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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怒河曲 > 第133章
  徐素为此呼吸一颤,他霍然起身质问道:“元王后,这可并非你与我家国公商定的协议!当初你分明答应得好好的,并口口声声称,会拥戴我家国公称帝,率兵镇压可能因此造反的闾国世家,今日你为何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元秃玉眉梢一挑,“你家国公难道没有出尔反尔吗?还是说,你真信了这个张恕会老老实实奉上怒河刃,并把命献给你的大闾?要知道,现如今你闾国军中关于我勿吉假传信报、另有所图的流言就是因他张恕在湟州的一番布置而起!”
  “你……”
  徐素还未来得及说话,元秃玉已一把腰间短刀,指向了张恕,只听她泰然说道:“《怒河秘箓》中有载,神仙法器与堕入俗世中的神仙一样,身负轮回之苦,因而只要能找到上一世‘天定之人’的身死之地,并以法器自刎,便能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改换天地。”
  徐素眼皮一跳,视线落在了张恕的身上。
  张恕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元秃玉继续道:“今日,‘天定之人’就在我手,我若把他杀了,再以怒河刃自刎,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这话令徐素倒抽了一口凉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恕,问道:“张丞相,此话当真?”
  张恕漠然:“神话传说而已,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元秃玉大笑,“既然当不得真,那张丞相又为何会不顾一切来到璧山?不就为了能像那稷侯王苍一样,在传说中的‘龙兴之地’用自己的死来助元浑成为这九州的共主吗?”
  说着话,元秃玉就要手起刀落。但紧接着,徐素一掌拂落桌案上的茶盏。
  啪嚓!下一刻,大殿两侧的屏风倏地一响,十多名身披甲胄的闾国士兵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元秃玉冷笑了一声:“徐先,这就是你的对策吗?”
  “报——”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急呼,紧接着,一道闾国圣旨被传信兵送入了赤白殿。
  只听这传信兵道:“昨日午时三刻,圣主龙驭宾天于京梁始固山离宫。陛下弥留之际,亲执玉圭,颁布遗诏,称朕天命将尽,当返太虚,却可怜膝下无人承继大统,因此禅位开国公王含章,并亲解玄衣十二章,授赤绶玉玺于卧榻之前!”
  哗!此言一出,堂下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在同州集结的闾国大军中可不止王氏一家的府兵,这些将士们本就心怀各异,主上有别,眼下一听王含章居然当了皇帝,顿时一片轰动。
  眨眼之间,一场哗变就要发了。而原本约定好要率兵镇压闾国世家的元秃玉却稳坐不动,好似闻所未闻。
  徐素只得佯装镇定,他快步上前,高声喝道:“国公乃承天运之人,今日,那件得之便可得天下的法宝在此,我南朝踏平北境指日可待……”
  啪——
  这话没说完,远处忽地飞来一支铁箭,铁箭不偏不倚,直接贯胸刺破了徐素的心口。就见他身形一僵,当即仰面倒下。
  璧山兵变了。
  “冲!”被留在瓮城中的勿吉士兵当即抽刀而起,有身姿矫健者直接飞跃上了城门楼,要放下吊桥。
  然而,他们还未及杀进内城,弱水河畔又传来了震天动地的鼓擂。
  咚!咚咚咚——
  如罗大军发起了第一次猛攻,牟良率着铁卫营来袭了。
  赤白殿中,张恕听到了这熟悉的号令,顿时松了一口气。可不料这口气还没喘匀,元秃玉已举刀直冲他的前心而来。
  “张丞相,今日我便杀你祭天,看看是不是只有你死了,这四海九州才会真的天下安宁。”说着话,这女人已如闪电般出手了。
  但下一刻,“当啷”一声锐响传来,有人截住了元秃玉的匕首。
  “公主殿下慢着些,小心擦伤了自己的手!”趁乱从俘虏营中脱逃的曲天福一转长刀,将刀尖对准了元秃玉的面门,他轻笑道,“不是都说公主殿下对那哈那老小子情根深种吗?我方才怎么在后面听闻,那哈在息州前线重伤濒危,而公主殿下却要求你手下的獠子大军秘不发丧呢?”
  元秃玉嗤笑起来,她也不答话,直接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哨,吹起了召唤金雕的调子。
  “快走!”曲天福一把揽过张恕,带着他转头就往大殿外面冲。
  “大王已到城下,咱们得抓紧时间放下吊桥。”张恕提着剑说道。
  曲天福皱起了眉:“你可知闯入瓮城放下吊桥有多难吗?那里不光有叛乱的闾国士兵,还有围堵在下面的獠子!”
  “可是……”
  “没有可是!”曲天福不由分说,钳着张恕就要走。
  张恕却不知从何处攒来了一股力气,他猛地挣脱开了曲天福的怀抱,正色说道:“我这一,不论活着还是死了,都是元浑的丞相。他要璧山,我便给他璧山,他要天下,那我便给他天下。曲廷尉,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求用怒河刃自刎,好回到过去救下你死在乌延的亲人吗?我答应过你,只要助我随大王平定天下,来日待你百年,我便会将怒河刃赐予你。现下这个诺言还作数,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你……”曲天福气结,“你根本就是在骗我!元浑倘若真的坐拥天下了,你又怎么可能甘心把怒河刃给我,让我颠覆世道、改写历史?”
  张恕不答,转身便往城门楼的方向去,就听他道:“不论这一战是是败,我都要回到大王的身边。”
  第89章 筑台拜相
  咻咻——啪!
  箭矢如飞蝗,从城池上密密麻麻地降下。
  如罗士兵们头顶铁盾,脚踩黄土,一路弓着背、佝着腰,踏过了那弱水河上的浮桥,冒着箭雨,来到了璧山城下。
  “抬云台战车和云梯!”一声声高呼从最前方传来。
  很快,战车抵在了绝壁之下,数十架云梯紧跟着搭在了那累累黄土塬上,铁卫营的金甲士兵前仆后继,在巨大的撞击声中,将璧山城的城门震得“吱呀”作响。
  “给我弓箭。”大军之中,元浑驭马而立。
  他一伸手,接过了亲卫递来的铁胎大弓,旋即搭上了闪着火星的长箭,对准了璧山城上的玄旗。
  垛口间,守卫的影子一闪而过,众人只听“砰”的一声,原本高居瞭望塔上的督守居然被这铁箭射中,直接倒头栽下了城郭。
  “闭门!闭门!”王秉昌慌不择路,脚下风,他一面跑,一面高喊,“把门轴旱死,浇金汁!往下浇金汁!”
  金汁,也就是粪便。
  上辈子,元浑手下的大军有三分之一都因伤口被金汁侵蚀,最终不治身亡。
  而这回,在攻城之前,元浑与牟良就已重整铁卫营上下的甲胄、军袍,不许将士裸露半分皮肤在外。
  不仅如此,元浑还提前让攻城的将士们身上浸满了河水,以免守城的闾国士兵泼洒火星,点燃金汁,烧灼黄土塬。
  事实证明,元浑的“未卜先知”发挥了大用,如罗士兵很快抢占先机,甚至撬开了城门一角。
  同一时间,城内已如血海。
  因王含章突然登基称帝而被人策动、起兵谋反的大小将士全都杀红了眼,那昔日炊烟袅袅的街市顷刻之中便成为了堆叠着尸山的人间炼狱。
  残砖断瓦与焦黑的梁木挡住了离开行宫的道路,以至于徐素带来的守卫自己也跟着杀成了一片。
  张恕被曲天福领着,在大街小巷中来回穿梭,他气喘吁吁、身心俱疲,可却依旧死死地提着怒河刃,并在迎头撞上一列残兵时,举剑就刺。
  “我在此拦住他们,你速上城墙,放下吊桥!”曲天福说道。
  张恕一点头,拖着怒河刃就往那门楼上跑。可谁知刚一转上石阶,就迎面对上了几个以飞檐走壁之态攀上高墙、杀入内城的勿吉人。
  “给我拿下他!”元秃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张恕一震,掉头就要往另一边跑,但不料另一边也跟着冲下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勿吉士兵。
  紧接着,一道啸叫响彻璧山城郭,元秃玉的金雕来了。
  “小心!”曲天福反应迅速,抱着张恕一侧身,带着他一起躲开了擦肩而过的金雕利爪。
  但这一下却打乱了他的步伐,方才还游刃有余对抗勿吉士兵的曲天福没留神,就这么让人在背上狠狠地砍了一刀。
  旋即,形势骤变,原本能逃出包围的张恕重陷囹圄,而曲天福也已在眨眼间受了重伤。
  “张丞相,”元秃玉立在乱军之央,面带微笑地望着他,这位不可一世的公主高声道,“你若肯投降做我麾下的谋士,我必为你解毒疗伤。来日我若问鼎中原,你便是我的丞相!”
  张恕目光发冷:“我是元浑的丞相,此再无侍奉二主之意,还请公主殿下不要痴心妄想了。”
  “痴心妄想?”元秃玉大笑起来,“张恕,你心如明镜、洞察秋毫,难道还没看清,他元浑根本做不了明公圣主吗?他浑身上下满是元野的狂妄与元儿烈的愚蠢,若是天下落到他的手上,那就是这个天下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