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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大野 > 第127章
  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我不需要!”
  他忽然暴喝一声,手臂一挥,狠狠掀翻了母亲手里的托盘。
  “我有手有脚,凭什么关着我!凭什么他闻人予在外面风风光光,我就得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间破屋子里!”
  面对青筋暴起的儿子,吴婶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褪。
  吴叔听见动静,心头一紧,抄起手边的扳手就冲了进来——天知道,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吴疆,根本没想真动手。可吴疆一看见那扳手,瞬间就想起当初被闻人予当众按在地上的屈辱——满院子的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无力与愤怒……
  新仇旧恨轰然冲上头顶。他像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从床上弹起,不管不顾地扑向父亲,双手死死攥住那截扳手,拼命抢夺。
  推搡争执间,吴叔额头被砸中,踉跄倒地。吴婶扑上来想拦,却被他一把搡开,后脑勺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
  吴疆喘着粗气,握着沾了父亲鲜血的扳手,看着倒在地上的父母,胸膛剧烈起伏,心头的邪火却半分未消。
  他怒目圆睁,抡起扳手狠狠砸向墙上的全家福,砸向桌椅,砸向那个闻人予带来的、提醒着这个家有多不堪的血压计……
  发泄完后,他将昏沉无力的父母反锁在屋内,自己晃进厨房找出两瓶白酒。灶台上,那锅香气扑鼻的鸡汤还在小小的火苗上咕嘟着。他就着酒,撕咬着鸡肉,仿佛在撕咬某个假想的仇敌,吃得满手油污,形同饕餮。
  酒劲上来的时候,天色渐暗,他一把掀了饭桌,拎着那把扳手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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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护车很快赶来,吴叔吴婶被送进急诊,闻人予和张大野全程陪着,洪家父母也跟着忙前忙后。
  好在两人伤势都不算太重。吴叔额角缝了几针,吴婶后脑鼓着肿包。两人都有些脑震荡,需要静养几天。
  警方那边的行动也极为迅速。几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将游荡在街头的吴疆捉拿归案。闻人予和张大野将吴叔吴婶托付给洪家父母,前往警局配合调查。
  让闻人予颇为意外的是,问询还未结束,张崧礼和赵叔已经带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警局。
  张崧礼脸色铁青,进门先把张大野和闻人予拎起来检查一番,确认俩儿子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随后,他抬手扯松领带,强压着的火气蹿了上来,声音沉得吓人:“那混账东西在哪儿?老子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向来儒雅持重的张崧礼竟有这样一面。闻人予赶紧上前安慰,一旁的民警也适时请张崧礼先到一旁冷静一下,让两个孩子把笔录做完。老赵见状,半架半劝地把张崧礼带到门口透气抽烟。
  闻人予回头看向张大野,眼里带着询问。张大野吊儿郎当地笑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爸公司的法务一年到头用不上几回,我这不是给人找点儿事儿干吗?”
  一夜没合眼,这人眉宇间虽有倦色,精神头倒依然旺盛,还有工夫逗乐子。
  闻人予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应该这样,毕竟你动了手,有律师帮忙处理更稳妥。”
  张大野微微挑了挑眉,笑笑没说话。闻人予想的是怕他说不清,而他盘算的却是怎么让吴疆的罪名钉得死死的,再也别想出来祸害人,尤其是不能再靠近闻人予。
  事情进展比预想得顺利。证据清晰,事实明确,加上律师的专业沟通,流程走得很快。清晨的街道刚刚忙碌起来,他们一行人已经可以回家了。
  坐进车后座,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乏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漫上四肢百骸。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紧握着彼此的手。
  回到家之后,他们很快踏实下来。不出所料,兰姨早就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餐,而赵叔,饭后立刻打电话找人,张罗着帮闻人予收拾院子。
  张崧礼的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嘴上依旧不饶人:“你俩臭小子,回去一天就出这么大事儿,一点儿不让我省心!吃饱了赶紧给我睡觉去,别在这儿招我心烦。”
  “得咧”,张大野高高地应了一声,伸手揽住闻人予的肩膀,推着他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又忽然回过头,冲着他爸咧嘴一笑:“爸,回头您找俩靠谱的师傅帮我们把两间屋子打通呗?顺便再换张大床!”
  张崧礼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要求噎了一下,笑骂一句,到底还是应下了:“事儿真多,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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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们圣诞快乐!!!
  第110章 我回来了
  不过两三天的工夫,赵叔就让人把闻人予家的院子收拾利索了。破损的窗户换了新的,门框墙角修补得跟原来一样,就连那些被打碎的花盆都找来了样式相仿的新盆补上。
  闻人予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给赵叔送份礼物表达谢意,可对方这些年跟着张崧礼,吃穿用度一概不缺,送什么还真是个难题。
  张大野在旁边给他出主意:“不如送个按摩椅?赵叔常年开车,腰和肩颈总不舒服。
  这倒是个实用的礼物。两人一拍即合,当天下午就直奔商场。张大野兴致勃勃,拉着闻人予把几个知名品牌的按摩椅试了个遍,仔细对比力道、功能、舒适度,最后选定了一台力度均匀、带热敷、售后服务也周到的,直接让人送到了赵叔家里。
  赵叔接到电话,在那边连连念叨“乱花钱”“用不着”,可话音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件事办完,两人再次回到了闻人予家。出国的日子渐近,总得收拾些贴身用惯的东西。此外,吴叔吴婶已经出院回家,闻人予想在走之前再去看看他们。
  去的时候,他提了满满几袋子东西——温补的食材、日常的药品,还有一台新的血压仪。吴叔吴婶一见他眼眶就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那里面混着感激、羞愧,还有沉甸甸的无地自容。
  看着他们这样,闻人予心里也不好受。东西放下,他嘱咐了几句按时吃药、注意休养之类的话,没有多待,怕自己待久了反而惹得他们伤心。
  回到家时,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走进院子里,脚步在石板小径上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朝着屋内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张大野很快打开窗户探出脑袋,胳膊支在窗台上笑着问他:“听见啦!你喊什么?”
  傍晚的风软软地穿过院子,拂过杏树梢头,带来些许凉意。暮色正一点点浸润天际,廊下的灯将昏黄的光晕柔和地洒在他带笑的脸上。
  闻人予看着那张笑脸,忽然闭了闭眼。一股温热而汹涌的酸楚毫无预兆地漫上鼻腔,哽在喉头。
  多少年了,他早已习惯了出门落锁,回来时独自推开这扇门,然后与这满院儿无边无际的寂静相对。
  我回来了——多简单平常的四个字,却又多么奢侈,多么滚烫。
  此时此刻,暮色四合,纷纷扰扰落下帷幕。闻人予站在院子里,看了张大野好一会儿,整颗心都软下来。
  张大野察觉到他的失神,抬手向后指了指,嘴角噙着笑转移他的注意力:“闻人老师自恋啊,贴了满墙自己的照片。”
  闻人予微微挑了下眉,笑着朝他走过去,目光掠过屋内的照片墙,又落回张大野脸上:“看的是自己,想的是你。”
  这话听着腻歪却一点儿不假。那些照片是张大野当年用镜头定格的他,沉默的、清冷的、孤独的、温柔的……后来那卷胶片被冲印出来,装在胡桃木相框里,拼成一面照片墙。
  他看的是照片里那个过去的自己,想的却是镜头背后,那个在盛夏炽热阳光里,举着相机笑得热烈灿烂的少年。
  不过,每次看到这些照片、想到张大野,他也会遗憾。如果那时候他也能举起手机就好了,那样的话,他或许也能留下许许多多,不同样子的张大野——嚣张的、专注的、无措的、大咧咧睡着的……
  这个念头让他再抬眼看向张大野时,心里忽然有些发痒。他伸手揪住张大野的衣领,将人往窗前带了带,随后微微俯身,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
  张大野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这架势、这动作,但凡换个人他都得以为对方是想打一架。
  可这个吻温柔而绵长,隔着半开的窗、沾染着微凉的暮色,轻轻落在他唇上。没有侵略,没有急躁,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而重之。
  张大野抬起手、闭上眼,专注地感受着这个吻里深藏的珍惜与无声的感激。那是闻人予没有说出口的话。他不擅表达,但张大野都懂。
  他将手放在闻人予后颈,一边回应这个吻,一边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闻人予颈后紧绷的皮肤。他要还给闻人予的是一个带着安抚的吻,他要他感觉到踏实,感觉到安心,他要他知道他永远都会等他回家。
  许久,两人才各自退开一些,只留额头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