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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都市言情 > 觊觎野心长公主后 > 第83章
  徐仪劝道:“殿下累了便早些歇着吧。”
  等待显然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长嬴思索片刻后, 认同了这个提议。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 就听女使在门外焦急地喊道:“殿下, 宫里出事了!”
  长嬴看向门口。
  徐仪打开门让女使进来, 尽量平和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
  咸安宫里烟雾缭绕, 点燃的熏香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了,简直到了泛滥的地步。
  贤妃——赵吟平静地坐在熏炉旁, 她今天穿得很隆重,戴着点翠珠冠, 身披云锦霞帔, 妆面不浓, 唯独唇上的红格外艳绝,在缭绕的烟云里显得诡谲而瑰丽。
  在赵吟面对的地方,李洛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 像是睡着了。但是赵吟已经确认过,这个人死了,死在了咸安宫的香雾里。
  赵吟手里攥着个虎头帽,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殿外杂声渐起,她平静的神情被打破了,一瞬间,她似哭似笑。
  她写信给家里哭诉,家里人劝她忍耐,却不告诉她需要忍到什么时候。只有一个长姐真心体会她的痛苦,可是长姐帮不了她太多。
  在孤立无援的后宫中,贤妃给了自己一个期限,在这个期限里,她要给孩子报仇,给自己报怨,给自己彻底的自由。
  她日日在宫里点燃此香,这是她初入宫的那年调的,只在今年加了一样催命的东西。
  直至今日。
  赵吟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闭着眼睛的李洛走过去,打量着他清俊的眉眼。
  李洛与长公主一点都不像,李洛内心多疑、行事自负,外表却是温柔的。他多情的眼睛骗过了赵吟,赵吟最开始只恨夏氏,可后来她没法不恨李洛。
  赵吟伸出手,用指尖描摹着李洛的眉眼,忽然笑了起来。多情多疑,这是她年少时爱过的人。冷心冷肺,这是她自己。
  今日,她做了件天诛地灭的事情。
  此香催病入骨,一旦进入肺腑,便再无解药。
  赵吟唇边含笑,不再看李洛,一步步地走向了殿门。
  几息后,她抬起手,拉开了殿门,宽袖落下,月光倾泻满身,她迎着月华,没有见到等待的宫人,而是与闵恣对上了目光。
  满庭清冷,闵恣独立其中,像是早有预料。
  “今日验出香里的东西时,我以为你疯了,赵吟。”闵恣一字一句地说,“弑君之罪不止诛杀你一人,满门老少均要受你牵连。御医就在宫外,现在让开还来得及。”
  赵吟弯了弯唇,没开口说话。她提前服毒,此时胃中绞痛,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什么御医都没用的。
  这个香,他已经闻了两个月。
  见赵吟不说话,闵恣停了片刻,转而说道:“我已经传信给殿下和赵唯。”
  “姐姐知道怎么保住赵家,她知道的。”贤妃终于开口,她的喉咙里全是血,被她咽下去后,嗓音干涩,“闵恣,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
  她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闵恣沉默片刻后,松口说:“你去偏殿等着,我带御医进去。”
  血溢出唇,赵吟掩着唇,望向孤高的墙,天被裁剪地精致玲珑,框住了她的六年。
  宫墙如万丈,也阻隔了宫外人往内看的视线。赵唯收回目光,回首看去,见到了赶来的长嬴。
  长嬴没打算与赵唯交谈,越过她就要入宫,赵唯却喊住了长嬴,说道:“殿下,臣用一样东西与殿下做交换,求殿下保住赵氏。”
  “用什么?”长嬴偏头扫了她一眼,“本宫用不到弑君的赵氏。”
  “倘若陛下不是‘君’呢?”赵唯直视着长嬴,轻轻地说,“那臣的妹妹自然不算弑君了。陛下的血脉,殿下心知肚明,赵氏愿为殿下手中刀,将此事坐实,此事过后,赵氏举族离开,再不踏入安阙城半步,一应政治资源全部交给殿下。”
  在赵唯的视线中,长嬴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然后在赵唯以为她要发怒时,长嬴却缓缓笑了。
  长嬴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似乎高估了自己的份量,也低估了本宫的手段。”
  “这次不止赵唯向殿下投诚。”赵唯低下头,以称臣俯首的态度,恳切地说,“我们不站队殿下,因此不图殿下将来给予赵氏什么利益。赵氏愿意离开安阙城,助殿下改制一臂之力。求殿下救救赵氏。”
  星幕下,长嬴摩挲着扳指,眸色浸透了冬夜的冷意。
  …………
  御医们急匆匆地进去时,李洛早已断气,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他的透骨之毒。
  闵恣叫人守好宫殿,便等着人过来。
  最先来的人是闵虞,她久不露面,没想到再出现在咸安宫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闵虞道:“贤妃呢?”
  闵恣道:“在偏殿,我让人在外头守着了。”
  闵虞顿时反应过来什么,她眼睫一动,说道:“等长嬴过来吧。”
  任谁都知道,李洛也没有子嗣。他这一死,皇位又要空悬。届时,能够伸手一争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在天齐皇帝驾崩后,与皇位擦肩而过的人。
  此事突然,大概除了密谋的赵吟本人,没有谁能够提前得知。她爱调香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但没人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
  等长嬴来到以后命人去传贤妃时,宫人发现她已经在偏殿里毒发身亡了。宫人呈上了贤妃宫室里早就写好的遗书,上面只有三个恨字。
  她太年轻的时候就进了深宫,没有人教她遇到挫折该怎么办,于是她就只能找人恨。恨来恨去,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一件事。
  赶来的朝臣众怒难平,赵氏臣子跪在宫外请罪,几乎要被口水淹没。
  长嬴命人起灵堂,樊府紧急联系礼部处理,所幸皇帝临时驾崩这事儿一回生二回熟,众人竟然也勉强做得井井有条。
  当年天齐皇帝驾崩时得比今日还突然,他前一天还在朝上怒骂朝臣,第二天就因登高跌落而失血过多,御医救治无效,他死前只有长嬴一人作陪。
  那时长嬴跪在榻前,以为自己等到的会是那道众人心照不宣的遗诏。
  然而面临死亡的天齐皇帝面色苍白,在痛苦的折磨中勉强分出余力打量着长嬴,对她说:“你还不够格……”
  够格。
  有一段时间里,长嬴经常梦到这个场景。在昏暗闷热的宫殿里,那个濒死的人用审视的目光否定了她的一切。
  你还不够格。
  长嬴不知道怎么叫做够格。
  天齐皇帝宁愿在犄角旮旯挑出里一个没血缘、没能力的孩子,也不愿意选择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为了杜绝宗室禅位给她,天齐皇帝连宗室子都不要。
  可后来燕堂春的态度感染了长嬴。
  为什么要够格?
  难道李洛做一个皇帝就是够格的吗?他一无皇室血脉,二无才能,三无品德,凭什么遗诏上是他的名字?
  长嬴不认。
  停灵后,灵前无人继位,言台以最快的速度选择出几位朝中重臣,在闵太后与崇嘉长公主的看顾下暂理国家大事。
  他们为继位者吵得不可开交。
  吵到最后一般没什么结果,他们就开始商议怎么处置赵氏。贤妃已经畏罪自尽,可还有赵氏一族在大楚境内。
  长嬴给赵唯争取了三天时间。
  在拖不下去的那天,狱中的赵唯求见刑书。刑部尚书是她的恩师,对赵唯这个徒儿的印象一向不错,便决定听她说一说。
  然而赵唯却交代出一件秘闻。
  刑部尚书方岸严肃地警告过她,但赵唯坚持要求见朝中诸臣以及太后和长公主。
  三司会审,长嬴与闵太后出宫旁听。赵唯身穿囚服跪在堂下,朝他们行了个官礼,抬起眼的瞬间,赵唯见长嬴偏开了目光。
  众人听她陈词。
  赵唯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睛,平静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供词。
  “诸位容禀。景元皇帝根本不是天齐皇帝的血脉,行宫已故女使魏阳妄图鱼目混珠,谎称其为皇嗣罢了。臣妹赵氏正是得知此事,才在悲愤之下弑杀伪君,以正朝纲。请太后、长公主与各位大人明鉴。”
  说完,赵唯再叩首,没再起身。
  “赵唯,你也曾在刑部任职,可知攀扯皇帝的罪行是什么?”
  赵唯盯着地面,轻声回答道:“罪臣清楚。如今有行宫中人的供词为证,且据罪臣所知,天齐陛下并未去过洛阳,因此罪臣绝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