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人会使用所有修仙者闻所未闻的法阵,爆发的威力极高,强悍无匹,能让每一个由他们护送做任务的小队安心,也能最快救下基地外紧急求援的同伴。
其中余佳奈和李延还乐于教导新发现有灵根的同伴法术,渐渐吸引一批修仙者追随二人。
正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将自己的修炼方向正式命名为“阵修”。
基地档案处会邀请所有新加入基地的人分享异界逃生经历,以便他们整理资料,归纳总结,编写发给所有人的户外遭遇异兽自救手册,并在每天晚饭时间广播读给整座基地。
五人也不例外,同样向档案处分享完整的逃离异界经历,以及从柳晏那里获知的异兽等级划分、阵营派系等等异兽信息。
只是姜晖代表所有人讲述这段经历时,有一个人声音颤抖地发问:
“异兽明明是我们的敌人,你说你们这些信息是从它们那里获取的?
“那你们怎么敢轻易相信?你们有什么证据能保证它们没有骗人?把这些信息传进来,你们又是何居心?”
现场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投在姜晖身上,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如果你认为我有意编造假消息,请你拿出证据。”
片刻后,只听姜晖冷静地说,“再者,要是我的确心怀不轨,我怎么会说信息源是异兽,惹你怀疑?”
“那为什么不能是你故意这样做的呢?你把列举证据的事情推给我,再用这个借口狡辩,你根本就是心虚!”
姜闲不知道堂姐听到这段话是何心情,那时他单单是坐在边缘看着,都感到呼吸艰难。
一旁的赵永庭轻轻拍他的肩膀,安抚他没事的,万事有他们在前面,不需要他这个学生担忧。
终于有人拉住提问者:“别这样,他们来这里之前肯定也是活命都艰难,哪里还有心思想着取证呢?而且她说的细节那么真,肯定不能编的。大家从各个地方逃过来都不容易,到了基地就是朋友,相互理解下,多多信任。”
在场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劝阻,缓和气氛。
这个问题无法被解决,最后自然不了了之。
分享结束后,还有许多人特意前来安慰姜晖。
看起来基地里大部分人还是都选择相信五人,照常向五人开放基地设施使用权限。
只有一小部分人仍然对他们充满敌意,似乎要将无法对异兽宣泄的仇恨转嫁到他们身上。
姜晖和赵永庭选择退让妥协,只想恢复平静,余佳奈和李延倒是不满意二者的做法。
与此同时,基地里渐渐出现关于他们的猜测——
“他们以前也是普通人,从哪里知道‘法阵’这种新奇东西?”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改造灵根,他们又如何得知人为合成一条灵根是可行的?”
“现在世界这么乱,天天都有人失踪,他们会不会……”
有些好奇无可厚非,有些根本就是捕风捉影,如若一开始便澄清尚可止息。
可这些话潜藏在人们的心里、茶余饭后的闲谈里,等到姜闲亲耳听到时,它们几乎传遍了整座基地。从众心理下,再荒谬的假也成了真。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只能愣在原地,等堂姐或者赵永庭出面。
……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有人庇护他,总有人给他托底。
纵使传言甚嚣尘上,他们并没有做任何实质伤害基地的事,基地里选择继续信任他们的人还是占了六七成。
余佳奈和李延倒是对他的境遇漠不关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人总是刻意避开姐弟和赵永庭。
姜闲并非强求他人必须帮自己,他只是在想,或许正是这时候的悄声割裂,才让三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二人那时正在准备叛乱。
后来的一天清早,年迈的基地首领突然病重住院。新生基地各个方面还不完善,也从没做过相关预案,基地管理一时陷入混乱。
余佳奈和李延于是趁此机会,带领所有倒向他们的二十余名阵修,发动叛乱。
恰巧那天基地安排许多修仙者和小队出基地,内部防守空虚。
二人盗用姜晖和赵永庭的身份信息卡刷开基地所有设施,再武力杀死、重伤路上所有遇到的修仙者,攻占行政楼,抢夺广播,临时实行宵禁,封锁消息,让基地普通居民误以为叛乱只是异兽袭击,又通过控制台远程锁死基地大门,将所有完成任务亟需返回的小队拦在基地墙外。墙体可以拦住异兽,同样能拦住本该受它们庇护的修仙者。
二人下一步要做什么就此明晰——
让病重的领袖“因病去世”,临终前“迫于异兽进攻,形势危急”,任命二人全权代理基地管理。
阵修是个新诞生的修炼方向,叛乱人数不多,但其极快的修炼速度,加上恐怖的爆发力,一时间他们当真成了基地里最强大的力量,地位无可撼动。
由此,基地里,阵修以外的所有修仙者完全失去战斗力。
如果局面就这样保持下去,兴许过不了多久,二人的“代理管理”会升级为“管理”,玉衡基地的历史亦会改写。
还是姜晖、赵永庭带着零星一两个不愿同流合污的阵修,悄悄突破二者的封锁,送姜闲溜到基地边缘。
正常来说,这件大事轮不到姜闲操心,然而过程委实不顺利,他们几乎全军覆没。
赵永庭和其他人都死了,姜晖重伤昏迷,只剩下他还清醒。
姜闲耗尽体内所有灵力从内部打开城门,放滞留城外的修仙者和任务小队回来并救场。
他想过大门打开,自己会被人咒骂冤屈为何关闭大门,又或者被感激他救他们回家。
然而味觉先视觉一步收到信息。
大门打开那一瞬间,他闻到了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姜闲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无法理解基地外可能发生的事。
直到门彻底打开,全部景象暴露在视线中。
尸体。尸体。尸体。
被低级异兽杀死的普通人。保护同伴而战死的修仙者。
数不清的人倒在血泊中,更远处是大批大批的异兽尸体,剩余生者身上负伤,武器卷刃,散落满地。
原来今天不幸。
基地遭遇了异兽进攻。
牢牢加固的高墙可以阻挡异兽,这些人原本只要按时回到基地就安然无恙。
……原本。
姜闲看着满地流淌的猩红,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玉衡基地自建立以来最为深重的灾难,往后一百多年,每一次异兽进攻带来的损失都未如此惨烈。
……
……
……
基地原有的修仙者无一不是身经百战,实战技巧经和修为都比阵修高出一大截。
激战一天后,余佳奈在内的绝大多数阵修死亡,李延重伤被制服,不久后也因抢救无效去世。
始作俑者们恶贯满盈,却都逃过了基地法庭的审判,法律上没有被定罪。
只在死前交代了反叛的动机,简单来说,就是不想平白被他人猜疑,不想空有本领仍屈居人下。
姜闲也不知道二人有什么本领。
他认为这不过都是自我粉饰正义的借口,解决问题有无数种方法,他们偏偏要选择最偏激、最疯狂的一种,只会激化冲突,让局面变得彻底不可挽回,直接导致阵修本就岌岌可危的信誉彻底崩塌。
受害者的亲属们敌视全部阵修,将他们和传说中的魔修划等号。
在这个节骨眼上,基地的领袖没能抢救过来,同样去世。
这件事无疑犹如火上浇油,将舆论再度引爆,人们纷纷以最大的敌意看待阵修。
“但是我还是相信你们。”基地的继任领袖问姜氏姐弟,“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言外之意是姐弟继续留在基地,新领袖可以帮忙提供庇护,但是基地其他人的恨意难消,会发生什么不是可以预料的事。
“留下来的话,我建议你们就不要继续维护混沌了……我分辨不了你们那些经历是真是假,但在这里,以后就不要提了,异兽永远是对我们充满恶意的敌人。”出于好心,新领袖又叮嘱道。
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想继续待在基地,就要识时务地背刺柳晏。反正柳晏现在人事不省,以他的性格,就算知道被曾救过的人伤害,也会理解,会大度地原谅。
姜晖躺在基地医院的病床上,伤势正在快速治愈。她思考着。
这个地方其实很好,她和堂弟有机会研制一些好用的法器,招揽到新人学阵法,不需要睡觉时还担心异兽突袭。
可是也到此为止了。
余佳奈和李延叛乱时使用的身份信息卡是她和赵永庭的,她根本说不清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到二人手上,无法完全撇清自己和二人的关系。
法律上疑罪从无,可现实中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自己认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