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笑抬起视线,看了眼他。
两者其实没什么区别,阮钰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解释说,只是我心里也有些担忧,怕自己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运,得以生还不过有郡主在身边,至少不会那么遗憾了。
他说话一向拐弯抹角,殷笑本就听得心不在焉,待他话音落下后几秒,才勉强回过神。
其实,我
殷笑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却感觉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停下脚步,抬起头。
魏华。
崔之珩慢悠悠地说:其实也没那么多苦大仇深说实话,陛下如今容易头脑发昏这件事,大部分人都应当知道的。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很刻意地留在蒋伯真身上,直到看得她抿起唇,才笑了一下,说:把箭放到我的屋舍里,让人怀疑到我身上,从而顺藤摸瓜地查到魏华身上,比直接告诉陛下,魏华有不臣之心更有用啊。
他说话的音量并不大,然而周遭寂静无声,声音于是显得格外清晰。
三殿下说:我没有剖白自己的习惯,不过魏华实在不是个好东西这人虽是我舅父不错,但一向视我为傀儡、屡行贪腐之事,一度在我的膳食中下药,致我沉疴难愈,放下陛下戒心不过这些都不是要紧事,总而言之,有一日我忍无可忍,试着动了手,安排了一场不太成功的刺杀。
看来你也过得不怎么样啊,殿下。薛昭半真不假地感慨了一句,点点头,接道:虽然没有让陛下查下去,却使郡主、世子以及另外两位殿下上了心,也算很成功了?
崔之珩笑了笑,点头默认。
薛昭默然片刻,终于明白蒋伯真古怪的言行了。
为什么?
明明在他看来,事情发展得极为顺利,为什么又忽然站出来,如此唐突地揭开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呢?
她问得不着前后,崔之珩却仿佛有所预料,又是一笑,向一侧偏了偏身子,将屋舍支起的窗户暴露在她面前。
从窗户望出去,夜色阑珊,远远能看到地势低洼处,演武场一片寂静。
她若有所觉,与崔之珩对上视线,没来得及再次开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蒋伯真三步并作两步,略过她们两人,双手紧紧抓住窗沿,咬着牙,眼也不眨地盯住演武场的方位。
薛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微微放大。
演武场着火了。
与此同时,崔之珩带着无奈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他道:因为舅父大约有所察觉,我才不得不提前行动,免得我那堂妹真的出了什么事。
火是魏华放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薛昭的眉心微微一跳。
她耐住性子,微微偏头,给了蒋伯真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随后又问:三殿下用心良苦,假若我今日没来这趟,又或者因为某些缘故没法去帮助郡主,难道您自己没有任何准备吗?
崔之珩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她。他的心情似乎真的很平静,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燃烧着火光的远处,面色淡淡。过了半晌,才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含糊的嗯字。
少顷,他才摇摇头,后退了一步,重新与薛昭对上视线。
火势越来越大了。明日春考,殷笑不敢带太多人过去,你确定她能平安脱身?
薛昭:确定。
崔之珩:?
薛昭:嘎。
三殿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一惊,扭头看向身后。
夜风微凉,催着远处的火势疯长,风里也仿佛夹杂了火星,吹得人心里发燥。
就在他身后,屋舍大敞的门前,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伫立着,沉静地望着他。
崔之珩心下一惊,旋即收敛神色,远远地对着她低头拱手,又道:见过长姐长姐缘何深夜来访?
大公主静静地凝视着他,半晌,缓步走出阴影。
参与春考的学生多为世家子弟,因此考试前后,太学的出入管理比往日要严格许多,魏华身居高位,自然不能亲自前往,但塞几个人进来还是不碍事的。
阮钰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
顾将军。
演武场占地不小,即使走到这里,也能听到身后火场噼啪的声音,殷笑垂下眼,看见四下的草木都被野火烧了个干净,脚下一片荒芜,一半被月色的冷光笼罩,另一半被燃烧的火焰映的发红。
嗯,好巧啊,世子爷。姓顾的抱臂点点头,冲着他半阴不阳地扯出个笑容,不过在我最近被停了职,不算将军了,直呼顾某名字就行。
随后,他的目光又从阮钰身上移开,转向他身后的殷笑,在她沾着黑灰的脸上逡巡了一圈,方嗤笑了一声,悠然点评道:郡主如今好生狼狈啊。
殷笑:
她冷笑一声,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却听见顾长策身旁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咦,这位是郡、郡主?!
殷笑看过去,才发现顾长策身边站着的是个年轻公子,穿着上舍玄色的校服,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带着一股置身事外的茫然,在夜色里极为显眼。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在出过好几次洋相的魏家二郎。
只见他眼睛先是一亮,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地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向前踏出一步,极为兴奋地感叹:真真真是巧遇啊郡主!
顾长策额角的青筋一跳。
借着夜色,他堂而皇之地翻了个白眼,黑着脸迈出几步,把魏家这位显眼包挤回身后,才对着面前二人颔了颔首:见笑。
魏二公子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满,有似乎对他有所忌惮,竟然半句也不敢反驳。
除了魏二,顾长策身后还带了三五个侍从打扮的模样,俱是一袭黑衣,神色冷峻,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殷笑观察着他们的穿着与姿态,心中多少有了猜测,只是此时周围无人,带路的卫鸿也不见踪影,她不敢轻举妄动,便冷眼看着昔日恩师站在自己对面。
顾长策神态自若,任由她打量,目光停留在她和阮钰靠近的双手上,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
这时,一个侍从开了口,语气平淡,当中并无敬重:顾先生,要直接搜吗?
你们先别管,往后撤撤。
顾长策随意地摆摆手。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面带犹疑,方才提问的侍从转过头,眼神询问魏二公子,见他满脸状况之外的无所谓,连目光都没施舍过来一点,只得不情不愿地向后退了几步。
顾长策:再退几步。
侍卫:
他带着人,磨磨蹭蹭地又往后退了两丈。
直到确认这些来自魏氏的部曲听不见更多信息,顾长策才终于收敛了自己漫不经心的表情。
箭放在哪里?拿出来,交给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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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顾长策说的箭, 毫无疑问就是太学引弦社里,出自蒋氏之手的木箭。
魏氏扈从的这通阵仗,虽然称不上大, 但以太学春考前后戒备的标准来看,也很容易叫人给发现。
他们难道不怕吗?
殷笑心下疑窦丛生, 目光先是在顾长策脸上停顿了片刻,见他面色平静, 不露半丝端倪, 便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只见以魏二公子为首的一批魏家人,好似都没什么多余的心思, 俱是按照顾长策的意思, 老老实实地站在后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多看多听。
这时, 听见阮钰靠近了她耳边,低声道:魏氏在亲军都尉府安插的人, 除了已被革职的陈北以外, 恐怕只有顾长策了。
原来是魏氏在都尉府仅剩的可用之人, 难怪一个两个都这样听他的话。
这时,又见顾长策朝着他俩瞥了一眼,悠悠道:现在把那几根箭交给我,自会有人将你们安然无恙地送回去,后几日的春考也不必担心了,如何啊,郡主?
殷笑也似笑非笑,问道:先生说的是什么箭?我与世子不过是因为临近春考,夜间心烦, 想出来散散心罢了,实不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