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野向后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内心深处的委屈,原本只是一场未降临的雨,直到被看见的这一刻才忽然倾盆而下。
“你不能说他是混蛋,你要感谢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闻人予声音柔和目光也柔和,“他勇敢、善良、包容,他努力理解父母,努力走向爱人,他在朋友面前继续撑起‘野哥’的名号……他多不容易啊。”
张大野忽然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两人交握的手中。闻人予能感受到他连嘴唇都在颤抖。
当然心疼,当然懊悔。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张大野发顶。
“哭吧宝贝”,他低声说,像在念一句温柔的咒语,“哭完就都过去了,我们的未来都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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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筝在这里等着每一个哭哭的宝贝,大家排好队,筝筝一个个抱!
第117章 求婚(正文完)
两人收拾完东西,洗过澡准备睡觉时已经是大半夜了。
闻人予拿了个热敷眼罩走到床边,跟已经躺下的张大野说:“敷敷眼睛吧,一晚上哭了两回,明天眼睛肿了,野哥出门怕是还得赖给蚊子。”
“师兄贴心”,张大野接过眼罩笑着闭上眼,“理由都给我想好了。”
闻人予关灯上床,顺手将他捞进怀里,轻轻拍了拍:“睡吧,做个好梦。”
张大野将眼罩戴好又忽然掀开一条缝,借着客厅地灯朦胧的光线看向闻人予:“欸?你带没带那个?”
“哪个?”闻人予低头看他。
“就……那个嘛”,张大野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你过几天就走,不得在这屋里、这床上给我留点‘深刻记忆’?”
闻人予挑了下眉,问他:“你还有劲儿?”
张大野想了想说:“那就明天,明天咱俩还回来住。”
“行”,闻人予笑着亲了他一下,“明天我去买。”
……
隔天上午,两人被叶新筠的电话吵醒。
“兰姨中午要在家做饭,你们起没起?”
张大野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居然都十点多了:“这就起,睡过头了。”
“没事儿”,电话那头的叶新筠笑了笑,“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张大野从这话里品出点别的味儿,乐了:“您想哪儿去了?收拾东西收拾得太晚了。”
叶新筠拖着长音“哦~”了一声,笑意更明显了:“好,就当是那样吧”。
张大野简直哭笑不得。
挂了电话,他翻过身,大半个身子趴到闻人予身上,牙齿磨着对方的喉结,含糊地问:“你是早就醒了没起还是刚醒?”
“刚醒”,闻人予抓了抓他睡乱的头发,“快起,别闹。”
张大野笑着抬起头,又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才翻身下床。他边套衣服边煞有介事地感叹:“我感觉自己就像那狐媚惑主的妖妃,师兄要是定力差点儿,咱俩这午饭怕是赶不上了。”
闻人予失笑,也坐起身:“自我定位挺清晰。”
两人先后进浴室冲了澡。张大野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闻人予正站在书房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个装着土的小玻璃瓶。
那些小瓶子来自张大野挑战过的一座座高山之上,每一瓶都贴着标签,注明日期与山峰的名字。这原本也是想带回去给闻人予的礼物,后来才想起土壤根本无法入境,只能在视频时给闻人予看了一下。
张大野将浴巾挂在脖子上走过去,从身后靠近,下巴搁在闻人予肩头带着笑问:“怎么?视频里没看够啊?”
闻人予笑着摇摇头。这些瓶子上那一座座山的名字他太熟悉了。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可当时一遍遍查过的路线、一遍遍看过的其他挑战者的视频,以及张大野发给他的一张张照片,都让这些遥远的名字,变成了他心中具象的牵挂与风景。
“就是想亲眼看看”,闻人予将瓶子小心放回原处,不去提那些悬着心的日夜,转而说,“你每次发给我的照片我都整理好了,也像这样标注了日期和地点,存在不同的文件夹里。攒了那么多,我觉得回头可以办个个人摄影展了。”
“可是我不想办展”,张大野低下头,说话时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闻人予颈侧的皮肤,“我就只想给你一个人看。”
闻人予呼吸微顿,随即无奈地笑着摇头:“我看你是真不饿。”
“饿啊”,张大野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故意拖长了调子,“饿得要命。”
话音刚落,闻人予忽然转过身,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往前一带,一口咬在他的下唇上:“再这么胡说八道考验我,你今天就别想出门见人了。”
上午温柔的阳光洒满房间,落在两人身上。张大野非但没退,反而在阳光中笑得一脸荡漾。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刚被咬过的地方,点头评价道:“嗯……味道不错。”
闻人予“啧”了一声,眼神更暗了。张大野这才见好就收,笑着松开手,往后撤开一步:“走了走了,不闹了,兰姨等着呢。”
……
一家人中午在家吃了顿饭,下午一块儿出门游玩。
兰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只是到底上了年纪,走不了太久便觉得腿脚酸软。于是叶新筠亲自开车,将行程安排得随意悠闲,好让兰姨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车里慢慢看这座城市的风景。
张大野则担任起导游的职责。哪怕是一条寻常的街道、一座不起眼的小桥,被他绘声绘色地一讲立刻变得生动起来。
闻人予似乎并不太关心窗外的风景。他安静坐在后座另一侧,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说得眉飞色舞的人身上,唇角含着一抹柔软的笑意。
“那楼看着不起眼吧?其实是个老图书馆,里头穹顶特别漂亮。晴天的时候,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满地的光影”,张大野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正指着窗外的一处建筑给兰姨介绍,“今天天气不好,等哪天放晴了咱们进去看看?”
他说着回头看向兰姨,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闻人予的视线。
“师兄?”他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眉梢都漾开笑意,“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好看啊?”
闻人予笑着偏开头没说话。开车的叶新筠“哎哟”一声,笑着打趣道:“兰姐,咱俩要不下车吧。”
兰姨抬手刮了下张大野的鼻子:“你羞不羞!”
张大野摸摸鼻子,笑嘻嘻地转回身去,不闹了。
车正好行至一处临海公园,叶新筠将车停在路边说:“这儿风景好,下车透透气吧。兰姐,咱们不走远,就在长椅上坐坐、吹吹海风。”
一行人下了车。傍晚的斜阳为海面铺上一层跃动的金光,湿润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舒爽的凉意与微咸的气息。张大野快走几步,找了张面对海面的长椅,用纸巾擦了擦,转身招呼:“妈,兰姨,来这儿坐会儿。”
兰姨被叶新筠搀着坐下,看着眼前无垠的海面,长长地舒出口气:“真好!这天地真开阔。”
叶新筠在她身旁坐下,也微笑着望向海平面。张大野则拉着闻人予走到前方不远处的白色栏杆旁。他将手臂搭在金属栏上,指向远处几个冲浪的年轻人,笑着说:“去年夏天,我几乎泡在海里,晒脱了好几层皮,整个人黑得跟炭似的。那会儿跟你开视频我都把补光调到最高。”
闻人予也想起那时屏幕里笑容晃眼的人,音量不高地说:“是晒黑了,但也好看,看着很健康,很有生命力。”
“也就师兄看着好看吧”,张大野笑着摇摇头,接着说道,“那会儿还顺便学了学潜水,因为总看到有人在海边做水下求婚的准备,我就想着以后我也要这么干。找一片漂亮的海域,在几百上千年形成的珊瑚,还有在身边游来游去的小鱼的见证下向小予求婚,多浪漫。”
闻人予偏头看他:“那我是不是得赶紧学潜水?”
张大野看着金灿灿的海面摇了摇头:“后来我又想在雪山顶上,甚至在跳伞的时候求婚。念头一个接一个,可总觉得不够特别。师兄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我就想着一定要找一个与众不同的方式。至今,这个事儿我还没有想好。”
远处的海鸥掠过水面,小喇叭一样地叫着。海浪声混着风声,与身后兰姨和叶新筠隐约的谈笑声交织,将这一刻的时光拉得悠长而柔软。
过了一会儿,闻人予轻声开口:“你想了这么久,那求婚这事儿我肯定不跟你抢,但其实,你不需要考虑什么形式。”他转过头看向张大野,“不论是在海底、在山顶、在几千米的高空上还是在这样一个平平常常的傍晚,在一条普普通通的长椅边……只要你开口,我就会说好。”
海风似乎在这一瞬静止了片刻。
张大野怔怔地看着他,随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眶发热。
当然是这样。任何精心设计的形式都比不过两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