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充耳不闻,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步不停,最终他们被逼近了一个长长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旁边只有几个堆满腐烂垃圾的破旧铁皮箱和几根排水管,这是一条死胡同!
被逼到死角了!
张麒瞬间做出判断,他将林翎猛地推到最里面的墙角,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他前面,背对着那堵绝望的高墙,面对追来的敌人。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极亮,比遥远天边正在下沉的夕阳更加摄人。
“你爬上去,跑。”他头也不回地对林翎说,然后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袭击者们缓缓逼近,没有废话,战斗在狭窄的空间里爆发。
张麒战斗风格强势,但他面对的显然经过专业训练配合默契的对手。这是当初钟衍都搞不定的对手,此时张麒能坚持的时间更短,他很快很快挂了彩,额角被划破,鲜血流进眼睛,肋下挨了沉重的一击,只是对方似乎知道他的身份,有所收敛,并没有对他下死手。
张麒像一头被困的猛兽,疯狂地反击,他的视野被血模糊,一片暗红,只能看到不断交错逼近的黑影。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灼热的疼痛从各处伤口炸开,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支撑着没有倒下去。
这群疯子究竟是什么人……林翎怎么样了……再拖一会儿……说不定……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体力的急剧消耗让他的动作开始迟缓,视线更加模糊。一个袭击者亮出了刀子,雪白的刀锋划过暗色,朝张麒大腿扎下去!
“住手!”林翎清冷干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是张麒,杀了他,你们的主子没法和张家交代。”
袭击者们停了下来。
“你们想要的应该是活着的我。”林翎手里拿着一个破碎的玻璃片,手掌边缘压出细密的伤痕,鲜血缓缓溢出:“住手吧,我和你们走。”
“不——!”张麒嘶哑地叫道。
林翎从他身边走过,蹲下来,对他轻身说了句:“谢谢。”
张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夹杂着剧痛和冰冷,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意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感受到自己身体无力地倒向冰冷肮脏地面的失重感,以及林翎离开的背影。
……林翎……
他隐约听见了林翎对那些人说了什么话,但他无法分辨,也无法思考了。
意识彻底沉入深渊。
黑暗,寂静,冰冷的虚无。
……
林翎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很冷。
意识像是从冰冷粘稠的深海底部,一点点挣扎着上浮。
五月底的天气,即便晚上也不会这么冷,一种与季节全然不符的阴冷,贴着皮肤往血肉里钻。沉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穿透单薄的衣物,直接冻到五脏六腑。
林翎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在混沌与清醒的交界处停顿了几秒,维持着醒来时的姿势,用感官感知周围的环境。他现在似乎是平躺在一块坚硬平坦的表面上,身下传来的触感是冰凉的,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
四肢百骸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导致的血液循环不畅,关节活动时能感到艰涩和细微的酸痛。
他感觉很安静,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细微声响,也没有任何自然的声音。仿佛瞬间掉进了真空世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缓慢搏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被放大得有些失真。
他耐心地等待着,大概过去了十多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尝试进行下一步。
强烈的饥饿感这时候涌上来,从胃部深处蔓延开来火烧火燎的空虚感和绞痛。
已经过去了一天,还是更久?
根据饥饿的强度和身体的脱水感,林翎在心中做出初步判断,他被带走已经过去相当一段时间了。
那些人对他显然很不放心,即使林翎主动走过去,他们仍然束缚了林翎的四肢,并蒙上他的眼睛,上车之后,又用手帕让他彻底昏迷过去。
唯一让林翎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真的没动张麒,他把手机留在张麒身上,这样的话,周玉衡和宋知寒很快就会找到张麒。
第217章
林翎用轻微的方式探查自身的情况, 手指缓慢地触摸着身下的床。衣物还是昏迷前穿的那身社区服务的制服,口袋里空空如也,所有他随身携带的东西都不见了。
手腕和脚踝处都没有束缚, 他尝试移动了一下小腿, 没有碰到障碍物或听到锁链声。
没有被捆绑, 而且无人看管,要么意味着这里极度隐秘安全, 绑架者不担心他逃跑或呼救, 要么意味着有其他更有效的禁锢方式, 或者,暂时还不到处理他的时候。
林翎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一片模糊的昏暗,他耐心地等待瞳孔适应。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低矮方正, 没有任何窗户的空间。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原色, 天花板也很低,压抑感十足。唯一的光源是来自头顶斜上方一个嵌在墙壁里的的暗黄色小灯, 光线昏沉,只能勉强照亮这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囚室,更多的角落沉在浓郁的阴影里。
他目光扫视, 在对面看到了一扇厚重的门,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霉味,还有那种长期不通风的阴湿气息。
他保持着躺姿, 又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才用手肘支撑着,缓慢地坐起身来。这个简单的动作给他带来一阵眩晕和恶心,闭眼忍过那几秒,才重新打量着周围。
囚室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具,没有卫生设施,甚至连一个排水口都看不到。
他曲起膝盖,双臂抱住自己,维持着残余的热量。
寂静和寒冷,反而让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清晰,像是在冰面上缓慢拖行的刀锋,凌迟着林翎的身体和精神。
他维持着抱膝蜷坐的姿势,没有浪费体力做无谓的呼喊,只是用全部的心神对抗着饥饿和寒冷。
他在等对方的第一个信息,既然不是要杀了他,那就不会让他活生生饿死。
毕业资格考试是在六月十号,今天大概是六月二号,他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夜晚。
他能在考试之前活着离开这里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声音。
林翎首先听到的是带轮子的推车在地面滑行的细微摩擦声,声音停在金属门外,接着是嘀的一声,门轴缓缓转动。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关上,落锁声再次响起。
来人穿着一身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色长袍,脸上戴着医用口罩,推着一辆不锈钢推车,上面放着几个装满了液体的瓶罐,医疗器械和一支装着淡黄色液体的注射器。
他走到林翎面前约一米五处停下,这个距离既安全,又足够进行注射操作。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推车上的消毒棉签和那支注射器,示意林翎露出胳膊。
林翎问:“你是谁?”他长时间没有开口,又缺水失温,此时声音变得凝滞而迟缓。
对方抬着下巴,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沉闷又模糊地命令道:“我是谁不重要,把胳膊伸出来。”
林翎没有动,盯着那个注射器,问:“这是什么?”
对方观察着林翎的反应,觉得这个人真是出乎意料的冷静,和他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完全不一样,但这样也好,免得还要费劲压制一番。
他用粗哑的声音说:“营养液而已,帮你维持生命体征的。”
林翎抱着自己,目光仍然没有移开:“如果我不愿意呢?”
男人已经非常不耐烦了:“那就只能使用强制手段了,你不会喜欢的。”
林翎沉默了一会,抬起头,仿佛认命了一样,动作迟缓地将左臂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手臂,血管在冰冷的空气和皮肤下微微凸起。
男人对他的顺从很满意,迈步上前,俯身,手指捏着沾满酒精的棉签,消毒之后,拿起了旁边的注射器。
这个时候,他已经放下了大部分警惕,又把注意力放在注射上,侧对着林翎,是一个不设防的姿势。
林翎顿时动了!
之前所有的迟缓、虚弱、顺从瞬间消失,像一头假寐的猎豹骤然暴起!右腿猛地向上蹬出,狠狠踹在对方小腿最脆弱的位置!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忽然反抗,猝不及防之下,小腿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