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别开眼,未语。
谢二爷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十九年前我亲口允诺阿姐,不会去寻你,我做到了。”
“阿姐,我并未食言。”
“我现在只想知晓一事,这十九年来,阿姐可曾想过我?”
“阿姐,求你就告诉我罢。”
那一声声阿姐让谢氏心口泛酸,眼眶也觉湿热酸涩。
她有时在想,若阿弟与寻常人那般只将她当做阿姐,或许便不会有这十九年的分离。
他总问她,这十九年可有想过他。
他是她亲弟弟,她如何不想。
谢氏怕自己言出‘想’之一字,会让阿弟再次陷入畸形的癫狂。
她狠下心道:“从未想过。”
谢二爷喉结动了动,黑漆漆的瞳仁骤然紧缩了下:“哪怕一回都未有过?”
谢氏冷声道:“是。”
她不敢看阿弟,自顾自开口:“若非铎哥儿成婚,我连京都城都不愿踏入半步。”
谢二爷盯着女人冷漠无情的面颊,突兀一笑:“无碍,阿姐不想我,我想阿姐便好。”
他低下头,再次枕在她腿上,贪恋这一刻二人独处的空间。
男人自言自语:“阿姐,我把皇位传给铎哥儿,与你一起去西坪村可好?我当个猎户,入冬后日日为阿姐摘一枝梅花回来可好?”
谢氏冷声道:“不可!”
她低下头看谢二爷:“你若来寻我,我便让你此生都寻不到我的下落,你若再如当年那般对我步步紧逼,我会死在你面前,让这世上再无谢清禾此人!”
抱着谢氏腰身的那双长臂僵了许久。
偏殿里陷入了诡异般的死寂。
须臾,硕大的偏殿里传来男人的哭声。
谢氏抿紧唇,搭
在扶手上的指尖蜷了蜷,狠下心忍住想为他拭泪的举动。
这一晚于几人来说,都太过漫长。
裴府内,裴铎一夜未眠,裴父亦是一夜未眠。
宫内,姜宁穗也未睡沉。
只谢氏起身动静太小,并未惊醒她。
待谢氏回来,姜宁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掀被躺下的谢氏。
谢氏声音温柔极了:“吵醒你了?”
姜宁穗声音带着睡意的绵柔:“并未。”
谢氏帮姜宁穗掖好被角,轻轻拍了拍她肩背:“睡罢,你明日还有的累呢。”
这种被人疼爱呵护的感觉在亲娘身上从未体会过,以至于在谢氏温柔拍哄她时,姜宁穗都怔住了,她生怕伯母瞧出她眼眶里溢出的温热,忙抓住被角蒙住脸,小声道:“我知晓了。”
姜宁穗轻手抹去眼角泪意,不多时,又陷入朦胧睡意中。
因心里记挂着明早的事,不到寅时末姜宁穗便醒了,谢氏也早早醒来先行回裴府了。宫女们鱼贯而入,为姜宁穗穿上嫁衣,为她梳洗装扮。
姜宁穗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小心翼翼伺候着,她拘谨的坐在妆奁前不敢乱动分毫,生怕惹得为她梳妆打扮的宫女不喜。
但好似是她多虑了。
这些宫女面上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之色。
为她盘发髻时,甚至贴心问她:“姜娘子可觉着头皮紧吗?”
姜宁穗小声道:“不紧。”
宫女们为她梳完妆,捧起铜镜让她看,嘴上说着漂亮话:“姜娘子可真美。”
一人说,便有旁人跟着附和,说的皆是姜宁穗从未听过的美言。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都泛着红意。
姜宁穗从未想过她还会成二次婚。
更未想过,第二次成婚,竟是如此的盛大隆重,且还是当今圣人一手|操|办。
待吉时一到,接亲队伍便来了。
姜宁穗盖着盖头,由喜婆搀扶着走出宫殿。
裴铎着一身大红色喜服,腰间束带衬的身形愈发峻拔高大。
青年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是鲜少有过的温润笑意,他手握牵巾,亲自递到姜宁穗手中,挺拔的肩背下压几分,隔着红色盖头低声言:“穗穗,我来接你回家。”
姜宁穗牵起牵巾,盖头下的面颊浮上羞涩红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软极了:“好。”
姜宁穗坐上喜轿,裴铎凌驾于骏马之上,在锣鼓声中,迎亲队伍驶向宫外,沿着主街渐渐而行,路边聚满了京都城百姓,皆捧起双手去接撒来的文钱与喜果,抢到文钱与喜果之人,无一不高声恭贺这对新婚夫妇。
姜宁穗坐在喜轿里,听着外面一声声高昂的祝贺声,悬在心头的担忧总算消下去了。
大婚之日,未听到有人编排裴铎,笑话裴铎便好。
她生怕因自己,让裴铎成为京都城的笑柄。
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绕着京都城最繁华热闹的街市行了一遍,所过之处,无数文钱与喜果从空中撒来,祝贺声此起彼伏。
姜宁穗恍若在梦中般,一度觉着极不真实。
待喜轿停下,她被裴铎牵着走下喜轿时,好似踩在棉花上,身子都有些飘忽。
裴铎成婚,朝中大臣无一空缺,皆来府中拜贺。
凡是朝中之人无人不知,圣人膝下无子,裴郎君乃长公主之子,圣人亲外甥,又深得圣人偏爱,他虽是新科状元郎,可若真论起身份来,此人便是这天下唯一的储君。
是以,朝中之人都巴不得与之交好。
裴府之中,主位上坐着的便是当今圣人,左侧坐着的是裴父与谢氏。
裴府大门放置一个火盆,裴铎牵着姜宁穗跨过去,喜婆在旁说着吉祥话。
二位新人在众人祝福下拜过圣人,拜过高堂。
姜宁穗头戴盖头,视线里只瞧得见裴铎的衣角。
青年牵起她的手,在众人簇拥下入了洞房。
姜宁穗一整日都彷如身至梦中,她坐于榻边,双手交叠放置于腿上,头上仍盖着盖头,等着裴铎来掀。
外面热闹喧嚣,倒衬的新房里安静祥和。
也不知过去多久,终于传来喜婆的唤声。
——新郎官来了。
随之,房门推开,姜宁穗不自觉间绷起肩颈,听着裴铎沉稳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喜婆递来挑杆,裴铎拿起挑杆,乌黑的眸痴缠的盯着坐于榻边的女人。
随着喜婆一声声吉言落下,青年手执挑杆,挑起了姜宁穗头上的盖头。
光亮映入眸中,所过之处,皆是红色。
“穗穗。”
清润如珠的嗓音就在耳边。
姜宁穗抬起头便撞进了一双黑涔涔的瞳眸里。
青年的眸直勾勾的盯着她,好似要将她吸进去,绞|紧,缠缚。
那深如漩涡的浓情蜜意让姜宁穗倏然间羞红了脸颊。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声。
裴铎单膝蹲于她腿边,苍劲五指捧起姜宁穗小脸,乌黑的眼珠细致描绘着女人的眉眼。
穗穗美极了。
无论描过妆容的她,亦或是素净的她。
在他眼里,皆是最美。
喜婆端来合卺酒,裴铎端起递给姜宁穗,与她勾缠手臂,一同饮下。
待房中下人一一退下,屋门从里闩上,姜宁穗不禁开始紧张,手心也浸出薄薄汗渍,她僵硬的坐于榻边,见裴铎又蹲于她脚边,亲手为她褪去鞋袜。
一双瓷白玉足被迫踩在裴铎手中。
穗穗的脚好小。
不足他手长。
她哪哪都小,他甚至怕穗穗待会会因容纳不下他而哭泣求他。
姜宁穗看着青年的手钻|入她裙裾。
她身子一颤,咬紧下唇,极力忽视攀爬在小腿的骨节。
那温热的指节,越攀越上。
姜宁穗臊红了一张脸,忙按住裙下拢起的手掌,杏眸里沁出湿乎乎的水气。
裴铎直起身,另只手扣住她后颈,低头含住她的唇。
他亲的仔细,温柔,舌尖描绘她的唇,汲取她口腔里的气息与津|液。
而后一并贪婪的吞入腹中。
穗穗。
他的穗穗。
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