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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大野 > 第120章
  他终是长长地、从胸腔深处舒出一口气。
  “其实前一阵子我心里就有数了”,张崧礼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张大野脸上,带着坦诚,“那天我没让你把话说下去,也不敢细想你们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对此,张大野多少有些猜测。这段时间,他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总琢磨着该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张崧礼聊聊,奈何他天天带着闻人予东奔西跑,几乎没怎么着家。
  张崧礼恰好也想到了这件事,继续道:“这段时间,我带着小予出门其实是存了一些侥幸心理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我想,要是你们的感情还没那么深,时常见不到面,开学后又两地分隔,关系是不是自然而然就淡了?”
  张大野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爸打的是这个算盘,此时惊讶地抬起眼,简直哭笑不得:“不是,您可真是亲爹啊,坑起儿子来一点儿都不带手软的。”他随手从旁边拽了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到张崧礼书桌侧边,摆出一副要深谈的架势,“来,今天我跟您交个实底。我们俩在我出国前就表明心意了,这都一年多了。我好不容易熬到放假回来,您倒好,还嫌我们见面时间多?”
  说话时,他胳膊习惯性地就想往书桌上搁。张崧礼眼疾手快,拿起手边一本硬壳书,把他胳膊推了下去:“说话就说话,满身灰别往我桌上蹭。”
  连带着,那本书也被他顺手扔到了张大野怀里:“如果见不到面你们的感情还不受影响,至少我能放心一些,况且,我这么做完全没有坏处。我本就有意培养小予,现在你俩走到一起了,我就更得尽心。”
  “没坏处?”张大野抱着那本厚书往桌上一拍,“您把我宝贵的假期还我!我还真当您日理万机,身边实在没人可用了呢!”
  张崧礼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才说:“假期?这几天不是假期?我看你野得都快没边了。”他说着,目光转向闻人予,“小予,别的我都不说什么,就他这个撒野疯玩儿的劲儿你真得管管,我是管不动了。”
  闻人予向前一步,站到张大野身后,双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闻言笑了笑:“这个……说实话,老师,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管。”
  张大野立刻仰起头,一脸不满:“还叫老师?该改口了师兄,叫爸!”
  “对,该叫爸”,闻人予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温声道,“爸,我想着……”
  没等他说完后面的话,张崧礼就先忙活上了。他一手翻桌面的文件堆,一手拉开抽屉,不知道在找什么。
  张大野先是一愣,随即乐了:“干吗?您别不是在找红包吧?”
  “我这儿哪来的现成红包?”张崧礼头也不抬,一边翻找一边说,“但规矩不能免,改口费得给。我找找我的卡放哪儿了。”
  闻人予一听,赶忙上前伸手去拦:“真不用爸,我哪能要您的卡?以后该我们孝敬您。这样,您想按规矩来的话,改天有红包了再给我包一个就行。”
  “那不行,就今天”,张崧礼挡开他的手,提高音量朝楼下喊:“老赵!从我包里拿张卡上来!拿张钱多的。”
  两个人一个拼命拦,一个非要给。张大野才不管他们,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双臂环胸,笑呵呵地看起了热闹。
  楼下,兰姨提高了音量催促:“那俩小孩儿,赶紧洗澡去!水烧好啦,饺子这就下锅!”
  “好”,张大野应了一声,人却坐着没动。
  开玩笑,张崧礼要给钱,岂有不收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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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那儿下雪了吗宝宝们?今天是我们这儿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可漂亮了!你们出门注意保暖噢!
  第104章 都听他的
  那晚,算上后来加入的高杨高杉,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每个人都喝了点酒。
  气氛是久违的融洽和温暖,可兰姨看着这满桌人,心里却始终有一丝说不出的怅然。她比谁都清楚张崧礼和叶新筠早已是名存实亡的夫妻,分开对彼此都是更好的选择,可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那儿,她内心深处终究还是盼着这个家能永远齐齐整整。自打叶新筠不再回家,她的心就像看见冬日屋檐下空了的燕子窝,总觉得缺了一角,不是滋味。
  饭后,她在厨房洗碗,看见张大野端着收好的碗碟走进来。她关小了水,轻声叫住他:“小野。”
  “嗯?”张大野停下脚步,把盘子放进水槽,“怎么了兰姨?”
  兰姨拿起一个碗,用洗碗布刷着,头也没抬:“跟你妈妈也说一声吧。回头你跟小予一块儿给她打个视频,让她看看你们。”
  张大野闻言,弯下腰把脸凑到水槽边看着兰姨,音量放轻了问:“您心里难受了啊?”
  “没有”,兰姨笑着抬起手腕,很快地蹭了下眼睛,“就是……好长时间没见,有点儿想她了。”
  “这还不好办?”张大野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豪爽,“等我开学您跟我一块儿走呗?去我妈那儿住段时间,顺便好好玩儿玩儿。她肯定也想您了。”
  兰姨偏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净胡说!我走了这一大家子谁管?再说那么远,还是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会说外国话……”
  “这都不是问题”,张大野摆摆手,“话不用您说,我们给您当翻译。距离听着远,咱买头等舱,舒舒服服睡一觉就到了。这一大家子更饿不着,公司有食堂,外面有饭店,还能点外卖、请厨子,怎么着不能吃口饭?”
  “快别闹了”,兰姨用胳膊肘推了推他,“赶紧出去,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我说真的兰姨”,张大野退开一些却没走,顺手拿起擦碗布擦起沥水架上洗好的碗碟,“这个家……要不是有您在,早就不像个家了。现在您岁数也上来了,我就想让您多出去走走看看。您就当是完成我个心愿行不行?”
  兰姨停下刷碗的动作,站在旁边略微仰起头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闻人予拿着几只用过的红酒杯走进来。张大野立刻找到了同盟,回头问:“师兄,你说让兰姨跟我一块儿走,过去玩儿几天是不是挺好?”
  “挺好啊”,闻人予把杯子放进水槽,“你要是想早点儿走,赶在我开学之前,我也能去送你。这样正好就不怕兰姨回来路上没人陪了。”
  “真的?”张大野眼睛一亮,“你真送我啊?”
  “这还能撒谎骗你吗?”闻人予笑着看他一眼,下意识想抬手碰碰他,碍于兰姨在,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那太好了!”张大野马上抓了下闻人予的手,转身往外走“那我先看看机票去。”走到厨房门口,他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哦对,还有签证。”
  “你别瞎闹!”兰姨赶紧擦手要去追他,“这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
  闻人予适时上前拦下兰姨:“去吧兰姨,其实我也头回出国,心里有点没底。您就当是陪陪我行不行?”
  兰姨笑着拍他的手:“你哪需要我陪?让大野带你好好玩玩儿,回来给兰姨带好吃的就行。我不去给你们添乱。”
  “不一样,兰姨。”闻人予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声音也低了些,“您也知道,这么多年我身边没有父母。虽然我嘴笨,不太会表达,但这两年其实我心里早就悄悄把您当妈妈看了。”
  这话让兰姨怔住了,动作停在半空。
  闻人予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笑容里藏着些不好意思:“儿子头回出远门,心里不踏实,您能陪着我吗?”
  兰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这两个孩子,一个说:“就当完成我的心愿行不行?”另一个问:“就当陪陪我行不行?”一左一右,把她那颗柔软的心包裹得严严实实,她怎么可能再说出拒绝的话?
  她抬起手握住闻人予的手腕,声音有些发颤:“孩子,你要是不嫌阿姨给你当妈丢人,以后阿姨就当你干妈。”
  她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闻人予已经回握住她的手,再次摇了摇头,表示不会嫌弃。紧接着,那声在心底酝酿了太久的称呼便脱口而出:
  “干妈。”
  “妈”这个音节对闻人予来说太过遥远和陌生。好久没有叫过,以至于叫出口时,声音都有些干涩发紧。上下嘴唇轻轻一碰就能发出的音节,磨得他喉咙发哽、心口泛疼,眼眶不受控地红了起来。
  “欸”,兰姨立刻应道,另一手紧跟着也覆了上来,将他的手紧紧攥住,“好孩子,好孩子……”
  她没什么文化,此刻激动得也说不出更多华丽的话,只能红着眼眶,一遍又一遍地拍着闻人予的手背,重复着“好孩子”,仿佛要把这些年没能给他的疼惜和爱,都融进这三个字里。
  两人站在厨房门口,三言两语间就把这么大的事儿定了下来。坐在客厅的几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都朝他们看过来。
  赵叔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茶杯,笑着朝兰姨喊了一声:“兰姐,看这架势,我是不是也得帮你找找钱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