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意味着裴继跟这些人结的死契也在一个一个地解除。
裴继看着手中越来越少的灵丝,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大叫一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灵丝胡乱团进怀里,却依然阻止不了它们的消失。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先是惊愕,随之而来的便是恢复自由、劫后余生的喜悦。
钟烨手中的动作越快,那些灵丝也消散得越快。
“当啷!”
随着最后一块镇灵石被扔回袋子,钟烨拍拍手,把里面的石头全都收进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在场都是修为高深的人物,谁都看得出这里头的关联,虽不知一向以卜算著称的天机道尊如何能轻易破解这三大秘境之一才有的镇灵石,但为人所救,也齐齐向钟烨行了个大礼:“多谢道尊!”
谢玄看得目瞪口呆,一手揽过钟烨的肩膀,低声赞道:“行啊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
这玩意儿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破解,要不是钟烨出现,他真打算先把裴继找个洞穴封印起来,眼不见为净了。
钟烨笑了笑,似乎没有替他答疑解惑的意思,看过来的目光甚至沾了点慈爱,好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谢玄被看得打了个寒颤:“……你话少得让人害怕。”
可不等他多与钟烨插科打诨,那边突然一阵骚动。
“不好!”
谢玄猛地回头,只看见原本还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的裴继突然一个瞬行,朝潭边独身一人的江让飞扑而去!事发突然,众人来不及反应,便见到两人撞向潭中!
“阿让!”
金光乍现,晃得一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等恢复视野,便见到裴继被那金色法阵的防御攻势骤然击退十来丈,凌空吐出一大口鲜血,重重砸落在地上奄奄一息,不用看也知道是活不久了。
连大乘境的裴继都是这个下场,那此时同凡人无异的江让撞上去会怎样?
所有人心中皆是一沉,却见一道白影竟穿过法阵禁制落入水中,激起了一尺来高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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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真写得微微有些亖了,应该很快要完结了
第80章
或许是钟烨的突然出现和意料之外的解契夺去了大部分的注意, 也或许没人会想到一切几乎都尘埃落定之时,遭受了如此巨大打击的裴继竟然会突然暴起,以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拉着江让撞向法阵。
江让自己也没有想到。
身体被微凉的潭水浸透之前,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瞬间便行至跟前却被法阵阻挡的谢玄惊慌失措的脸。
接着眼前逐渐模糊, 他感觉有什么温润的东西从他后颈处融入体内,原本空落落的四肢百骸仿佛在慢慢被填满, 好像在与身体重新融合, 一时间各种体感和画面混合在一起汹涌而来。
……
再恢复视野时, 江让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从潭中出来了,他坐在潭边石块上,手里掬了一把潭水正向下滴落殆尽。
周围一片静谧,偶有山风刮过密林,枝叶交错摩擦的声音。
余光中方才还围成半圈的百余人都不见了身影——他似乎不能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通过目光的移动获得视野,就好像被关进了一具陌生的躯壳中。
怎么回事?
江让觉得有一瞬间的恍惚。
“阿曦阿曦!”
耳边忽然传来两声脆生生的呼唤, 这具身体直起背抬头,江让看到谢玄曾给他指过的那间屋子里跑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小孩手里举着一只红彤彤的果子, 笑眯眯地跑过来趴在了“他”的腿上:“阿曦, 是我们昨天看见的那只灵果诶!”
小孩眼睛亮亮的, 眼眸灿若晨星, 脸蛋和手看起来都软乎乎的,一点都看不出将来会长成一个欠嗖嗖的高大男人——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能是谢玄的儿子,那便只能是他本人了。
江让忽然明白了, 他好像是……碰到了那副金色灵脉,连同记忆也一并呈现给他看了么?
“嗯,”他听见这副身体开口, “小玄不是想吃么。”
“那我吃掉啦!”
小孩欢呼一声,脑袋抵着他的腿侧边啃果子边自转,吃掉了小半个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阿曦,前几天你去哪儿了?”
“去办点事情。”
“喔……重要的事?”
“嗯。”
小孩不转了,重新趴在他腿上,嘴边沾了些红红的汁水:“那你下次出去能带上我么?”
男人问:“你想出去玩?”
“不是,”小孩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想跟你在一起。”
江让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脏悸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在胸口里蔓延开来。
“下次带,”他说,“也该让你学一下了。”
小孩眨着眼睛望向他:“学什么?”
男人却不答了,目光忽然抬高放远。
下一刻,江让看见视野中居然出现了钟烨——确切地说,是穿着打扮与钟烨完全不同,却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面容温厚沉稳气质出尘,跟同谢玄整日厮混跳脱的道机天尊天差地别。
男人抱着小孩站了起来,视线也一下变高。
小孩先开口喊道:“九算!”
江让看见被称为九算的那人手里转动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钱币,笑眯眯地走近:“嗳!”
小孩好奇地指着他手里的钱币:“这是什么?”
“卜算用的,”九算抛了一下,逗他道,“我能用他算出你哪天会调皮被承曦打。”
承、曦?
江让心中一震。
“阿曦才不会打我,”小孩不服气地回道,他眼巴巴地看着那枚钱币在九算手中灵活翻转,“这个能不能给我呀?”
“不能。”九算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这是我的宝贝。”
“嘁。”小孩撇撇嘴,眼睛盯着他手中的钱币小声嘀咕道,“……迟早是我的。”
男人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终于适时出声:“你怎么来了?”
九算闻言抬起头,笑道:“我来告别。”
江让感到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到你了?”
“嗯。”九算笑容大了些,很是坦然的样子,“给自己布置了那么久的坟墓终于有了用处。”
“还记得怎么走吧?到时候只能让你送我一程了。”他用钱币逗小孩,对方小手一伸,他就立马缩回去,让人抓一个空,气得小孩脸颊鼓鼓地,反身趴在男人身上圈住他的脖子不理人了。
九算哈哈哈地笑起来:“谁叫这小子才这么点大,没法送我。”
江让的目光落在埋在肩上的那颗小脑袋上,轻声道:“你要是想他送,那你就再等几年。”
“不啦,”九算笑着摇摇头,“一切皆有定数,三日后,你来送我吧。”他摸了把小孩的后脑勺,顿了顿道,“说不定以后也能再见呢。”
画面一转,江让手中忽然空了,他来到了山道之上,此时似乎是秋天,入目一片或金黄或火红的山林。
“阿曦啊!”
只听见一声脚踩在枯叶上的碎响,后背忽然扑上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颗脑袋从他耳侧冒出来,下巴亲昵地抵着他的肩膀,“我回来啦!”
不用确认,江让就知道这个人是谢玄。
谢玄的怀抱他太熟悉了,从背后抱过来的时候,两只手也是习惯性地左上右下地环着他的腰。
可……谢玄跟他那位故人,也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么?江让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他想问,但开口却不受他控制:“办得怎么样?”
“比以前麻烦一点,”谢玄蹭着他颈窝,抱怨似的道,“这个人他想留在九州,但又不肯放弃飞升。”
他义正言辞道:“这怎么行呢?九州的灵气完全不能满足已经飞升仙道的人,他留下来,岂不是要把修真界的灵气祸祸干净了?那其他人还要不要修行啦!”
男人温声道:“后来呢?”
“当然是解决啦!”谢玄语气骄傲道,“我告诉他,如果他在法阵完成之前离开就等于是放弃飞升,不仅会修为全无,也没得多久可活,所以他还是让我把他的送进‘通道’了。”
男人“嗯”了一声。
江让也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来了,所以……谢玄和这个男人,还有之前的九算,都是负责将得道飞升者送进长梧的人么?
这在他看来分明是“执法者”,为什么谢玄会说他们是“罪人”呢?作为执法者之一的九算,又为什么会被他们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