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有出声催促,但在一片沉默之中,无形的压力已经给到了上官婉儿。
【上官:】
【上官:所以现在是轮到我选了吗?】
若论诗文,两家父子都各有所长;若论私人情感
一家是汉代人,一家是宋代人,她一个唐朝人,还能生出什么别得私人情感?
好在,没等到上官婉儿挣扎着给出答案,来自光幕上的声音解救了她:
【在秋天的尾巴里,我们借由《燕歌行》这首七言之祖走近了身为诗人的曹丕。】
或许在后世固有的印象中,相较于诗人,曹丕更是一个政客。
可在文也好看来,他的人生就像是两根牵扯在一起的绳子,一根是需要保持绝对冷静与理智的政客,另一根则是敏感多情、满腹愁肠的诗人。
当两根截然不同的绳子交缠在一起,被牵扯得越紧,也就意味着他在那一端所取得的成愈发瞩目。
所以,当他既当上了帝王、又带领着建安文坛实现新生的时候,两方互相拉扯,一个越系越紧的死结自此形成。
【相较于迫害兄弟、气量狭小的形象,曹丕更值得被我们记住的是一位自始至终都清醒克制、隐忍自持的诗人。】
【在视频的最后,想必观众朋友们也能逐渐发现了曹丕不讨喜的原因。】
【因为他的诗歌不属于热闹的时候,不属于盛大的时候。而热闹与盛大,恰恰是大多数人所喜欢的。】
【曹丕的时候则属于一个普通人在平凡的时候、在孤独的时候、在忧愁的时候,在思考生命与死亡的时候。】
【而孤独或死亡,又向来是我们有意回避的课题。】
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那些是非功过,就任由后来者评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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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霜降》篇引用及注释:
1.《燕歌行二首其一》曹丕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
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2.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出自高适《燕歌行》
3.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燕翩翩其辞归兮,蝉寂漠而无声。出自宋玉《九辩》
4.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出自汉乐府《长歌行》
5.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出自曹丕《典论论文》
6.蓬莱文章建安骨出自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7.学驴叫的故事参考《世说新语》:王仲宣好驴鸣,既葬,文帝临其哀,顾语同游日: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送之。赴客皆一作驴鸣。
8.日月之行,若出其中出自曹操《观沧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出自曹操《龟虽寿》
9.飘忽惊白日,光景驰西流出自曹植《箜篌引》;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出自曹植《白马篇》
10.高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今我不乐,岁月如驰。出自曹丕《善哉行》
11.天下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坟出自曹丕《终制》
12.阳春无不长成,草木群类,随大风起。零落若何翩翩,中心独立一何茕。四时舍我驱驰出自曹丕《大墙上蒿行》
*第一句有多种断法,文中根据我的见解断成了:阳春无不长成。草木群类随大风起,零落若何翩翩。中心独立一何茕,四时舍我驱驰
第115章 立冬(一) 绘画大师与少年白。
江南的冬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或许是清晨所见比昨夜更厚一层的白霜, 或许是渐渐厚起来的衣服,又或许是随着一场淅沥小雨降下来的温度总之,冬日就这么到来了。
今天实在算不得是一个天公作美的日子。
出门前的天空还只是有几分阴沉, 隐隐透着些要落雨的征兆。可谁能想到, 才走了一段路的功夫,竟已经落下了几点雨珠。
出门前,书童分明曾提醒过自己,这会儿的日头瞧着不好,像是要有一场大雨的样子, 奈何他并未往心里去。
当然, 以自己的性子, 纵使往心里去了, 也不见得就会老老实实地带上雨具。
此时此刻, 恰如彼时彼刻嘛。
唐伯虎抹去落在脸颊上的水迹,倒没什么烦闷厌倦的心情,只是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一句,最终还是决定不要与老天做对, 扭头钻进了一旁的书坊之中。
看公子您这样斯文俊秀, 定是个读书人无疑了。
日头冷了,生意自然难做, 书坊伙计见有客登门, 立即无比热情地迎上来。先是开口夸了一句,才斟酌着给出建议:不知您是想瞧瞧四书五经呢?还是旁的那些经史子集?
说着,又引着唐伯虎往里间走了走。
不必劳烦了, 我随意看看就好。
进门避雨的举动虽有些突然,可选择了这家书坊却不是唐伯虎临时起意。
他原先就想好了,难得来一回应天府, 自然要抽空逛一逛应天府的书坊。横竖也是大明留都,不拘是孤本字画还是什么稀奇古玩,终归是要比吴中更多些。
唐伯虎的话点到即止,书坊伙计知情识趣地闭了嘴,躬躬身子,既是如此,便不打扰公子看书了。
我就在外头候着,您要什么,吩咐一声就来了。
客气。
唐伯虎微微颔首,道了声谢,目送伙计离开后,才又将目光转回眼前的书堆上。
如今自己科考无望,即便是看了一肚子的四书五经也是徒劳,带头来还要平添感伤。
因此,唐伯虎压根儿不曾想过要去搜罗什么典籍,反是一早就盘算着要来看看那些奇谈志怪。
偏生不知怎么,这会儿真到了书坊,还不等反应过来,脚下步子却已经情不自禁地迈到了诗词歌赋的面前。
倒也有段时候不曾看那百代成诗了,想起来,还真有几分惦记呢。
唐伯虎笑了笑,摇摇头,顺便便抽出一本。
定睛一看,就是一乐
《杜工部集》?
杜甫的诗,可不就是他与百代成诗结缘的开端么!
他随手一翻,只粗略地扫过几眼后,便也大致能判断出:手上的这本正是以成诗的先后顺序为索引,将杜甫的诗串联成在这个集子中。
若以貌取人,很容易便会觉得唐伯虎瞧着肆意风流,成日里似乎都是没个正形的浪荡子,可他又偏偏还是一个实打实的天资聪颖之辈。
这诗集在他手里,被一页一页翻得极快。
若换了旁人在场,定要疑心唐伯虎究竟有没有将书中内容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却不想,他毕竟还有一目十行的本事,没费什么功夫,便已经准确无误地翻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一首诗
《春夜喜雨》。
分明是首熟得不能再熟的诗歌,便恰如文也好先前所说,上至老翁老妪,下至稚子孩童,恐怕但凡是个能读书识字的人,都能将这首诗倒背如流。
对唐伯虎而言,这首《春夜喜雨》更是不在话下。
可他将书捧在手里,依然一字一句读得极为认真。
许是为了全自己的一个心愿,在读过杜甫的这首诗后,唐伯虎才终于肯放下手里的《杜工部集》,也没在上头多耽误什么功夫、做出依依惜别的架势来。目光顺势往前,仔仔细细地顺着书架上的一排排书脊扫过去:
这本是王摩诘的、那本是苏东坡的,还有陶渊明、谢灵运
甚至就连前朝那个北方文雄元好问的诗作词曲都有人编了来,一本《元遗山先生全集》,一本《遗山乐府》,都好端端的摆在书架上呢!
这些人物唐伯虎本就不陌生,更何况还在百代成诗里以另一种方式打过照面,自然更觉有说不出的亲厚熟悉,就仿佛他们已经成了隔代相交的好友一般。
脑海中思绪纷飞,他手上也没闲着,很快又从书架上抽出了另一本《王子安集》来。
这是王勃的诗集。
文也好为王勃所做的那期视频,唐伯虎是后来才瞧见的。王子安才华横溢,他素来是再欣赏不过的。
可同样一份喜爱,时过境迁,竟也区分出了不同的差别。
若说从前对王勃的倾慕,多半是出于少年人的志得意满与意气风发。待到如今,唐伯虎对王勃的喜爱则更多了几分感同身受后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