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看到自己的手在抖。
他甚至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指去触碰对方,最后只能轻轻地俯下身子,最终和对方的脸颊相触。
他们的距离从未有过如此之近。
他们的眼眸安静地对视着,甚至呼吸都交缠,淡淡的尼古丁和酒味道缠上柠檬草,江临渊似乎想避开祁清的眼睛,虽然祁清的手指很轻很柔,但是似乎却带着格外的力道,让江临渊没动。
他的下巴都绷的紧紧地,对方身上带着阳光似的柠檬草此刻没办法给他带来安慰,之前那些黑暗的回忆在他的大脑中翻滚,对方的靠近让他似乎被阳光灼伤,每一寸皮肤都在疼痛,但他依然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动。
他们就这样慢慢靠近,一直到祁清的手碰到江临渊的脸颊。
对方的眼睛太亮了
他们重新见面之后第一次这样互凝望,祁清的眼睛和江临渊印象中的一样,还是清爽的少年模样。
他们的目光相互凝视穿透,就好像越过这十年的时光,祁清看到了他的脆弱疲惫,并且全盘接收。
祁清在怜惜他。
江临渊漆黑眼眸中的犹豫似乎消散了不少,转而用一种奇妙的渴望和期望看着祁清,就好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在寻找自己渴望的绿洲。
明明祁清只是站在对方的眼前,江临渊以坐着的姿势在他面前,但是祁清却觉得对方莫名其妙地跪了下去。
他在祈求对方的救赎。
而祁清回应了这种渴望,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喃喃低语。
“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一定不会让你再一次轮到如此孤单的险境之中。
“……”
这似乎是某种承诺。江临渊感觉到了,但是其实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他甚至也不明白现在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对方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可疑了。
祁清一直在尝试了解一些和对方无关的人和事,如同天上流星一般突然降落在他的身边,甚至无声无息,查不到一点痕迹。
仿佛突然出现的海市蜃楼,或是海洋上泛起的泡沫。
可是……祁清鲜活地坐在他身边本身对他而言就已经是某种不可复刻的奇迹。
这样的奇迹让他不自觉茫然,又不自觉地微笑,他看着对方脚踝,金属的脚环在对方的裤管之下若隐若现,而他的掌心此刻还带着金属环所带来的冰凉。这种触感好像在给他们两个之间添加了某种奇妙的连接。
把江临渊躁郁的心脏以最为温和的方式轻轻抚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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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样的沉默对视只是过了不到一分钟,他们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普通的柔软沙发忽然让两个人有些坐立不安。
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但是他们都没办法说清到底是哪里产生了全新的变化。
但是这样的气氛不能是一直持续的,于是他们尝试打破这样的氛围。
江临渊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谈论江靳桓时更低哑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地寻找话题的生涩:“……你,饿了吗?”
江临渊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了满地的零食。
江临渊立刻为自己找错了话题懊恼地皱起了眉头。
“还好……”祁清觉得这话题格外突兀,看向江临渊,这才发现对方此刻僵直着身体,目光正偏向一边,似乎在伪装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自己说的。
祁清这才意识到这似乎是对方在尝试和自己寻找日常的话题。
祁清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发现让祁清觉得好笑又心酸,他尝试安慰对方,但是却不知道到底要如何让对方满意,于是祁清只能笨拙地靠近,甚至和对方鼻尖都快碰到了一起:“那你——饿了吗?”
目光直直撞进江临渊试图躲避的眼底,带着澄澈明亮的倒影。
“我也还好。”江临渊的手指收紧了,看着近在咫尺的祁清,手背都暴起了青筋。
他嗅到了隐约的柠檬草香气,这让他浑身僵硬地向后,错开了自己的眼眸,口干舌燥并着奇妙的手足无措,目光慌乱地扫了一圈,最终看到面前的各种零食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前几天的山楂锅盔……还合口味吗?”
祁清被对方这个突然的问题惊了一下,他的目光转过去,下意识回应:“挺好吃的!酸酸甜甜的!比之前在学校附近买的好吃多了。”
听到祁清的“好评”,江临渊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一些,肩膀也跟着放松了:“嗯……当时就是听说他很会做这些糕点才……”
他的眼眸缓缓向上抬,刚好看到了祁清的脸,他又立刻把自己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你喜欢就好。”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对食物描述的所有库存,江临渊又沉默了。
他已经很长时间不和其他人这样闲聊,甚至和对方寒暄的长短他都不能确定和控制,说长了怕对方觉得自己琐碎,说短了又觉得太过无情。
在对象是他格外看重的祁清时,这样的纠结就来得更加气势汹汹。
几乎把他压倒了。
江临渊一边沉默,一边又急着想要张口说点什么,等他看到面前的祁清时,那种渴望又推着他,让他快把自己的手指都捏出血来。
祁清歪了一下头,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突然沉默,不过他此刻对对方的同情怜悯几乎达到了巅峰,于是祁清决定主动出击,他伸出手来,手指干脆利落地摁在了江临渊的肩膀上。
对方的肩膀简直僵硬得可怕,祁清一边伸出手使劲给对方揉了两下,一边吐槽:“一看你就知道每天天天在公司加班,肩膀简直硬得离谱。”
“平时没什么事,你放松一点好不好?”
完全起到反作用。
对方的手指仿佛电流一样在江临渊的身上滑过,让他的肌肉更加紧绷了,江临渊甚至不自觉地咬住牙关,听着对方带着温度的话,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绷紧了自己的下颌,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祁清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越摁越紧了。”
江临渊:“……”
他尝试放松自己,放松了几次之后未果。
不过好在祁清也并没有在意:“明天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出门逛逛好不好?虽然天冷,但是这几天阳光挺不错的……你刚才答应要给我订衣服来着,找个时间跟我一起去看看?”
“可以叫到家里来。”江临渊下意识回复,但是他很快似乎又意识到比起订衣服,对方更重要的是在邀请他出门,于是他连声咳嗽,“……花园的梅花开了,也不错。”
祁清默默地盯着江临渊看,江临渊大概是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别人这样聊天了,整个人像是某个已经正在精密运行的机器,只是这个机器上似乎没有安装和别人闲话家常的齿轮。
而现在江临渊似乎想要重启这个功能,他正在笨拙地、一点点地尝试重新连接那早已生锈的开关。
“那就约好了。”祁清忍不住抿起嘴角笑,对江临渊说,“三楼的玻璃房……那里看书应该很舒服……要不要和我去三楼?”
江临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着对方的手松开,江临渊终于悄悄地松了口气,他想不到别的,只能说:“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祁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说了声:“嗯。”
江临渊也跟着笑了,他的睫毛浓而密,轻轻地垂下去,好像把小扇子一扇一扇:“我叫陈均帮你把零食拿过去。”
*
而此刻已经在房间外面犹豫了好久江明轩正急地转来转去。
正在上初中的学生此刻在门口反复思考。
舅舅看起来似乎很生气啊……
他真的不会和祁清打起来吧?
江明轩很少看到自己的舅舅脸色那么阴沉的模样,当然他虽然也没见过自己舅舅打人,但是……
万一呢?
江明轩悄悄地把自己的耳朵贴近了房门的门板,可惜厚实的大门此刻把房门里的动静隔绝得严严实实——他什么都没听到。
此刻江明轩的胸膛里七上八下地打了好几个水桶,他此刻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敲了敲门,而后用力一推。
他眼睛一闭:“舅舅舅舅——你再生气也别——”
叫嚷的声音戛然而止,江明轩瞪大了眼睛看此刻在房间里的祁清和江临渊。
此刻两个人靠得极近,嘴角带笑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带着粉红泡泡似的氛围。
江明轩的眼睛顿时瞪得圆得跟个灯泡似的。
祁清懒洋洋地伸出手和他打了招呼:“hello,明轩。我们正打算去阳光房看书……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明轩的动作僵硬更加僵硬了,他的脖子就像一个年久失修的齿轮,咔嚓咔嚓转过头看一下自己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