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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穿越重生 > 雨后听茶(穿书) > 雨后听茶(穿书) 第253节
  就像他很久以前说的那样,若她殒命,他也不会独活。
  谢清玉绝不食言。
  “你不会死的。”越颐宁轻声说,“因为我爱你,谢清玉。”
  谢清玉愣住了,晨曦的光穿透了二人间的缝隙,他的眼泪掉下,打落在她的手背上。
  越颐宁看着他,似水温柔:“我爱你。我会努力活下来,为了我们。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
  “相信我。”
  骑在赤蹄马上的越颐宁俯下身,在众人的目光中吻了他。
  他哭得难以自已,相触的唇瓣颤抖不停,气息乱成一团,那些惊慌、害怕和恐惧,连同咸涩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浸满她的唇齿。她并不嫌弃,而是温柔地,小心翼翼地吻他,感受到他的肩胛骨在掌底慢慢稳定,像是安抚羽翼下刚刚破壳而出的幼鸟。
  团集在清晨伊始的密云渐渐散去,淡金色的日光渐渐从云顶降下,落满了燕京城。
  “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是谢清玉,我想让我们都活下来。不止是你我,还有我们身后的千千万万人,都能好好地活着。”她说,“就像你不能看着我赴死一样,我也做不到看着你代我去死。”
  “所以相信我吧。”她吻着他的额头,声音像棉絮一样柔软,“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了。”
  他的眼泪也没能挽留越颐宁。
  一吻方罢,越颐宁便与他分开,继而勒紧缰绳,天青色的背影疾驰远去。
  银羿几乎不敢看那道心如死灰的影子,周围林立的侍卫仆人都静默得宛如死了。
  谢清玉站在原地,身形颀长,却好似被抽去了一身的骨头,取而代之的是绝望。他摇摇欲坠,像一根烧尽的残烛,一阵风就能吹灭。
  就在这时,府里传出来一阵躁动的声响,仿佛谁家在过年节。站在府门前的诸位侍从都不禁微微侧目,探头张望,恰好一名粉裙侍女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面带喜色地大喊了一声:
  “家主!二小姐醒了,二小姐她醒了!!”
  府门边上的众人也是惊呼四起,谢清玉含着眼泪,怔怔地看回去,表情竟是一片麻木和茫然,被巨大的悲痛所蒙蔽,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那侍女背后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惊慌的“二小姐小心”和“二小姐慢一点”的呼喊。
  众人都瞧见了,那道熟悉的红影像一阵长风,倏忽间便穿过了两道仪门,正朝着这儿跑来。
  明明刚刚病愈,可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虚弱,只有神采飞扬,人如其名的肆意热烈。
  谢云缨刚刚才回到本体,人前脚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后脚一个猛子就扎了起来,吓得一旁整理器皿的侍女金萱差点从脚踏上滚下去。
  醒来的谢云缨急匆匆地问了时间,得知她昏睡了将近一个月,下一瞬又打听了谢清玉在府内何处,众人的惊叫、关切和呼喊都顾不上了,着急忙慌地穿了衣服,跑着去寻人。
  她一定要把她知道的所有真相赶紧都告诉他!
  谁知她急吼吼跑到门口,却看见一个万念俱灰的谢清玉。
  谢云缨看着他,惊呆了:“我的天,发生了啥?”
  “谢清玉你还好吧?你怎么哭成这样?”
  谢清玉喃喃道:“......她走了。”
  谢云缨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搞蒙了,但她看谢清玉满脸泪痕,形如槁木的凄惨模样,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便猛然抬头看向一旁的银羿:“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一大早就一直被迫害,到现在已经麻木了的银羿:“......是。”
  听完总结版来龙去脉的谢云缨,靠着自己强大的学术能力分辨出了其中关键。
  她立即抓住了谢清玉的肩膀,想要摇醒他:“谢清玉你醒醒!你振作一点啊!越颐宁入宫了,宫外的事就要靠你了!你别现在自暴自弃啊!你光顾着在这哭,那她要怎么办?”
  “你不是说了你想救她吗?她不是也说了,她想活着回来见你吗?!”
  谢清玉眼里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但还不够,谢云缨咬了咬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帮我兑换那个能把记忆变成物品的道具!”
  系统:“是,宿主!”
  “你听我说,我昏迷是因为这个世界出现了未知数,我被我的系统暂时传送回现代了。”谢云缨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在现实世界呆了一年,目睹了东元末年的历史真相被国家考古队发掘出来的全过程!”
  谢清玉眼里散开的光芒,竟然一点点聚拢凝实了。
  他惊愕地看着谢云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说什么?”
  谢云缨见他终于恢复理智,也松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递给他:“我带回了越颐宁真正的遗书。你看完就明白了。”
  “谢清玉,越颐宁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成为一个谋士。她救下了所有人,理所应当名留青史。”
  日光一如既往地照耀这片土地,炊烟从千家万户升起,汇聚成人人头顶上金灿灿的云雾。朱雀大道上车马如流,穿街走巷的挑担货郎吆喝着,卖柿饼的小贩揭开木笼,热汽裹着果子香散入春风,市井热闹葱茏。
  无论再多辛酸艰难,亦或是悠游幸福,光阴从未停歇片刻,于是崭新的、平凡得毫不起眼的一天又到来了。
  摊开的信纸被晒得温暖,继而,一滴滚烫的眼泪落下,打湿了它。
  谢云缨在旁边慌忙喊着:“哎哎!谢清玉!你别哭啊!”
  谢清玉却不再能听见她说的话了。
  嘈杂纷扰的话语,是非对错,悔恨悲痛,都渐渐自这具凡躯中抽离而去。
  他终于完全地了解了越颐宁这个人。
  也终于明白,为了让天底下的万万人日复一日地过上这样平凡的一天,她究竟付出了什么。
  谢清玉的指尖抚过被泪水洇湿的墨迹边缘,良久未动。风卷过长街,带起几片早凋的棠梨花瓣,落在他肩头。
  谢云缨看着他眼里微弱却逐渐凝聚的光芒,心中稍定。
  谢清玉擦去残泪,再抬眼时,眼底虽仍布着红丝,却已不见分毫迷惘与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寒潭深水般的冷静。
  他站直了身体,方才的摇晃虚浮早已不见踪影,颀长挺拔如修竹的姿态,又带着出鞘利剑的慑人气势。
  “银羿。”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因哭泣后的沙哑。
  “属下在。”
  “传我命令。”谢清玉一边迈步向府内走去,步伐稳定而迅疾,一边开口,语速平稳却毫无停顿,一条条指令有序递出,“第一条,府中所有暗卫、府兵,自此刻起,由你全权调配,分为明暗两线。明线加强府邸及各处要紧产业巡防,许进不许出,尤其是我的书房与寝院,任何人不得入内。暗线盯紧四皇子府、孙家、顾家,还有兵部武库司、京兆尹衙门,我要知道他们门前今日进出了谁,何时,人数,去向。”
  “是。”
  “第二条,”谢清玉已穿过二门,走向自己院落的方向,声如金石相叩,“派人去请柳阁老、李尚书、楚御史……从侧门入别院密室。告诉他们,风雨将至,是作壁上观直至屋塌,还是寻一廊檐暂避风雨以待天晴,请他们速决,态度要恭。”
  他报出的这几个名字,皆是朝中威望甚高,手握实权却又尚未明确站队的老臣,是眼下必须争取或至少稳住的力量。
  “第三条,”他脚步在院门前微顿,侧首看向银羿,“让你手下最机敏的人,换上常服,去西市、东市所有的粮铺、铁匠铺、车马行转一圈,不必打听,只看。是否有异常的大宗交易或货物囤积,尤其是与军中制式相近的物件。若有,记下铺名,背后东家,速来报我。”
  这是在防备对方可能利用宫变混乱,在城中制造事端,或为可能的武力冲突预作准备。
  “最后一条,”谢清玉已踏入院中,语气森然,“通知我们在京畿大营里的人,今日起,枕戈待旦。没有我的手令或宫中明确无误的勤王诏书,任何人以任何名义调兵,都是矫诏,可先斩后奏。”
  最后四字,带着凛冽的杀气。
  银羿躬身,肃然道:“属下领命,即刻去办!”
  谢清玉不再多言,径直走入内室。侍女早已备好热水与干净袍服,他挥手屏退左右,独自立于镜前。镜中人眼眶微红,唇色淡白,但眼神已彻底沉静下来,如古井无波,深处却燃烧着幽暗的火焰。
  梳理得一丝不乱的长发被玉冠束好,如泼墨的锦缎袍服相衬,面容愈发白皙冷峻。
  谢云缨一直跟在他后边,见他语速飞快,也不好插话,在门外等到他梳洗完毕出来之后,看到他已然变回她熟识的那个谢清玉,也算是松了口气。
  谢云缨:“系统啊系统,幸亏我回来得及时!这个家怎么能少得了我!”
  系统:“.......”它宿主又在说什么梦话呢。
  很快,一波又一波的臣属、幕僚乃至隐匿身份的势力代表被悄然引入喷霜院,又面色凝重地匆匆离去。谢云缨隔着一扇屏风坐在内室,观察谢清玉忙碌的侧影,他凝神细听着,虽面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却是全神贯注的冷锐。
  当又一名负责探查宫禁消息的暗卫退下后,谢云缨看见谢清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指尖敲击着桌面,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她从屏风后绕出来,凑到书案边:“怎么了?方才那人和你说了什么?”
  谢清玉摇了摇头,声音阴郁:“……宫内人手终究不足。秋无竺将含章殿围得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飞近都要被查验数遍。虽有暗桩密布,能传递消息,但力量分散且孱弱,危急关头兵武不足,还是只能任人宰割,难以形成足够的护持。”
  “我最担心颐宁……她孤身在内,若真到图穷匕见之时,恐难周全。”
  他指尖划过舆图上宫城的位置:“若能乔装改扮,里应外合,或可送几名精锐死士潜入协助她们……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秋无竺早就在辰时下令戒严,如今宫禁森然,纵然他手眼通天,能想方设法将人送进去,但带兵器入宫却是不可能了。
  谢云缨立即想到了关键:“或者有没有暗道或者狗洞,可以供我们的人潜入宫内?”
  “也许有,但尚不明确,现在耗费人力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谢清玉蹙眉,“历代暗道图纸多已销毁或密不外传,秋无竺此番必已彻底清查宫闱,其余秘密入宫的门路,怕是早已堵死。”
  谢云缨闻言也蹙起了眉,她确实没什么好办法。正思索间,暖阁外传来侍女的通传声:
  “家主,二小姐,袁府大公子听闻二小姐苏醒,特来探望,车驾已到了。”
  谢云缨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谢清玉已微微颔首:“带袁公子过来吧。”
  恰好谢云缨也转头看向他,谢清玉松了眉眼,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找来了许多神医为你诊治,每次希望落空,他比谁都难过,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听闻袁府的下人说,他这个月寝食难安,甚至默默落泪,皆是因为你。”谢清玉说,“看来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在乎你。”
  谢云缨惊愕道:“你说的是袁南阶?”
  “嗯。你出去迎一迎吧,别让人等了。”
  谢云缨愣头愣脑地应了一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同手同脚出了院门。她站在一小片疏朗的竹林下,脸颊后知后觉地发烫。
  ——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在乎你。
  谢云缨默默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试图让它别那么兴奋,便看到有人推着一座红木轮椅正沿着青石小径而来。
  推车的仆从见到谢云缨,连忙停下。
  越过竹林和花树,谢云缨也看清了一别多日的袁南阶。
  他坐在轮椅上,一身月白色常服,外罩着件淡蓝披风,许是来得匆忙,发丝不如平日梳理得那般齐整,几缕散在鬓边,看上去清减许多。
  那双原本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在触及谢云缨身影的瞬间,骤然亮起,如同投入星火的深潭,漾开层层叠叠的欣喜。
  “云缨!”
  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竟不等仆从完全将轮椅停稳,双手便用力按住扶手,上半身前倾,像是要立刻站起来奔向她。可他双腿无力,这动作只让轮椅剧烈晃动,反倒令人心惊胆战。
  谢云缨被他的一番动作吓到,连忙小跑过去:“袁南阶,你慢点!”
  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想扶住他的手臂。
  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刹那,袁南阶却忽然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因为激动而没能控制力道,勒得谢云缨微微生疼。
  这副怀抱并不算特别宽阔,却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药香和一丝凉意,紧紧环着她的那双手臂在发抖。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将脸埋在她肩颈处,闷闷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庆幸,还有压抑许久的恐慌,“我听说你醒了,还以为……还以为又是他们哄我,或者是我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