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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清延垂着眸看他:“你确实应该去死。”
  魏德义眼里爆发出恐惧:“不,不……”
  “魏清延!!!”
  沈流芳发出了尖锐的叫喊,“把手放开,举起来!”
  纵使沈流芳觉得这群人也死不足惜,但是她不能这样看着事情发生。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他们会有应得的处罚,而不是让谁去做这个刽子手。
  宁蓝不是刽子手,魏清延也不是。
  魏清延抬头沉沉地看她,笑了一下。
  他手底下的人命当真很多,尸骨堆积起一个冷漠残忍地人,所以杀害起自己的父亲来也没有动摇。这个一生作恶多端的老头死前还失了禁,毫无几十年前在砂石场争锋的肆意模样,面容惊惧,恐慌至极。
  让他清醒地死去,也是理所应当。
  魏德义还有气,沈流芳箭步冲上去要阻止他,倏然的一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
  “别过来。”魏清延疏声说。
  他手上还有热武器,沈流芳不意外,魏家本来就来往于海外,亚南地区冲突不断,魏家又有走私线,这太正常不过。
  今天以前两个人还算是盟友,如今却是枪对着枪。
  沈流芳沉声说:“把枪放下,法律……不鼓励以暴制暴,但是你将功赎罪,功不可没,今天的事我会汇报,你……”
  沈流芳不知道说什么。
  说点什么宽慰的话稳住局面,可是她恨魏家和魏清延恨得也要入骨了,然而沈流芳最终还是劝慰他:“放下。”
  魏清延笑着看她。
  “我和你们确实没办法走一条路。”他说,“放下什么呢?我放不下。”
  “他老了。”魏清延道,“他有病,年纪大,保外就医……监狱里也没法儿度过余生,他会被放出来的。或者让他死在牢里吗?我不想,我不想看不到我啖他的血吃他的肉。”
  还有地上这一群,把他们弄出去,抓起来,也许沈流芳真的能做到让他们接受公平公正的裁决送他们去吃枪子儿吧,但是珠川总有人是不想看见的,流程也是要走的,从抓捕到审判,到看到这群人得到报应——魏清延一刻也等不了。
  他等不到那时候。
  沈流芳敏锐地察觉到他想做什么了,惊骇地出声:“小蓝还在等你!”
  “——沈警官。”魏清延打断她,“交给你我太放心了。”
  “我竟然还有说得完遗言的机会,我也死而无憾了。”他脸上的表情仍很平和,“但你如果过来一步,我也会拉着你一起去死。”
  “我没有陪他长大,所以也没有必要让他留念,就算是上辈子,那也不是什么现实,梦而已,说出去不会有人信的,不必回头。”
  “我已经把他的户口迁出去了,之后我的销户我的身后事也不劳烦他去办,我们和他没有关系。”
  “大概还有十分钟,火就会烧过来,不过你们在外面会阻止火势吧?但这里也不是很安全。”
  “您就让我顺心顺意去死吧。”魏清延遥遥看她,“也合你心意,让你亲眼看看。”
  “你哥哥的事,很抱歉。”
  他临死前最后一句是这样。
  魏清延握着枪柄,倒转枪口,含进自己的口腔。
  电光石火,沈流芳没有来得及。
  “砰”一声响,世界归于寂静,沈流芳微拧过头,闭上眼,耳畔传来循环往复噼啪木材被烧坏的声音。
  她心中生出一丝茫然和悲喜。
  沈流芳摸着耳机,长出口气,才叹声说:“多名嫌疑人已死亡,其中一名在我面前自杀,我……没能阻止,我会回去写失责的材料,从祠堂路进来吧,那边火不大。”
  她转过身离开,没有给地上的人堆分去眼神。
  二十年,该结束了。
  ……
  魏清延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宁蓝正坐在沙发上任庄非衍给他吹头发。
  他怔了一下,旋即垂下眸,低微地应了一声:“嗯……”
  庄非衍怕他接受不了,低下头来问他:“还好吗?不要想太多……节哀。”
  宁蓝摇一下头:“我没事。”
  该有什么情绪呢?
  好像是意料之外,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他一直都觉得魏清延没有什么活着的欲望,支撑着魏清延活下来的不过是魏芸君的真相,难怪,难怪魏清延说和庄非衍的事除非他死了,不然他不同意。
  宁蓝隐隐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可是魏清延表现得太正常了,他那时也……也本能地回避了这些事带来的不安。宁蓝不想去细想,他其实是个很懦弱的人,只想缩在安全的壳里,他向来都是这样对自己定义的。
  这辈子他和魏清延没有那么多羁绊,所以魏清延也不会为了他而活着,他也没能拉住魏清延。
  宁蓝的眼泪一滴滴又从眼眶掉下来,开始抽气、战栗、嘶声,庄非衍抱住他,胸膛贴着清瘦的脊背,心跳声又传过来。
  垂落的头发丝刮蹭他的脸,宁蓝觉得痒,视线也受了阻,庄非衍笔挺的鼻梁靠在他耳边,热气一阵阵温暖地传来,还有头顶上吹风机刚停止,还没有散去的暖意。
  “哥,我没有想哭……”宁蓝平复着呼吸,眼泪和身体控制失联了,他只是有点儿没控制住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庄非衍不用很担心他,他没事的,他不会骗人。
  庄非衍回答:“嗯,我知道。”
  宁蓝伸手扒住庄非衍的手臂,肌肤相贴又让他落进安全里。
  “你亲亲我吧,你亲亲我。”宁蓝说。
  他就是怪物,需要抚慰,需要悖德,随时随地索吻。
  庄非衍从后面摸着他下颌转他过来接吻,柔软的唇触使人安宁,宁蓝手搭在他身上,长长地出气。
  没有做下一步,庄非衍只是靠着他,一下一下理他柔乱的衣领头发。
  “会结束吗?”宁蓝小声问。
  他已经做好了在这场事件中失去所有的准备,然而一次次新的事情出现还是会磋磨他的身体和心灵,就像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人想要剑真的长悬在头顶。
  “会的。”庄非衍说,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都会的。”
  “嗯……”宁蓝的嗓音小小的,散在衣襟里。
  庄非衍手机适时响起来,他瞥了眼,顿了顿。
  宁蓝察觉到他反应,问他:“怎么了?”
  庄非衍摇摇头:“没什么,妈妈过来了。”
  “啊!”宁蓝吓一跳。
  他跟个受惊的小猫似的。
  宁蓝本来也觉得自己离开庄家十分大逆不道,只不过是后面事情太杂,他也没抽出时间处理,然后他还和庄非衍……他和庄非衍这样,他们生米都做成熟饭了,怎么办?
  宁蓝对面见白舒楹和庄岐山还是有点紧张,白舒楹不同意怎么办?庄家就只有庄非衍一个儿子,他……他那么不堪枯朽孤家寡人身后空无一人,还不如空无一人呢,他身后是一滩泥泞的血。
  白舒楹怎么接受得了他?
  宁蓝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
  “别……别……”他微声吐字,带点哀求意状,“哥,我求你了,我不要和你分开,没了你我会死的。”
  庄非衍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心疼地抱住他:“好好好,说什么呢?怎么会这么说?没有要和你分开,不会和你分开。”
  庄非衍把他框在怀里面,宁蓝才舒服一点,抽噎地吸着鼻子。
  他不想见白舒楹……怎么办,起码不是现在见,但好像又没有办法避开,总要见的,她是母亲啊,他的第三个母亲。
  宁蓝惶惶无措不安地跟着庄非衍站起来,白舒楹已经在来的路上,作为母亲,她肯定查得到庄非衍和宁蓝住在哪儿,这原本也不算特别大的秘密。
  白舒楹一路踩着地毯,面容肃冷,来到酒店房间前。
  庄非衍给她拉开门,她走进来。
  宁蓝坐在沙发上,惴惴地看着她,眼珠乱转,他穿着居家的衣服,领口外翻着,刚洗过头,吹风机摆在旁边,白舒楹眼尖地看见他身上有点痕迹。
  宁蓝手指抠着沙发边缘,眼眶红红的。
  庄非衍走过去,扶他起来,他脚落到地上,没站稳,跌了一下,借力在庄非衍身上。
  “妈,妈妈……”宁蓝抖着声音。
  庄非衍自然地扣住他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白舒楹怒不打一出来,踏过去高举起手。
  “啪!”的一声,她抽了庄非衍一耳光。
  “你这个畜生。”白舒楹怒不可遏,“他是你弟弟!你把他养大的,你、你……!”
  庄非衍做足了准备要给宁蓝挡这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