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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镖们面面相觑,不太懂邵总为什么让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进入这个他从来不会让外人踏进一步的藏品馆。
  更不明白两个人发生了什么,邵总竟会让这个年轻人将自己打成了这样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样,还不打算让警方过来处理。
  他们只听从命令地将人带出藏品馆。
  身后,听邵总冰冷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永远改变不了我们血脉相通的事实,相比沅藜,你其实更像我,你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一直在那个漂亮男孩面前伪装,刚才的行为也印证了你的残劣性。”
  “我们是一类人,你和我本质没什么区别。所以,邵珩,回家吧,我不介意你曾经犯下的过错,一定要带你母亲离开,今晚也是,你现在待的地方不适合你。”
  门缓缓关上。
  如恶魔低语般的冰冷声音也被一并关在这扇门后。
  保镖们脊背凉了凉。
  邵珩?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那不是多年前随母亲一起在车祸中去世的小少爷的名字吗?
  当年一同遭遇意外的还有照顾夫人的保姆,只是除了夫人,小少爷和保姆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听说是坠落山道,被水流冲走了。
  气温转暖的季节,到了夜晚,空气中还是浸了丝凉意。
  星星和月亮悬在夜空。
  应浔托着下巴坐在厨房的大理石岛台前,脑袋一点一点的,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他从甜品店拎回来的自己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蜡烛摆在一旁,他在等今天生日的主人回来将它们插上。
  然后吹灭蜡烛,应浔希望周祁桉能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生日,许下心愿,以后他们还要一起过下一个生日。
  周祁桉说了,会在他今年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送自己十九岁生日时没能收到的游艇,不会像应城山那样食言。
  应浔其实已经对游艇之类的没什么执念了,听许赫扬他们说小哑巴一直在攒钱打算干一件大事。
  他隐隐猜到是和那位邵总有关。
  虽然不知道这件大事具体是怎样的,不过既然是周祁桉要做的,应浔期望周祁桉能够心愿达成,把买游艇的钱省下来。
  这样迷迷瞪瞪地想着。
  院子里传来铁栅门开启的声音。
  妈妈已经上楼睡觉了,那么这道声音只能来自一个人。
  周祁桉回来了。
  应浔立刻没了睡意,从座椅上直起身,脚步欢快地走出厨房,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院落月光皎皎。
  晚间的风捎来一缕带着浅淡青草和初春花香的清凉气息。
  眼前的身影行走在这样的月夜下,一步一步步履沉重,目光僵直,如失去三魂七魄,行尸走肉一般。
  这捋夹杂着青草香和花香的微风里好似多了丝别的气息,是血腥的味道。
  应浔鼻子嗅了嗅,走到小哑巴面前。
  借着楼道亮起的感应灯和上空泻落的月光,看到浑身血迹的周祁桉,吓了一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怎么弄的浑身是血,是哪里又受伤了?”
  胸口上缠着洇有血痕的画面涌进应浔的脑海,应浔几乎是第一反应以为周祁桉受伤了。
  不曾想小哑巴摇摇头:“浔哥,不是我的血,我没有受伤,你不要担心。”
  吓死了,原来不是周祁桉的血,周祁桉没有受伤。
  那是谁的血,没有受伤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不对,刚才的声音是——
  应浔猛地抬起头,视线从小哑巴衣服上的血迹移开,转移到脸上。
  “周祁桉,你刚才说什么,你没有受伤?”
  “嗯。”周祁桉缓慢地点了下头。
  “你再说一遍。”应浔听闻这道低沉的,却像是被什么撕裂开的暗哑的声音,目光紧紧盯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
  就见眼前唇瓣开合,这道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没有受伤,浔哥,是邵钧的血,不是我的。”
  应浔惊讶地睁大眼眸。
  周祁桉会说话了。
  周祁桉能说话了。
  刚才的声音是从小哑巴的嘴里发出的。
  他说自己没有受伤,让自己不要担心他。
  从十一岁那年见到十岁的周祁桉,这是应浔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话语,一句完整的话语,不是曾经在浴室的门口听到的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若有似无的喘息。
  也不是每晚激情缠绵时,飘在自己耳边搔刮耳膜的和自己的声音融在一起的性感粗喘的腔调。
  这些音节真真切切地从小哑巴的喉咙里发出,连贯成一句让自己不要担忧的完整话语,令应浔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忍不住激动道:“周祁桉,你说话了,你会说话了!”
  原来当初医生说的小哑巴的声带没有受损,说不定有一天能够重新找回声音是真的。
  “是吗?我会说话了吗?”周祁桉像是才拉回一点思绪一样,僵缓地转过来视线。
  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抱住自己,撕心裂肺地痛哭。
  “浔哥,浔哥。”
  “我好难受,浔哥。”
  “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她,对她做那么残忍的事情。”
  “我为什么当年没能带我母亲离开。”
  “为什么我要是他的儿子,身体里流着和他同样的血。”
  周祁桉痛哭着,第一次失去了平日里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
  应浔感受到他不断抖动的身体,泪水浸湿自己的衣服,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听到周祁桉能够说话后,会是这样痛彻心扉的声音。
  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小哑巴口中“他的儿子”那个他是什么人。
  也通过网上了解到的信息和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点当年的事情。
  可是,应浔还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抚上小哑巴的背,不断安抚着,心脏揪成一团,心疼死了这样的周祁桉。
  不知过了多久。
  紧紧抱着他的身躯抖动的幅度小了些,悲痛的声音也渐渐减弱。
  应浔觉察到眼前人的情绪缓和下来,带他回到屋子里,去浴室洗去他一身的血迹和脏污,帮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应浔没有再问周祁桉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还有,为什么小哑巴刚才说自己身上的血是邵钧的。
  今晚临时有事不能回家,就是因为去见了那位邵总吗?
  他按下心中这些疑问,带周祁桉回了卧室,让他好好休息,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放下别想,好好睡上一觉。
  而这时,手被拉住。
  周祁桉涩哑的嗓音叫住自己:“浔哥,之前不是和你说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吗?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虽然曾经许多次在脑海里设想过周祁桉会说话后是怎样的嗓音,怎样的情形。
  然而,当小哑巴的声音真的飘荡到自己的耳膜,还是让应浔感到了一丝陌生和不可思议,还有点不太习惯,仿佛在做梦。
  尽管这声音和自己想象中区别没有太大,低低的,很好听,如果没有掺杂着那些痛彻心扉的痛意。
  他转身,安慰笑了笑:“周祁桉,不是说了吗,等合适的时候你再跟我说,你现在状态不太好,还是早点休息吧。”
  周祁桉并没有如自己安慰的那样躺下,而是打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本上了锁的日记本。
  他将日记本打开,摊在自己面前。
  泛黄的纸页扑出一股尘封的气息,周祁桉黑眸微微闪动,低垂着头颅:“我想让浔哥彻彻底底知道我的过往,全部,毫无隐瞒的,以及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7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七十二天
  应浔怔了怔, 望着这样垂丧的周祁桉还有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日记本。
  常年保持沉默,周祁桉开口说话的时候腔调有些怪异,不太连贯, 这是语言功能退化的表现。
  可是, 那声过往、全部, 却字字清晰。
  咬紧牙关,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好似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彻底袒露。
  应浔其实早已不在意这些了。
  然而看到小哑巴哀痛的眼眸, 他心脏一揪。
  医生说周祁桉是创伤性失语,是怎样的过往让他突然失去声音,造成这样的创伤。
  又为什么今天见了那位邵总一面,让他突破了这层心理障碍, 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