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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黑马 > 第65章
  “……什么意思?”韦彦霖的直觉实际上已经听懂了陆茫的意思,可他偏装作不懂,“你就打算这么硬撑?你的腰伤不能拖了,再拖下去很可能治疗结果也会受影响。就算你真的能撑到打吡?那之后呢?还是你想后半生都坐轮椅过?”
  他始终觉得陆茫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赛马的。只要陆茫还放不下赛马,他依旧有机会说服对方。
  陆茫看着韦彦霖,用一种更直接明了的方式回答道:“今年的打吡我不会参加了。以后也不会再赛马了。”
  话音落下,死寂蔓延开来。
  韦彦霖的表情即使是在幽暗的夜色下也能看出震惊和扭曲。陆茫无法形容那究竟是何种神情,只知道这人好几次试图开口都没能成功,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你认真的?”许久后,韦彦霖终于声音颤抖地开口说道,“陆茫,你认真的?
  “当初我也跟告诉过你,你不能够再骑马了,你为了这件事抛下我跟追月一走了之,然后现在又跟我说为了傅存远可以接受退役?凭什么,陆茫。”
  一个接一个的反问,字里行间充斥着不可置信。
  韦彦霖想不通,也接受不了,陆茫竟然会为了傅存远放弃赛马。
  这不可能。
  “凭我爱他。”陆茫的回答异常简单。
  这四个波澜不惊的字眼却如同利刃捅穿了韦彦霖的心。他想质问陆茫,那你真的爱过我吗?可这句话却被一口气压着,讲不出口,堵得胸口都像是快要撕裂一般。
  眼前的人转身就要离开,韦彦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陆茫的手。
  陆茫的眉头瞬间皱起,他使劲想要把手抽回来,正要说放开,就看见眼前的人双膝一曲,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陆茫,”alpha的头垂了下去,那颗从来都高傲的脑袋此刻贴在他的手背上,说话和呼吸的震颤全都因此传递过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能没有你。”
  一种潮湿沾湿手背,很快在指缝间蔓延开来。
  “韦彦霖,你也知道我容易心软,”几次试图抽手的陆茫尝试无果后,只得开口冷冷地说道,“要是当初你舍得像现在这样跪下来求我,我倒是真的能说服自己原谅你。那样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说到这,陆茫略微顿了顿。寂静的夜里只剩一片压抑的抽泣。
  抓着他的手用力到颤抖,像是要把骨头都扼断。
  “现在你跪下来求我也没用。”
  傅存远低头看了眼表。
  五分钟过去了,陆茫还没回来。
  他把酒杯放到路过侍从的托盘上,然后向陆茫不见前离开的方向走去。
  穿过月洞门,一个人站在小石桥上,正盯着池塘的水看,正是超时未回的陆茫。
  傅存远向桥上走去。
  夜风中有些味道。他知道有谁在这里出现过。
  韦彦霖。
  这人的邀请函是他授意送过去的。
  桥上的陆茫像是出神了一般,直到他走近都没有任何反应。傅存远抬起自己戴表的那只手,从背后伸到陆茫面前,另一只手点点表盘,意思是“你超时了”。
  陆茫没有被吓到,似乎是早就感觉到他的存在了。那人只是转头看他一眼,紧接着目光重新投向那汪潭水。
  幽深的池水里,一尾尾锦鲤不停地游动着聚集在桥边,花纹各异的身躯搅起一阵细微的水花。
  陆茫抬手指着眼前的画面,说:“你之前给我发的照片里拍的就是这个吧?”
  原本目光跟随陆茫手指望去的傅存远定住片刻,然后他转头看向陆茫,笑了笑,说:“是啊。”
  只见陆茫的眼睫毛轻轻颤动起来,紧接着那人猛地抿紧嘴唇,可惜最终也没能抵挡住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
  当初傅存远告诉他,自己五年前的打吡大赛就对他一见钟情时,陆茫心里对此没有什么实感。他倒不是质疑这个说辞的真实性,只是从他的角度有些难以理解并说服自己。
  毕竟再怎么讲,这也只是一句话而已。
  然而当陆茫意识到jyunn15这个账号就是傅存远时,这句原本显得有些苍白空洞的话才渐渐变得真实饱满起来。
  不是虚无缥缈的五年。
  是实打实的五年。
  指尖的温热透过脸颊的皮肤传来,替他擦去滚落的泪水。陆茫深吸一口气,转身抱住傅存远,把人紧紧地搂在臂弯里。
  “你放心,我以后不骑马了,”他开口,声音因为眼泪而有些颤抖,“我会好好陪在你身边的。”
  被他抱着的人身体肉眼可见的一震。
  不知过了多久,陆茫听见耳边响起回应。
  那人说:“嗯,但我还想看你跑今年的打吡呢。”
  第71章 71. carpe diem
  陆茫一下怔住了。
  “你说什么?”好一会儿后,他像是失去理解能力般反问道。
  傅存远闻言,松开他,本来环在肩背上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我说,我还想看你跑今年的打吡呢。”
  这个决定对于傅存远来说实在不容易。事实上,在直到刚刚陆茫抱住他的那一刻之前,他都还没能真正下定决心。
  他不想陆茫受伤,也不想面对万一。
  只要陆茫不再骑马比赛,他完全有能力保护这人平平安安地过下去,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可如果继续赛马,傅存远就算有再多的金钱和权力,也无法跟捉摸不透的命运抗衡。
  所以,即便是从博洛尼亚回来后,傅存远内心深处一直都更倾向于不让陆茫跑这场打吡。
  但任何决定在讲出口前大概都不算真的决定,因为都还总有反悔的余地。
  当陆茫心甘情愿让他终身标记时;当陆茫把玉佩给他说决定要跟他共度余生时;当他蹲在墓前给父母上完香时……这些场景让傅存远内心的想法开始逐渐出现动摇。
  他想起自己之前宣布要决定订婚时,大哥傅静思找他聊天,问他有没有在感情上真正理解过陆茫。
  “我不是质疑你们的感情,”傅静思说道,“但你要知道,你和陆茫本来就是不对等的,哪怕你给了他再多都是不对等的。因为陆茫拥有的东西本身就比你少,所以他要面临的风险和牺牲一直都比你要大。”
  说着,傅静思简短地顿住,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懊恼于自己的措辞有些太铜臭味了,更像是在谈生意,不像是在谈感情。
  半晌后,他终于又继续道:“总之,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希望你决定要和他结婚是认真考虑过的,不是因为受到了结合热和标记的影响冲动之下做出来的决定。好好对人家。”
  此时此刻,被他捧在手心里的脸刚刚哭过,眉眼还没从哭泣时那种微微蹙起的状态下彻底放松,总还是似有若无地拧起。
  眼眶是红的。
  眼睫毛被泪水沾湿,黑色仿佛一团略微晕开的墨。
  陆茫掉眼泪的时候挺好看。但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在马背上夺冠时的笑容更是明亮到能照亮整个世界。
  “我,”陆茫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只是话刚说出口又突然卡住,好几秒后才重新有声音,“我能跑吗?”
  “你告诉我啊,陆茫,”傅存远摸摸掌心之下的皮肤,“你能跑吗?”
  短暂的哑然后,陆茫忽地一吸鼻子,倒是也没见他哭,只是见他伸手扣住傅存远的后脑勺,掰着对方的脑袋在嘴唇上用力亲了下去,然后说:“我要爱你一辈子。”
  本应该有些感人的气氛被这句粗暴直白的话打散,傅存远哽了一下,紧接着笑了。
  笑声落在夜色里,惊得原本聚在他们脚边的锦鲤四散潜入深潭中,搅弄起哗啦啦的水声。傅存远弯下腰,整个上半身都压低,靠在陆茫的肩上,脸也埋进对方的颈窝。
  他问:“原来之前不打算爱我一辈子?”
  “嗯,”那人的答案倒是坦诚得出乎意料,“之前打算你爱我多久,我就爱你多久。”
  月光轻飘飘地洒了下来。
  韦彦霖关上车门,看着副驾座上靠着椅背孤零零坐在正中央的小玩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卷着苦涩和酸楚涌了上来。
  那是陆茫离开港岛时没能带走的玩偶。
  当年为了训练和比赛,陆茫大部分时候都是住在赛马会提供的骑师宿舍里。夏天赛季结束,韦彦霖就会让他过来山顶同居一段时间。后来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陆茫在山顶过夜的次数也跟着越来越多,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个玩偶就是从某天起突然出现在床上的。
  出现的第一天起,这个玩偶就透着一股陈旧感。旧,不是脏。是那种即便洗过很多次,也无法真正抹去的被年岁侵蚀过的痕迹。
  当时韦彦霖见到这个玩偶被陆茫摆在床头,忍不住问过陆茫是哪里来的。
  后者回答说:“小时候妈咪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有心事了就摸摸它,睡不着也摸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