉水的到逃到这江南水乡,全仰赖父亲这两三年的未雨绸缪。
  两千里远,他走了一个半月, 鞋走破了好几只,连船都坐得他生生晕的吐了几回。他在满是死鱼的船板下躲过半日,熏得他如今闻着鱼味便头晕眼花;在荒山野岭里听着狼叫藏了一夜, 差点没被树枝上的蛇咬上一口;他装过痴傻的流街乞丐,为了在庙里睡一夜被里头几个老乞丐拳脚相加的打过一回。
  今日能平安到达石桥镇沿途的艰险辛酸只有他一人知道。
  三更半夜被外面街上细微的声音吓醒时, 陆蓬舟常一个人孤单坐到天明,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这样成日东躲西藏的日子, 究竟是他想要的吗。
  江南的雨日多,陆蓬舟昨夜宿醉难眠, 黎明时又做了一场惊梦, 揉着额头坐起来, 七月的时节,他浑身冷津津的的, 掀被下榻喝了一大盏温酒才觉着好些。
  他住的屋子是跟镇上的一位娘子租来的,外面围着一堵低矮的院墙。屋子不大, 一间睡屋,一间巴掌大点的厨房。院中堆着些柴火,他来这里半月, 大半时候都不得已在寻花坊中厮混, 偶尔自己烧菜吃。
  他从窗缝中看见外头又在下雨,蹙眉心烦晃了下头,他不大习惯江南的这天气,一下雨屋中都散着一股淡淡霉味。
  不过雨景倒是很美。
  他在镜前画好了脸, 将屋里门锁打开,出去给自己熬了一碗香喷喷的米粥,一个人在屋中坐着津津有味地吃干净,撑上伞挎着刀出了屋门。
  他来时大摇大摆地跟这里的知县说自己是陛下亲命来的密使,谎用了许楼的名字,还给自己编排了一个打京中来的世家纨绔公子哥的身份。
  他有点后悔面子扯得有点大了。
  在这里银子一笔笔挥霍出去,虽说他逃出来是留了点家底,但往后逃命花钱的地方多着,坐吃山空他实在是心疼得很。
  但难得有两天安生日子过,又与父亲断了音信,外面又四处是官兵,他一时半会还没想好去哪。
  拐过巷口那两个捕快已在前头等着他。
  两人看他出手阔绰一味地巴结着他:“许大人,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陆蓬舟横眉切了一声,“屋里的床褥太硬,硌的根本没法睡。”
  捕快挤眉弄眼的朝他笑:“大人一个在屋里自然寂寞,怎不将春兰带回去逍遥一回,那春兰可看着对大人不薄呢。”
  “本官可是奉皇帝的御命前来找人的,要是被人知道我来此处狎妓,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那倒是,听说这皇帝为了找人,连自个的万寿节都罢了不过。”
  “是吗?”陆蓬舟顿了一下,“听何人说的。”
  “知县大人跟前的主簿,往年都要给京中送东西给皇帝贺寿的。”
  “哦。”
  “诶,许长官从京中来的,见没见过那个私逃出宫的陆氏,一个男人能如此得宠,生的那是有多俊俏。”
  “本官……自是见过的,不然陛下命我前来为何。”陆蓬舟喉中哽了下,抬脚往前走,“长得也就比寻常人周正些而已,不知陛下怎就给看上的。”
  两个捕快将信将疑的点了下头。
  去了街上三人又是挨家挨户翻箱倒柜的寻人,陆蓬舟看着被他吓得躲在墙角直哭的一对母女,忍不住皱眉心生愧疚。
  他走前留的那封书信陛下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已经两个月了,陛下为何还不死心。
  “什么狗屁皇帝老儿,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昏了头的色鬼一个,爱玩男娼的腌货怎么就当了皇帝,大盛朝迟早要败在这昏君头上!”
  陆蓬舟从一间铺子里出来时,听见掌柜在里头唾口低骂了一声。
  他冲动偏过头,一瞬想推门进去为皇帝辩白几句。
  不是的……那个人不是什么昏君,他见过陛下一坐几个时辰的看奏折,他见过陛下为受了蝗灾的百姓急的两三夜不睡,他见过陛下为前线战死的兵将伤心垂泪……怎么都不该背上一个昏君的骂名。
  “怎么了,许长官。”捕快奇怪看着他问,“这铺子里是……有什么?”
  “没,没有。”
  陆蓬舟回过头,掩饰笑了笑,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丢给二人。
  “赏你们吃酒去,本官来了这江南,还不曾得空四处走一走呢。”
  “诶。”二人得了钱,嬉皮笑脸的离去。
  陆蓬舟撑着伞一路独行到江畔边的石头上怅然坐下,四下只有他一人在,风吹雨斜,岸边的杨柳枝在雨中萧萧拂动,江水卷着吹落的残叶而去,远处游着三两只船舫,天地是那么的苍阔宁静。
  他坐在那里,雨水吹湿他的眉目,像只孤单又自由的飞鸟,淋湿了羽毛。
  从十五岁起他一直待在侍卫府,他那时一心期盼着入宫到御前当值,从十九岁如愿到御前,一直到如今整整八年的光阴,一直都困在那座皇城里,此刻自由是他从未有过的。
  值得吗……值得,他告诉了自己答案。
  便是为了眼下的这一时一刻,从宫中逃出来都是值得的。
  他从怀中拿出陛下送他的金环,怜爱伸手摸了摸,他闭上眼睛在心头为陛下的生辰许下祝愿,祝他长命百岁,祝他放下执念,为天下明君。
  他心中有喜欢,陆蓬舟承认,但喜欢的不够多,他爱自己多于爱陛下。
  他不愿意牺牲自己的自由和人生去成全陛下的一腔心意。
  虽然说来残忍,但这是事实。
  陆蓬舟闭着眼忽听见有船过江的声音,他睁眼好奇一瞧,远远的望见一大船正迎面而来,看清船上的挂的帆,他心里轰的一声惊雷,慌忙蹲下身,猫着腰几步藏到一堵大石头后头。
  那帆是京中的制式,和江南的船帆不一样。
  且那船上头朱栏宝舫,一瞧就是宫中的用物。
  难道是陛下来了这里……他后背一刹发凉,伏倒在地上躲藏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
  “小舟……”
  “快去命人停船。”
  陛下在船廊上仓皇趔趄走着,一直走到最前面,着急哐当一声推开窗子,张大眼盯着江岸上的一堆乱石看,他刚刚看见那坐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影他绝不会看错。
  他用力抓着窗框再去看,却只剩了堆荒芜的石头。
  “朕明明看见他了,人呢。”他激动喘着气说,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徐进上前拽着的腰带:“陛下,这江水很急,您当心掉下去。”
  “命船去岸边停。”
  陛下回头说,他的脸色憔悴,眼底的乌青俨然似两团黑云,眼皮疲倦的褶在一起,抬起来像是要用很大的力气似的。
  偏偏精神头又很亢奋,眼睛黑亮,直晃晃的盯着人,带着股阴沉的郁气。
  “陛下,外面雨大,您是看错了,奴没看见有人。”
  禾公公黯然说着。
  陛下上月将自己关在东暖阁,数着日子,整整关了一个月之久。他命人封了窗子,什么人也不见,每日就吃些清粥寡菜,除了一些大事奏折,余下的一概不听不看,连一个奴才都不许进去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