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隐在暗处的保镖迅速围上来,将祁白和慕司桉护在中间,强行拨开拥挤的记者群,为他们清出一条通路。
没听到能撕开真相的关键回答,江辰言和凯兰交换一个眼神。
下一秒,江辰言直接从旁边记者手里拽过一支备用话筒,胳膊一伸便怼到祁白面前,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二位今日一同现身,是否意味着双方已达成深度合作?”
凯兰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江辰言这也太直接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周围记者也都愣了一瞬,举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好犀利的问题,这哪家媒体?这么敢问,就不怕被业内封杀吗?
祁白缓缓抬眼,视线精准地锁在那个提问的小记者身上。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问的问题倒是不要命。
“没有。”两个字淬着冰碴,砸在喧闹的采访区里,末尾又补充道,“碰巧一起执行任务罢了。”
江辰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瞬间涌上来的其他记者撞得一个趔趄。
人群把江辰言挤到边缘,话筒的嗡鸣、相机的快门声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凯兰从人群外探进半个身子,一把拽住江辰言的胳膊,压低声音,“看我的,你这个问题太那个啥了,没看到祁白脸都黑了?”
江辰言,“……”
凯兰矮着身子,在记者群里灵活地左冲右突,胳膊肘击顶开挡路的人,硬是挤出一条窄缝钻了进去。
他刚想凑到慕司桉身边,头上冒出一支黑色话筒怼到慕司桉脸边。
凯兰被挤跑了。
提问的记者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江家这下彻底没什么人了,江家产业会不会就此崩塌?无人接管。”
这句话一出,原本喧闹的采访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快门声戛然而止,前排几个资深记者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现在的新人都这么敢问吗?
被挤在边缘的江辰言抬眸看去,这是他们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慕司桉闻言,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拨开怼到脸边的话筒,“嗯,好问题,但一切听取上级指令。”
他微微侧头轻笑,“其他的不放便告知。”
江辰言和凯兰心照不宣,彼此都清楚对方脑子转得有多快,一开始就没指望能从对方嘴里套出过多信息,他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颗星球主要是为了方便下一步动作。
慕司桉临走时,目光状似无意地往江辰言身后那群举着录音笔、扛着摄像设备的记者堆中瞥一眼。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随即便转身,和祁白一起登上保镖层层护送的军用飞艇。
飞艇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卷起漫天沙尘,逐渐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里。
记者见主角们离场,也没了继续围堵的意思,人群渐渐散去。
江辰言和凯兰默契对视一眼,一路西行,回到一家毫不起眼的快捷酒店。
推开门的瞬间,叶倾钰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身侧站着几个协会成员,听到开门声后,叶倾钰转过身,眉头蹙起,目光直勾勾锁在江辰言身上。
“总之,不能再有失误。”她声音沙哑,忍不住问江辰言,“你真的要那么做?”
江辰言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抬手拍了拍叶倾钰紧绷的肩膀,试图平复对方眼底担忧:“那是我们目前最好的方法,不是吗?”
叶倾钰沉默片刻,问:“沈时樾知道吗?”
江辰言收回手,“他那么聪明,应该能猜到我要做什么。”
叶倾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向一旁的茶台。她熟练地洗茶、冲沏,很快,两杯散发清香的热茶被她端到江辰言和凯兰面前。
她看着江辰言,“那我们就按计划走,总觉得这样对你有点不公平,夜。”
江辰言端起茶杯,抿一口温热的茶水,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轻轻摇头,“有什么不公平的?这事儿总有一天会发生,不过是提前面对罢了。”
凯兰坐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几人都沉默下来,屋内只剩下茶烟袅袅上升,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叶倾钰忽然想起联盟军校就设在这颗星球,江辰言和凯兰应该与这颗星球息息相关。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二人,江辰言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凯兰却下意识握紧茶杯。
他们都与这里有着剪不断的联系,每个人的身上都藏着秘密,这些秘密如同埋在暗处的引线,一旦点燃,便会引爆整个计划。
……
江老爷子年逾古稀,本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可江家接连倾覆的乱局容不得他安坐。
当管家颤巍巍递上产业交割文件,告知家中大半军火生意即将被联盟全盘收编时,老人枯瘦的手指狠狠攥紧座椅扶手。
他猛地拍桌起身,指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慕司桉,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给我滚出去!江家不欢迎你!”
慕司桉闻言,只是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他上前一步,“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联盟收编这些军火产业,是为了彻底铲除盘踞在星区边缘的叛军,也是为了让更多平民免遭战火荼毒,这件事的意义,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江老爷子浑身一震,脸上的怒火瞬间被苦涩取代。
他怎么会不清楚?可眼前这个人,正是导致他孙子丧命的罪魁祸首。
辰言是这样,玄深更是这样。
“你……你这个……”老人手指着慕司桉,话未说完,胸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他捂着心脏,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管家连忙去扶。
慕司桉眉头微蹙,他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江家在星区的声望仍有利用价值。
他放缓语气,“我今天来,主要也是通知您。文件已经生效,您只需签字确认即可。”
说罢,他不再看江老爷子惨白的脸色,转身径直上了二楼。
路过走廊时,慕司桉向佣人随口问江辰言的房间号。
脚步停在那扇门前,慕司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真的很想看看,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人,小时候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依旧如旧,书桌上摆着泛黄的机甲模型,墙上贴着联盟军校的招生简章,衣柜里还挂着几件校服。
可这里早已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慕司桉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又想起那人,想起那个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身影。
后悔,若是当时他能抓住江辰言就好了,江辰言也不会从飞艇坠落,死无全尸。
这些年,慕司桉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omega的身影。联盟高层曾多次为他安排联姻,那些拥有纯净血统、出众能力的omega络绎不绝,可他始终不为所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醉心权力,唯有慕司桉自己清楚,他还是想要江辰言。
若是江辰言还活着,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人牢牢锁在身边,无论任何代价。
……
次日,江老爷子一纸诉状将慕司桉告上星际最高法庭的消息,瞬间引爆整个星际网络。
全息新闻屏循环滚动着诉状摘要,星区各个角落的民众都在热议,谁都知道江家已呈颓势,军火产业收编更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位老人竟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联盟权柄。
更多人是看热闹罢了,认定江家必然倒台。
联盟军校的阶梯教室里,教授在讲台上声嘶力竭讲解着星际军火管控条例,台下有大半学生心不在焉,他们将光脑调至静音模式,偷偷查看媒体走向。
后排几个学生甚至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说实话,江家这处境也太惨了。”
“联盟这么逼一个老人家,吃相也太难看了。”
“嘘,小声点,不都是为了普通民众吗?最近那些叛军越来越猖狂。”
其中一个女生叹了口气,“要是那个谁还活着就好了。”
邻座低年级学弟好奇探过头来,“学姐,你们说的是谁啊?”
“你跟我们不是一届,没听过也正常,那位也算是咱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可惜了……现在都忘不了他的名字,江辰言。”
“ss+等级,说没就没,的确可惜。”
学弟,“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越来越好奇了,我去搜搜。”
……
开庭当日,最高法庭的广场被记者和围观者围得水泄不通。
当江老爷子坐着轮椅,被佣人缓缓推上原告席时,身边没有多少支持者,也没有庞大的律师团,只有寥寥数名老部下站在角落,神情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