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烤鱼也烤得好好,闻起来好香。我的鱼已经烤黑了,嘿嘿。”
小孩把黑黢黢的烤鱼递到巫祝姥姥嘴边,笑嘻嘻地说:“姥姥,你吃吃,看看能不能吃。”
小虞孉的肩膀松弛了些,她知道小孩在哪里都是焦点,她可以趁机跑了。
“火小不容易焦,你坐这里,我去其她地方烤。”
巫祝姥姥来不及阻拦,就见小虞孉拿着烤鱼跑走了,小孩一屁股坐在巫祝旁边,把烤鱼塞到她手里,嘿嘿笑道:“姥姥,你吃。”
“巫姷,你老是这样。”巫祝无奈地说,“我想和她聊开。”
巫姷的手臂撑着石头,仰头看着星空,说:“可是,她不想聊呀。”
巫祝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抿了口边缘的烤鱼,呸道:“全焦了!”
巫姷哈哈大笑。
虞孉的目光定在那张笑眼弯弯的脸上,对方仰望着星空,仿佛正看着她。
她有点想不起来,为什么她们是好友了。
……
虞孉从小就孤僻内向,游离于小孩之外。大家知道她性情古怪,受过几次挫折,就不会再主动靠近。
和她恰恰相反,外向开朗的巫姷,无论在小孩堆还是大人群,都能混得开。
虞孉第一次感受到对方在主动接近她,是在一次上课。
巫姷约同学下学后去海边捞贝壳,她在纸条里邀请了虞孉,虞孉拒绝了,她下学后又再次邀请虞孉。
“我知道待在树上看树很安静,但是待在沙滩看海也有另一种平静,一起去吧,我们不会烦你的。”
看着巫姷诚挚的棕色眼睛,虞孉忽然懂了其她人为什么都喜欢她。
心里有种莫名的暖暖的感觉,以及一种答应她的冲动,虞孉感到惶恐,拒绝了巫姷,跑走了。
仿佛看出了成功近在眼前,巫姷很快就在几天后的下学后,找到了虞孉待的树。
巫姷爬上树,等爬到虞孉的高度,已经浑身是汗。
虞孉早就知道对方在接近,但她没有跑走,而是等着对方爬到她的高度后,说明来意。
但巫姷坐在另一侧的树枝上,没有和虞孉搭话。
两人就这样坐了一下午。
虞孉看树海摇晃,巫姷看书海翻腾。
等最后一缕夕阳落入晦海,巫姷收起书,侧头问她:“和你待在一起真安静,以后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部落处处亮起光芒,映在巫姷脸上。
在这个下午,虞孉感到了相同的安静,她说:“可以。”
巫姷灿烂一笑,爬下树回去了。
后来,巫姷就总是来找虞孉“玩”,说是玩,其实就是各做各的事。
她发呆,她看书。
七岁,虞孉独自出行去找生命树,被其她部落的姨姨送回来后,听说她遇到了异界生物,巫姷紧张地检查了她有没有受伤,说:
“早知道不帮你找资料了,看完资料就把我丢下跑走了。”
十岁,精神网上出现了锻炼精神力的游戏。
虞孉知道这是巫祝们和系统做的,她终于有了具体的目标——游戏。
她很快就通关了所有游戏,开始想要自己做游戏。
听说她想做游戏,巫姷给她找来了好多书:“看完这些你肯定能做出世界上最好的游戏。”
那些都是姮媅各处的生物指南。
十五岁,虞孉来了月经,她的精神力快速增长,越发有暴动趋势,也是在这年,完美主义的她终于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游戏《时间回旋》。
巫姷被游戏难得头疼:“绕来绕去的,你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十七岁,巫祝们发布了第一个开放世界《异界》。
也是这一年,巫姷离开虞渊,前往灵山向十巫进修:“我一定会当上巫祝,你做出新游戏记得第一个给我玩。”
二十一岁,虞孉要离开虞渊去游学,一般来说,未成年人不被允许离开部落去游学,但虞孉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拦,最终巫祝们还是同意了。
巫姷听说此事,连夜从灵山赶回来,塞给虞孉一大批药膏和符妏:“等你回来,我肯定就成为正式巫祝了,你要回来看到那一天,知道吗?”
……
虞孉很惊讶地发现她曾经以为并不重要的点点滴滴,其实都保存在她的心里。
只是她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和伤痛,并不把她人的好意放在心上。
虞孉收回穿过时间的目光,看到了如今的巫姷。
巫姷正坐在堆满书的房间里看书,却半天都没翻过一页。虞孉知道这是她心烦意乱的体现。
“你想给她提示吗?”自然之母问。
虞孉点点头。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似乎能触碰到巫姷了,她试探性地翻动了那本书。
见书无风自动,巫姷奇怪地看了眼,作为年轻一辈最有潜力的巫祝,她对自然有着超越常人的敏感度,当然察觉到空间中存在着某种神秘力量。
但又让她潜意识里感到亲近。
“……虞孉?”巫姷试探性地合上书,“如果是你的话,就翻开书的第三十八页。”
书翻到了第三页。
这是她们的暗号。
巫姷的神情出现惊喜和释然,这说明虞孉没事,没事就好,但随即她的神情就变成担心。
“你怎么能跨越时空翻书?你接过了自然的权柄?”巫姷看不到虞孉的位置,只能环视四周,“你不要做你不愿意的事情,其实我们都知道你并不想要接过任务,只是想要了结这一切。”
“巫祝很早之前就想和你说了,但你不愿意说、不愿意谈,她们也没办法。你不相信她们,也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讨厌你的。”
巫姷拿起一本书说:“我已经研究过了,自然的衰亡是循环的真理,就算没人接班,这些力量也会自动聚合,形成一个意识,就像世界意识一样,就算是大混乱,也有别的办法……”
她感到一股力量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就像她少年时偶尔吵到虞孉,对方会不耐烦地让她闭嘴时一样的动作。
她安静下来,知道虞孉已经有了决定。
“不管如何,我支持你的决定。”巫姷说。
虞孉抽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银白树木。
祂在光辉中伸展着枝干。
就像年幼时看着林海她下定决心要弄清自己为何那么特殊,此时的虞孉,看着银白树木,下定决心要接受自己。
“如果接过权柄,我也会变成一棵树吗?”虞孉问。
“当然不会,我只是喜欢这个形态,这就是我最初的形态。”自然之母说,“你想变成什么样都可以,你想要保留你的身体也可以。”
虞孉说:“我要保留我的身体。”
伴随着一道白色光辉出现在虞孉面前的,是她失去意识的身体。
虞孉回到身体,伸了个懒腰,这个身体被保护得很好,她不在的时间也常常有人给她清理身体,控制她的身体进行简单的锻炼。
“我准备好了。”
银白树干中涌出一股能量,化为一片树叶。
“接过这片树叶,你就得到了自然的权柄,我会随之消逝。”
虞孉毫不犹豫地接过树叶,很简单地,她和银白树木产生了链接、和万千世界产生了链接,她能够改造自己的身体,动用惊天动地的力量。
她没有感到自然之母的存在了。
她将手中那片树叶放在嘴边吹了吹。
没有声音。
虞孉丢开树叶,它变成光辉消散。
一直大气不敢喘的系统终于敢说话了:“天姥!你骗我!你还说你是要找自然之母对峙,让我一直好紧张,生怕祂把我和你一起捏扁。”
现在嘛,虞孉是自然之母了。系统自觉随之升格,颇为喜气洋洋。
爱丽丝看了半天,没看懂:“不是,成神也太容易了,怎么看你都不符合做神的标准。祂就不担心你卸磨杀驴吗,直接就嘎嘣一下s……咳,走了。”
想到对方未必真死了,她还是换了词。
爱丽丝心里直叫:这换她来也行啊!不就是投个好胎的事吗?!
“要不要身体?”虞孉说,“可以把你放到姮媅去。”
“天姥姥,你就是我的天姥姥。这自然之母舍你其谁?”爱丽丝高声说,“没有比你更加适合当神的了。谁说神一定要心地善良,谁又说你不心地善良?”
懒得听她的吹捧,虞孉给爱丽丝捏了个身体,将其丢到姮媅。
看出虞孉似乎在思考什么,系统问:“你在想什么?”
“把权柄分给谁。”虞孉随手捏出一根银白笔,在手中转了转。
“啊。”系统小声说,“如果真要分,要不分给我吧。”
虞孉没说话,这个职位的信息量太大了,让她原本的计划一时无法实施。
尽管大混乱还未弥漫到各界,但在诸神眼里,局势已经开始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