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不要紧,我家有,他可是资本家的外孙。”
凌见微恍然:“不提我都要忘了,我媳妇儿可是资本家小姐。”
忽地笑意微妙:“大小姐有什么吩咐?今晚我一定伺候好你。”
黎月卷了一下薄毯:“明天把小孩放老人那儿,你再伺候。”
他勾过她依然纤软的腰,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蛊惑:“遵命,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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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满一岁后,逐渐学会了走路、说话,凌见微偶尔带他去单位里。小家伙还挺习惯,一点儿也不闹。
偶尔,他们也会带小孩出门去玩,走路时,他一个劲儿往前冲。
冲着冲着,冲到了1976年。
时光实在太匆匆,黎月都不得不感叹这些日子过得实在太快。
大院大道上两排整齐高大的树,春天里发芽长叶,夏天枝繁叶茂,到秋天后树叶变黄掉落,转眼又将是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挺多事,一个时代终于落幕了,新时代开启。
年底的时候,凌见微的父亲变得忙碌起来,忙着出面主持工作,开各种会议,解决各种各样的陈年旧事。
等到1977年夏天,老爷子因为太忙,心脏再次不适,又入了一次院。
凌见微劝他暂时停止工作,老爷子没同意,说还有很多工作要忙,这把老骨头,栽在工作岗位上才是最好的结束方式。
老人执拗起来,根本无法与之讲道理,凌见微只好让母亲陪同老爷子一起去工作,身上随时带着药和水。
大人会老,小孩在一天天地长大。
凌朔即将满三岁,早在这之前,他已经在托儿所里待了几个月,接下来,黎月打算在9月送他进幼儿园。
同时高考可能恢复的消息,隐隐约约透露出来。
黎月终于可以谈论这个话题,她跟凌见微说:“要是真的招生,我想去读美院,谢老师也认为我去接受系统性的学习有助于各方面技艺的提升。”
他永远都是那副举重若轻的神色:“去呗,不是好事么。”
黎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知道未来发展,在一步步地按计划前进,还要装出不知情的模样,而这个男人一无所知,只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对她百分百信任。
他回看过来:“怎么了?怕考不上?”
“不是……”黎月笑了笑,“要是真的考上了,就把小孩送去爸妈家,让保姆接送上下学。”
他点头:“也行,我还省心了。”
不久,他帮忙去打听了一下,说上面还在讨论,估计恢复高考最快也要明年。
黎月当时已经开始在复习一些文化课程,虽然知道第一批高考考的内容巨简单,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同时也在练习素描画作。
9月,凌见微提议:“干脆现在就把他送到爸妈那边的幼儿园,那边什么都比这边要好。”
“也行,那我们也搬过去吧,爸爸现在很忙,离不开妈妈,我也不可能只把他丢给保姆带。”
一家三口终于还是搬回了爸妈家,黎月发现,小家伙明显是喜欢爷爷奶奶家多一些,毕竟家里宽大,还有小院子。
凌见微也察觉了这点,说道:“这小子,早晚是不要爹妈的。也好,以后别来打扰咱俩的生活。”
黎月把原来单位的宿舍变成了一个画室,早上跟凌见微过去,依稀记得第一届美术生报名时要提交平时的习作,素描或水彩都可以,她得提前准备好。
中午凌见微要是有空,会回去看一下她。
但往往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把人抱去床上。
对此黎月提出抗议,但抗议也没什么用。那个男人说:“在那边你放不开,还是在这里好,起码无人打扰。”
9月底的一个周日,凌见微去外面见了一些长辈,回来后说可能会提前高考,领导觉得等来年夏天太晚了,现在人才断档。
黎月回道:“要是冬天高考,明年春天上学,还挺特别的。”
他点了点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现在百废待兴,出现什么政策都不要觉得奇怪,踏踏实实把手里的事做好,以不变应万变。”
黎月笑嘻嘻地看着他:凌见微,我有没有说过你越来越稳重成熟?”
男人过来,将她一提,抱上了身。
声音哑中带欲:“想要我,直说就好,我又不是不给。”
黎月:“你也不怕有人上楼。”
“他们都在一楼,阿姨也在一楼带小孩。”
“那门也没关呢。”
二人一起看向门口,讶然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小豆丁。
小凌朔几乎是跑进来:“爸爸,我也要抱。”
黎月盘在他腰上,低头憋着笑说:“爸爸只能抱妈妈。”
小朋友不依,抱住了凌见微的大腿,仰头望向他们,发着小脾气:“我也要抱!”
凌见微:“自己爬上来。”
小朋友拽住了他爹的裤子使劲儿晃,嘴里哼哼唧唧,甚至小腿上搭,试图攀上来。
“不得了,他真的要爬上来。”黎月止不住笑。
无奈,凌见微改为单手抱黎月,再下蹲,抱起了凌朔,他这才止住哼唧。
黎月的手勾着他脖子:“你的腰还能挺住么?”
“怀疑什么不好?”他挑了眉,“不信晚上试试?”
黎月感觉危。
……
随着高考政策落实,黎月顺利提交了画作去报名,并且一头扎进了练习与复习中。
大院里也有很多复习的人,黎月在院内图书馆里还认识了几个朋友,也有考美术专业的。
大家时不时凑在一起聊着各自经历,有的下乡做过知青,有的在当工人,有的也已经结婚生子……不管经历过什么,此时大家的精神面貌都非常不错,对未来充满希冀。
黎月受到极大的鼓舞,她这几年一直围着老公孩子打转,其实已经消磨了许多意志,有时不免会想,等大学毕业都三十多了,还有没有心气去做想做的事,可是现在,见大家都斗志昂扬,她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拉垮。
对于她去考大学的事,凌见微是全力支持的,但偶尔看她跟伙伴们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全然没有他什么事,也不免说几句酸言醋语。
这晚又道:“提醒你,你可是已婚人士,别让一些人产生误会,惦记着。”
黎月揪他的两侧脸颊:“知道啦,院里谁不知道我爱人是你,我还有个三岁的孩子,在大院的幼儿园里闹翻了天,简直要当头头。”
这个男人,实实在在会捻酸含醋。
她今天只是跟他一起走在路上时,遇到一个男的高考伙伴,聊了几句,对方说整理了之前学过的古诗,明天可以给大家,黎月客气夸了他几句。
凌见微当时有风度,说对方准备充足,结果现在又来这个,黎月看着他,笑着说:“醋坛子。”
他毫不在意地回看过来:“哄我。”
黎月:“……”
天气越来越冷,大家拼搏的兴头不减。
1977年12月的一天,在北风凛冽中,黎月和其他高考生一起,参加了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
最后一门专业考试结束,黎月拎着画具走出考场,校门外,成熟俊雅的男人,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在寒风中等她。
黎月抬眸望去,男人正好也望过来,两个人的视线穿过无数考生,在寒风中交汇。
至于他们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咬了一个月牙儿。
第60章
黎月填报的第一志愿是央美, 但她的专业有点儿超出大家的想象,就连凌见微起初也以为她会选个油画专业或者雕塑专业。
得知她想报美术史,凌见微有些意外。
黎月道:“我的实践经验很丰富,但是美术理论基础薄弱, 入学后, 即便学的是理论, 相应的绘画练习也要必修。所以我想打好基础,将来可能会留校任教, 同时潜心去做陶瓷方面的研究。”
凌见微听罢, 捏着她的脸:“没有想到我媳妇儿对自己的规划很清晰。”
黎月道:“也是听了谢存老师的建议, 才确定这样的。”
凌见微眸光深深地看她, 抿了抿嘴角。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不好?”
“当然不是, 只是想起刚认识你的时候, 你还是个瘦弱不堪的小姑娘, 转眼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什么转眼,已经过去九年了。”
九年的时间,回望一遍,似乎发生了挺多事, 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只不过,两个人的小孩能打酱油是真实可见的,更幸运的是, 他们的情感与心境一直没有发生改变。
是以, 黎月觉得,三十多岁才大学毕业并不老, 自己仍然可以保留当初的心气,去做想做的事。
录取通知书是过年后收到的,但早在那之前, 黎月已经知晓自己被录取了,去谢老师家拜年的时候,他透露的。
谢老师还说:“我参与了评卷的复审工作,一眼就分辨出了你的画,个人风格很明显,水平和技巧也很优越,初审的老师打了挺高的分,我们还在这基础上加了五分。”
黎月瞪大了眼睛:“啊?您加的吗?这会不会不好?”
“哪里不好?就算不加分,你的初评分数也是最高的,好的作品经得起挑剔,你的画是几个老师一起研究,并且是其他不知情的老师提出要加分,才不是我要徇私舞弊,这五分是对你的肯定。”
黎月放下心来:“哦。”
那样的话也还行。
谢老师继续勉励道:“明年起我也继续在学校里教书,你上学后好好学习,别辜负我们的期待。”
“好,一定。”黎月满口答应。
美院的专业少,加之是第一届恢复招生,各方面都很仓促,黎月入学时,全年级乃至全学院总共才百来个学生,没有师兄师姐,他们是新生,也是老大。
老师打趣说:“优中择优,浓缩的全都是精华,你们可要好好珍惜。”
由于学生少,来来回回几张熟脸,大家的经历又丰富,于是时常一起组织活动,比如爬长城、烧烤、桥牌比赛,大家一起热热闹闹。
百来个人还筹办了一个学生会,黎月被拉进学生会里做宣传工作,时不时组织大家和外校的同学联谊。一群人,年龄跨度虽然很大,但是没有一个人因此觉得有什么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