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哗啦水声响起,苏嘉言沉入了温泉中,暖泉轻拥,热意裹身,寒意皆消散,沉浸于惬意静谧的林子中。
四周白茫茫一片,雪粒落在身上,眨眼融化,不会感到任何寒冷。
苏嘉言伸出手,接着落下的雪花,自娱自乐起来,旁边还放着热茶点心,舒服极了。
不过,想到答应回来的人,此刻迟迟不见,带了点失落,叹了声。
“为何叹气?”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猛地转身,看见撑伞出现眼前的顾衔止。
苏嘉言眼底的失落扫空,扬起笑说:“你来啦。”
顾衔止眸色动了动,池中,氤氲热气如轻纱缭绕,苏嘉言半倚池壁,露出白皙瘦削的肩膀,皮肤在暖泉浸润下泛着柔润光泽,似被精心雕琢的羊脂玉,水珠顺着肩头滑落,滴入池中,无声撩拨着平静的池面,荡起涟漪。
刹那间,竟有几分熟悉。
似乎这身体少了些痕迹。
苏嘉言见他不说话,一直看着自己,下意识摸了下脸,以为有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顾衔止慢慢收回目光,“舒服吗?”
苏嘉言点头,不忘热情邀请,“圣上为何不随我一起泡?”
顾衔止见他邀请自然,好像他们应当如此,不该有所距离。
苏嘉言以为他不愿意,想到两人关系,抿了抿唇,决定找个台阶给自己下。
不想,听见顾衔止道:“好。”
随后就去更衣了。
苏嘉言看着他的背影,知晓要去更衣,却还是心生奇怪,总觉得两人不远不近,关系都变得模糊。
顾衔止的确去更衣,但中途喊来齐宁和青缎,听他们禀报苏嘉言的身子状况。
说到后面时,青缎先离开,徒留齐宁还在原地。
顾衔止问道:“此前你们可常去繁楼?”
齐宁先是点头,后来又摇头,“除了小侯爷和陈公子相邀,平日老大都极少去繁楼。”
以前京贵都瞧不上老大,去了都是自讨没趣。
顾衔止道:“那他可曾在繁楼出过事?”
提到此事,齐宁想起许多,“有的,不久前胡城烈陷害坠楼,还有此前济王遇害,这两次圣上都出手相救过。”
后面还说了点零零散散的事,不过比起这两桩,那些都是鸡毛蒜皮了。
顾衔止听闻济王遇害,皱了下眉,恍然间有些记忆闪过,逐渐拼凑出一张痛苦不堪的脸,是苏嘉言救起苏子绒后,倒在自己怀抱的样子。
那时,苏嘉言说过,救苏子绒,是在救自己。
顾衔止低声重复,“救自己。”
救哪个自己?
他不由联想起梦里的场景。
齐宁极少见顾衔止神色凝重,多数时候,都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好像谁都能亲近,却又不敢随意亲近。
他不知顾衔止想查什么,不过,既然是关于老大的,当然是尽心尽力,脑子不断回忆,生怕漏了哪些细枝末节。
好一番绞尽脑汁,突然。
“啪!”齐宁拍了下头,“对了,还有个很奇怪的。”
顾衔止朝他看来。
齐宁道:“先前截杀胡城烈时,老大毒发,一直说什么......是自己选择坠楼而亡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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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82章
苏嘉言还没等来顾衔止, 因为泡得太舒服,又嫌空气太冷,不肯从池子出来, 蒸太久犯困, 想趴在边上的石头歇会儿, 奈何一睡,直接昏迷不醒。
后来青缎才说是晕过去了。
幸好顾衔止发现及时,赶来时把人横抱离开, 安顿在厢房。
苏嘉言醒来时,已是翌日。
人是慢吞吞爬出被窝的, 身上还卷着被褥,以及一套陌生的衣袍。
他下意识看向枕边, 顾衔止的外袍还叠在榻上。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但被窝外太冷,他不想出去,伸了个懒腰打算接着睡。
房门被推开, 以为是齐宁送来早膳,嗓子黏糊糊说:“齐宁,不要早膳, 午后再送来。”
奈何没有回应,脚步声反倒越来越近。
此地是皇庄, 数不清的暗卫在, 断不可能有贼人,所以他也没放心上, 权当是齐宁他们的打闹,翻个身朝向帷幕外,接着赖床, 准备开口赶人。
“圣上!”见到身影,他从榻上弹起,定睛看着顾衔止,“你怎么来了?”
想到昨晚温泉一事,他虽昏迷过去,却能隐约听见耳边的吵闹声,只是醒不来罢了。
顾衔止见他脑袋蓬松,衣袍挂在肩上,睡意全无,呆愣盯着自己,浅浅笑道:“来看看你睡得如何。”
苏嘉言挪了下身子,挡住床头叠好的外袍,肩上的衣袍滑落,顾不上拉起,无措拍了拍被褥说:“挺舒服的,不过,昨夜是谁送我回来的?”
要是让顾衔止发现外袍,不知道会不会怀疑。
闻言,顾衔止道:“是我。”
苏嘉言愣住,咳嗽两声,“是你?”
顾衔止轻轻颔首,视线从他的肩头移开,看了眼床头的衣袍,一切不言而喻。
苏嘉言尴尬瞥向身侧,并未解释,而是挠挠头,“忘记还了。”
“无妨。”顾衔止道,“既然无碍,那我便不打扰你歇息。”
苏嘉言下意识问:“你去哪?”
顾衔止道:“用早膳。”顿了顿,又问,“你要一起吗?”
苏嘉言睡意全无,听见要一起用膳,就忍不住想和他多在一起,连忙起身下床,“好,我要和你一起吃!”
顾衔止看着他,目光不由落在身上,松垮垮的衣袍,还是昨日临时找来给他换上的,这会儿穿在身上,腰带紧紧绑着,勾勒出一节薄腰,上衣随意挂着,锁骨一览无遗,动作大点,衣袍都会掉下来,下摆拖在地上,走多两步都要被绊倒。
明明不合身,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苏嘉言不知他所想,急着先去洗漱,但跑太快,又是刚睡醒的状态,果不其然,一脚踩中衣摆,整个人往前扑去,“啊!”
见状,顾衔止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拦腰抱住,“小心点,不着急。”
苏嘉言刚站稳,双手拉起衣摆,嘀咕道:“谁的衣袍,是要谋杀我吗。”
顾衔止轻轻一笑,放开那截柔软的腰身,温声道:“是我的。”
苏嘉言愣住,抬眼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的?”
顾衔止倒不隐瞒,“昨夜你昏过去了,我随意取来件衣袍给你换的。”
苏嘉言听见后半句,瞪大眼,“你......给我换的?”
顾衔止不解他为何这般神色,诧异又害羞,“你我皆男子,有何不妥吗?”
此言一出,苏嘉言像被泼了盆冷水,紧张感一扫而空,垂下头,抓着衣袍摇头,“没,没什么不妥。”
是啊,他们并非从前的关系,又有何羞耻。
说罢,去了盥洗室中。
顾衔止看着他的背影,察觉他生了失落,忽地想起昨夜更衣的画面。
昏迷的苏嘉言十分不安,蜷缩一团在榻上时,翻来覆去,完全无法更衣,只有他靠近,把人抱在怀里,才能安心不乱动,这才能将衣袍换好。
若不换,会有染风寒的风险。
现在的苏嘉言,一生病就有毒发的危险。
所以他只能亲自动手,自然看到榻上放着自己的衣袍。
虽不知对苏嘉言有何作用,但只要他喜欢就好了。
说来奇怪,当手触及苏嘉言的身子时,竟有恋恋不舍的感觉,甚至觉得熟悉,比如触碰耳垂时,怀里人会瑟缩躲起来,触及腰间的软肉时,或有嘤咛声。
甚至其他地方,即便不去触碰,亦能笃定会有何反应。
他清楚自己是清心寡欲之人,这是多年修身所致,从不贪恋情/欲上的事,也从未对他人有过如此想法。
唯有苏嘉言是个例子。
苏嘉言洗漱后,把顾衔止的衣袍交还,心里其实带了点不舍,面上却不显,努力表现出很情愿,实则心生歹念,想找个机会偷拿回来,不然实在睡不好。
两人一同用了早膳,青缎在打趣昨夜之事,说苏嘉言身子不好,不宜泡太久温泉,下回要安排药浴给他泡。
屋外还在下雪,一夜过去,气温骤降,天地白茫茫一片。
这种时候,最适合踏雪寻梅,不过皇庄梅花不多,加之庄内气候温暖,雪融得快,雪景不如别处好看。
所以,当顾衔止问苏嘉言想去哪时,苏嘉言想回京中赏梅。
京中最大的梅园在金明池。
自顾衔止登基后,金明池园林每逢初一十五,百姓能进园子观赏,眼下冬季,赏梅的人数不胜数,更有青年才俊在树下吟诗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