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又点点头。
应尧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踉跄了一下，跌坐到了地上。
“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有人能理一下我们凡人的疑问了吗？”莫归忍无可忍地走过去，插在应尧和乌鸦中间大声问。
他的表情一点都不比应尧好看，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应尧坐在地上双目发红失神的模样太让他恐惧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应尧这个样子，而能让应尧变成这样了，只能有一种情况。
“珏姐到底怎么了，能有人回答我吗！”
莫归在原地转了一圈，困顿得像一只困兽。
乌鸦轻声叹了口气，“不要着急，我都告诉你们，现在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们都是对南门很重要的人，应该知道真相。”
“等一下。”陆云霄快步走到应尧面前蹲下，认真打量他一下，立刻拿出好几个道具用在他身上，“你这是怎么回事？现在谁能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从回到大厅开始就行动果决，雷厉风行的应尧脸色苍白得吓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失血。
陆云霄掀起他的衣服下摆，众人的瞳孔都收缩了一下。
应尧的肚子破开一个大洞，里面几乎被掏空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吃的。
应尧冷淡地拂开陆云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乌鸦，声音颤抖：“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把东西带回来，你就会把她找回来……”
“你拿了什么？”陆云霄问。
“你答应过我的！”应尧突然大吼。
“都冷静一点！”
泰拉高大的身形往众人中间一站，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强行压下众人的暴动，然后她朝向乌鸦，恭敬地鞠躬。
“请您为我们说明情况，虽然应尧也可能知晓内情，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维持基本的理智。”
应尧被陆云霄和莫归强行压住，大家带着不安和惶恐，听完了乌鸦讲述的整个经过。
“她成了勇气与希望的权柄，化形是一头黑色的狼，你们应该有人已经见过了。”乌鸦看向众人，“那就是她，人类南门珏已经死了，如今存在的，是神明南门珏。”
听完，房间里陷入很长时间的寂静。
“这不可能。”邓尔槐低声说。
莫归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到了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地面，“所以，我们之前那么努力地去帮珏姐正名，让人去敬她，爱她，原来，这竟然是在杀了她……？”
麻木的意识里，这个认知像钉子一样楔进大脑，钉得每个人头部剧痛。
乌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这就是我们之前预计过的最坏的结果，她人类那部分的自我认知完全消失了。”
“消失了？为什么会消失了？”季程英说，“自我认知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你们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乌鸦说。
“这不公平。”昼以明冷冷地说，如果忽略他不断发抖的手，他看起来就是在场最冷静的一个，“你和主神也是神，你们都会笑会怒，都有这么强烈的欲望和感情，凭什么到她那里，她就得变成无心无情的神明？”
乌鸦静静地垂下眼，祂想起祂自己的声音：我的感情是一个奇迹，只因为有你而存在的奇迹。
祂低声说：“我们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如果等仪式准备完整，信仰的力量汇集完毕，也许她还有一分机会稳住锚点，但主神的袭击让她来不及了。”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
主神，又是主神。
祂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南门珏的这一站，代表着所有的轮回者，以及所有被祂害死的轮回世界。
一片寂静中，有人轻声问：“现在……结果出来了吗？”
“主神已经换人了。”乌鸦说。
众人一愣，随即恍惚。
南门珏她做到了，她……真的变成了那个神，也许无情，但她第一个举动，就是终结了所有轮回世界和轮回者的噩梦。
所有人都自由了。
众人沉浸在这庞大的信息量里，半晌回不过神来，以至于没有人回想起之前昼以明的那个问题。
乌鸦和南门珏有契约，是南门珏最亲近的存在之一，祂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莫归看向应尧，哑声说：“那他呢？他是怎么回事？”
“应尧主动找上我，告诉我他经历过的某一个轮回世界里，有一种能吸食人感情的石头。”回答的还是乌鸦，“石头有石母，里面吸食了无数人的感情，将那个世界变成了冷酷无序的世界。”
脑子转得快的人，此时已经意识到祂会说什么，目光顿时一亮。
“想要唤回南门的人性，凭借你们的力量做不到，我也不行，但这种办法也许可以试试。”乌鸦看向应尧，祂终于将眼睛转了过来，这时众人才看到，祂眼里那绝不平静的明光。
祂盯着应尧，像秃鹫盯着最后一块腐肉。
“把石母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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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生理期真耽误事，不然我觉得我已经完结了。
试试明天能不能写完＿（：3）∠）＿
第207章
这世间万物平衡， 想要唤回人性，就要用人性去交换。
应尧想到了这一点，在神都没有办法的时候， 这也许就是唯一的办法，所以即使他当年经历那个世界也是九死一生， 但他还是毅然返回， 并且取回了那个世界最危险的石母。
轮回空间里可以返回从前经历过的世界， 但条件十分苛刻， 首先自己本身经历过的世界必须有五十个以上， 其次必须取得相关道具。
这个道具只能增加返回某个世界的频率，也就是说，可能道具用完了也没有把想回的世界开出来。
应尧的运气不太好，他一连用了十几个，才开出他想去的石母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明明察觉到了南门珏不对劲， 却还是没有一直陪在她身边，以用来随时面对突发状况。
他意识到南门珏不会告诉他实话， 所以他直接去找了乌鸦。
当乌鸦开口的那一刻，应尧就知道他没有猜错，南门珏隐瞒的这件事非同小可。
他没有去阻止南门珏，而是转而考虑， 当南门珏真的失去人性，他该怎么把她给拉回来？
他不相信南门珏会甘愿做高高在上神！
泰拉若有所思地看向应尧，“你是怎么……联络上祂的？”
应尧取出一块形似心脏的石头， 在场的不是神就是站在人类进化顶点的人，当这块石头取出来，所有人都不禁捂住了头。
身体变得很沉，大脑钝化， 唯有某种强烈的想要发泄出什么的欲望占据高峰。
这就是石母的力量，它会勾动人心里的欲望和感情，先让人发疯，然后当感情被吸收个干净，人就只剩下了被欲望操控的行尸走肉。
这种行尸走肉比丧尸还要可怕，在普通丧尸世界里丧尸没有大脑不会思考，而感情被吸收的人类却还是人类，他们思维正常，智商正常，失去感情，人间就是炼狱。
没有人想去这样的世界里走上一遭。
“居然是那个世界。”昼以明低声说，“我一直想得到那个世界的信息，但是我的人不是没有刷到，就是没有回来。”
他看向应尧的目光很复杂，应尧是他们几个金名里最强的，这点再不想承认，也是事实，他知道当应尧没有顾及，单人行动时会发挥多大效力。
连应尧取得这个石母都如此艰险，恐怕如果不是他，其他人甚至都不能活着回来。
莫归也是默然，他蹲下身，“应尧哥，你该让我去帮你忙的。”
无论他们说什么，应尧都一概不理，他的所有注意都集中在乌鸦身上，看着祂收走石母，闭上眼感受着什么。
“怎么样？”乌鸦一睁开眼，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聚拢过来。
“我要先用神的方式和她取得联络，这个过程可能要用几天。”乌鸦说，“你们都回去吧，现在轮回空间的主人已经变成南门，她开放了权限，你们现在都可以回家了。”
一片寂静。
之前大家满脑子都在关注南门珏的情况，根本来不及考虑现在轮回空间的异常，以至于他们反而成了最后才意识到的。
“轮回……结束了？”魏充儒恍惚地说。
“我们，可以回家了？”季程英还没反应过来。
“所有轮回世界都已经没有了，如今还剩下的，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乌鸦突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得亏这是母神的东西，所以我才能继续待在这里，如果这是南门的领域，我都无法留在这里。”
祂抬头看向培养缸里蠕动的血肉，“以她现在的思维，她甚至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坚持这个，但我不能忘，我得完成‘南门珏’的愿望，这是她唯一求我的事，我必须要办到。”
这是身为人类的众人第一次体会到，“失去人性”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
南门珏为了南门瑜进入轮回世界，宁愿失去自我也要换她回来，而她现在却可能轻而易举地毁掉自己苦心孤诣的一切。
应尧木然的眼神动了动，沙哑的嗓音说：“是你帮了她，谢谢。”
“我帮她的，不止这一点，也不需要你来楔。”乌鸦硬邦邦地说。
众人有些怔愣，以为是这深不可测的神生气了，然而乌鸦又说：
“我要她回来，我要她亲口来对我说这声谢谢。”
……
众人散去，连莫归都被赶回现实世界，他还有哥哥和父母需要安抚。
唯独应尧留了下来，一个是他伤势太重，现在主神修复已经无法使用，他只能慢慢调养，另一个当然是他自己的选择。
所有人都离开了轮回空间，连张芝都被泰拉给带回了现实世界，偌大的大厅里，只有404还有气息，里面有一个神，一个活人，还有一个娃娃。
虞晚焉听到要带她回现实世界，立刻露出了很恶心的表情，然后干脆地拒绝掉了。
她现在还在bjd娃娃一样的身体里，但已经可以自主移动了，是乌鸦帮的忙，毕竟在这里乌鸦要守护阵法，应尧要养伤，没人有心思照顾她。
说是养伤，应尧却也不好好去房间里躺着，他就坐在阵法上，背靠着培养缸，苍白的脸色在荧光的映衬下像个鬼。
虞晚焉啪嗒啪嗒地跑过来，仰着头看着这个对比她现在过于巨大的人类，然后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
“如果我是你，我就干脆把这培养缸给打碎。”虞晚焉没头没脑地说，“要我说，谁的感情都没有缸里这人对她来得反应大。”
应尧眼皮都没抬，“你想攻击神？”
虞晚焉噎住，鬼鬼祟祟地看了眼不远处的乌鸦，乌鸦专心地对阵法做着什么，完全没理会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