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但是,”她停了停,“我也挺担心自己到时候成了彻彻底底的商人,满脑子都是利润、汇率,从而忘记了初衷。”
凌见微点着头:“这倒是有可能。”
“那你能不能到时候拉住我。”
凌见微问:“怎么拉?”
“就比如看我情况不对,强制让我停止这一切。”
他又问:“你计划需要多久赚够建实验室的钱?”
“不好说,三年应该够了。”黎月道。
他点头:“行,三年之期一到,我不管你赚没赚够,直接喊停。”
黎月抱住了他:“好。”
她的外贸生意,客源是固定的,她只是要花些时间去寻找合适的厂家与产品。
这时候,表妹帮了很大的忙。
表妹之前就在棉纺厂上班,现在她自己出来做服装生意,经她介绍,黎月差不多把周边的棉纺类的厂家都访遍了,并且挑选了若干产品,包括毛巾、服装、袜子等。
接下来,要怎么发出去,黎月又犯愁。
此时国内的外贸物流主要依赖于传统的货运代理模式,但靠谱的货代是为大企业服务的,处理低频次、单票大批量货物的业务,不接黎月的小单子。
最后还是凌见微托人直接找到了货代公司的老板,对方才接了黎月的单。
总算,黎月在开学前,把第一批货物发了出去。
一个月下来,黎月瘦了五六斤。
凌见微有点心疼,也有点生气,捏着她的胳膊:“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黎月笑眯眯:“这不是挺好吗?我之前胖了好多,现在锁骨非常明显。”
“是明显得过分了。”他抱了抱,“抱着还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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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元旦到来,街上挂了许多灯笼,红红的灯笼在风中摆荡,黎月在这个凛冬正式大学毕业。
凌朔小朋友七岁半,跟着他爹来学院庆祝她毕业,由于年纪小小就是个高冷小帅哥,黎月的同学都认得他,大家都称呼他“小少爷”,这孩子其实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是出于礼貌,并没有表现出来,像是要给这群大人一定的面子,只在内心这群大人无语。
同学说:“你儿子将来一定很有出息。”
也有同学很八卦:“你儿子在学校是不是很招女生喜欢?”
黎月犹疑:“会吗?他性格有点儿冷,女生都不敢跟他说话吧?你们也见到了。”
“冷就对了,冷又长得好看的男生,一直都很招女孩子喜欢。小女孩也是女孩,况且他礼貌有教养,一定会有女孩子喜欢。”
黎月若有所思,这娃,难道真的是个高冷霸总?
于是回家后,她也变成了拥有恶趣味的大人,问凌朔:“你有没有玩得好的女生?”
凌朔面无表情:“能不能别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我玩得好的朋友你都见过,来过咱们家。”
“哦,都是男孩子啊?就没有什么小女孩吗?”
“女孩儿麻烦死了。”
啊这……
睡觉时,黎月辗转了许久,最后用肘怼了怼身后抱着她,不让她再翻来翻去的男人:“凌见微,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前几年我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没有好好陪儿子。我现在才发现,他居然没有小青梅。”
“小青梅?”凌见微不解,“要小青梅做什么?我也没有,不好好儿的?”
“你没有小青梅,现在儿子也没有,他性子又冷,只跟男孩玩。”
凌见微:“怎么,担心他找不着媳妇儿?”
“倒不是,我还是觉得有个小青梅会好点儿嘛。”
“所以你才翻来覆去睡不着?”
“嗯,觉得有点儿失职。”
“咸吃萝卜淡操心。”他一向不以为意,“儿孙自有儿孙福,赶紧睡觉。等过了年又要去学院上课,又要做生意,你应付得来?”
黎月道:“我觉得绰绰有余。”
“你们学院要是知道你在做生意,也不知会怎么看你。”
黎月做外贸的事是瞒着大家的,她言语认真:“我做生意是为了更好地做研究,不是为了钱。”
她不光掏自己的,也掏黎家人的钱。
比如,除了教美术理论,她还负责教陶瓷艺术相关的课程。但学校还没有拉坯机,购买一批新的拉坯机,审批款项很困难。
正好黎家爷爷已经搬回了京,黎月去看望爷爷时提起这件事,老人说:“这个容易,我捐批拉坯机给你们学院,也不用担心捐钱的话批不下来。”
黎月兴冲冲去采购拉坯机,并直接把它们投入到了教学中。
她在工作上干劲十足,生意也被她做得红红火火。
由于中美的贸易价格差实在悬殊太大,渐渐的出口产品类别不限于棉纺织物,也包括一些食品、生活用品之类。
稳定下来后,黎月没有再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她的表哥、表嫂在公司帮忙,还有几个下属也能独立完成进货、发货的工作,她偶尔过去看看情况即可。
她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学院里,她教的学生,思想比起他们那个时代又要新潮不少,个人风格也更明显。
凌见微有时候会在下班后,开车去接她回家。
这个男人更加成熟更加稳重,也更有魅力,深深地吸引着她。
某天学生私下里问:“老师,你爱人现在是什么级别?”
黎月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他说他是革命一块砖,哪有需要哪往搬。”
学生都是八卦的,听罢根本不买账:“我听说是大校级别的。”
有人不大懂,便问:“那再往上是什么?”
懂行的学生饶有兴趣地说:“再努力往上是少将,大校升少将属于选升,厉害的人一两年就能升少将。”
黎月看着这些孩子,瞬间想起当初凌见微说带的那些兵,一个个都皮实,不板着个脸根本镇不住,于是,她的声音亦严肃起来:“作业做好了吗?不好好完成画作,期末我让你们挂科。”
众学生有的求情,有的说做好了,还有的继续笑嘻嘻,问:“老师,期末理论考试难不难,会不会画重点?”
此时是1983年的夏天,凌见微所在的单位分了套更好的房子给他。一家人搬进去住了几天,但凌朔还是更喜欢住在爷爷家,且那里上学也更方便,因此家里基本上只有他们俩住。
黎月回家后把这些事告诉凌见微,他嫌天气热,光着个膀子,摇着头说:“他们还挺关心这些。”
“都是闲得,学院里谁家的底细不得被他们扒出来说道说道。”
“那你呢?”他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也盼着我升少将?”
黎月坐在沙发上,目光放在他肌理依旧流畅的腹肌上,咽了咽:“我不在乎你是什么级别,我只在乎你这里。”她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他的肌肉。
凌见微啧了一声。
下一瞬,他把人抱了起来:“洗澡去。”
“少将可不好升,现在是和平年代,建功立业难呐。”
“不过伺候你,”他眸中依旧闪着光,“我有的是力气。”
翌日是周日,黎月拉着穿常服衬衫的凌见微去逛街。
夏天的风凉爽惬意,此时城市建设越来越好,高楼越来越多,街边的梧桐枝叶长得茂盛,大街上穿着各种颜色裙子的姑娘们,笑容灿烂,面孔也越发鲜活。
王府井一带的商铺林立,黎月忽地想起从前他帮她买的那双皮鞋,于是扯着他胳膊:“能不能再给我买双鞋。”
他无语:“一双鞋而已,怎么还用这语气。”
黎月:“我是说,去以前你帮我买鞋的那家店。”
凌见微滞了一瞬,旋即微笑:“那得看看那家店是不是还在。”
“应该在。”
确实没有关闭,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了市场经济时代,但之前公私合营的店铺并没有在这短短的一两年里就全部改制。
只是这家店吞了旁边一家店,让门店变得宽大了许多。
黎月站在柜台前,望着展示的各种皮鞋,凌见微问:“看中哪双了?”
“你帮我挑。”
“那你可别嫌弃。”
他依然挑了一双酒红色的高跟鞋,蹲在她面前,细心地捏着她的脚脖子,脱下凉鞋,再穿上皮鞋,又让她踩在纸壳上走了两步。
“舒适吗?”他问。
黎月:“嗯。”
“那就买这双。”
鞋子放进鞋盒,装在纸袋中,凌见微一手拎着鞋袋子,一手牵着黎月,二人迎着新时代的阳光和清风,徐徐前行。
黎月偶尔抬眸望一眼身边的男人,看他线条依然分明的轮廓,紧致的下颌线,再在心里小小地为这位凌见微同志感到骄傲。
实际上,她现在对他的工作已经不再过问,出于工作性质,他也不再多言。
除此之外,他们几乎什么都能聊,学院里的一些趣事逸事,他会细心听,菜市场的见闻他也不会不耐烦……
黎月不知不觉握紧了他的手。
男人侧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怎么,”黎月笑笑,“怕走丢。”
“啧。”
第6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