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长公主私情暴露,本想与情郎远走高飞,但被一队禁军拦下。
因公主徇私泄密,边关告急,元隆帝不顾公主苦苦哀求,怒斩细作。
公主那时便已怀恨在心,回宫后虽面上不显,但在暗地中,下药害了先皇后身子,又假借箴言令元隆帝与皇子生隙,趁皇子殁后,指使乳娘偷天换日。
而那日宫宴,她更是借机命人给元隆帝下药,又派人引了前来探望先皇后的秦氏去了元隆帝暂歇的偏殿,本是想借此令先皇后盛怒、病情加重,最好是立时香消玉殒,好让自己这同胞兄弟也受爱侣惨死之苦,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给了自己出宫的机会。
因情郎已命陨,嫁与何人都无甚差别,因此她应下了与荣三的亲事,入了荣府后,又做了后续的筹谋。
柳常安从袖中掏出一张卷宗,递给元隆帝:“若陛下当年冷面无私,下令以通敌之罪斩杀长公主,也许……”
便不会有今日乱象。
也许,先皇后与小皇子都不会早早殒命。
也许,荣三与秦氏能携手白头。
……
元隆帝颤抖着手,读完那一份卷宗,看完了桩桩件件的遗憾,满面悲戚,闭目靠在龙床上,久久不能言语。
秦铮延原本还剩的愤恨一时有些无力发泄,看着面前的男人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难免心下不忍,不愿再同他多争辩过去的是非。
毕竟,无论如何争辩,已逝之人都无法再回来。
他拱手道:“陛下若好生调理,来日还能生养。届时好好教导,必然会有后继明君。不才无意宫闱生活,还望陛下放我远走,我保证,此生决不踏入大衍国土!绝不让皇嗣有后顾之忧!”
元隆帝无言,摆摆手。
秦铮延便跟着薛璟,连同万俟远一道退下了。
许久,元隆帝才睁开眼,看向柳常安:“看来,朕不但疏于教子,连同胞姐妹亦……唉……”
柳常安也没客气:“如今局面,确实陛下当有一大过。”
“呵呵。”元隆帝轻笑,伸指点了点他:“你啊!”
他满面怅然,抬头看着描金的房梁,叹道:“你说,朕的润儿走后,是不是投胎到了乔氏怀中,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陛下抬举云霁了。”
柳常安可不敢随意认下,只道:“陛下,如今这位皇嗣不愿承陛下之位,陛下可得快些好起来。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元隆帝笑笑:“你啊,激朕可没用!”
随即,他叹了口气:“朕知晓,朕欠他良多,虽只寥寥,但朕……想弥补他……追封其母为……”
“陛下。”柳常安赶忙打断道,“恐怕,他不愿自己母亲死后还被囿于宫闱。”
元隆帝想了想,点点头:“追封其母为一品诰命,与护国将军荣三同葬一穴。”
“封其为……安王,暂为代政。其他的,你看着办吧。朕乏了,要休息了。”
柳常安应诺,将他扶躺在床后,躬身退出寝殿。
第160章 摄政
圣旨很快到了偏殿, 是柳常安带过去的。
宣读完后,秦铮延很难喊出谢恩,但圣旨还是得接。
自与薛璟互搏后, 他仔细想过那一番话,觉得自己的确过于意气用事。
待听过那些皇家秘辛, 了解当年恩怨后,很难一言以蔽究竟谁错谁对,但至少有一事明了:此间未有一个赢家。
仅因一家之恩怨, 牵扯万千黎民, 实在可笑。
如今,他已无需再因恩怨躲藏, 自然应当将百姓所失的还回去。
他接过那圣旨,敛眸道:“我还是那句话, 待元隆帝后继有人之时,我便卸了代政之责,远走他方,绝不踏足京城半步。”
柳常安躬身道:“这事, 安王殿下还得自行同陛下商议才是。至于代政一事, 明日, 栖霞书院的严启升夫子会入宫行太傅一职, 若有不明之处, 殿下尽管发问便是。”
秦铮延点点头:“领完旨,我便可回医馆了吧?”
于礼而言,他这一成年男子, 本就不应居于后宫。
柳常安想了想,道:“说来,此事确有不妥之处。但医馆往来实在遥远, 殿下封荫仓促,安王府又尚未建好……”
秦铮延微一皱眉:“安王府?如今国库空虚,哪来银钱建什么王府?!”
柳常安似恍然大悟,惊讶道:“确是如此,是不才思虑不周。既然如此,不如请殿下先移步东宫?这样一来,无论入朝还是入宫,都颇为方便。”
这多少也是元隆帝的示下,柳常安不过依令而行。
“……”
秦铮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笑了一下,道:“知道了。何时开始行代政之责?”
柳常安命随行常侍递过朝服印玺,笑道:“即刻便可。”
秦铮延接过后,转身开始收拾几乎没有的行装。
其他几人自然该离宫了。
万俟远嚼完口中最后一点甜糕,擦了擦嘴,对秦铮延行了个草原人的正礼:“你,会好皇帝!”
“……我不是皇帝。”
秦铮延想解释,但又觉得解释了他也不一定能明白,于是只能讪讪闭嘴,看着他跟在薛柳二人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了宫门,没了高耸宫墙的环绕,视野顿时开阔。
看见眼前湛蓝的天幕,万俟远顿时才呼一口气:“闷……”
向来无拘无束的草原人,受不得这沉闷憋屈。
薛璟笑着看了看他:“你这样,以后怎么在宫里待?”
万俟远疑惑地看向他:“宫里?不待。”
薛璟有些吃惊:“那你去哪儿?”
“回草原。”万俟远看了看宫门前绵延向西的大道,“回浮华,拿金银,换粮草,回草原。”
如今大衍的忙帮完了,当年欠下的人情已还完。
冬日将至,他要想办法,带大批的粮草回去寻找他的族人,好让大家平安度过这个冬日。
纵使对大衍了解不多,他也知道,那宫墙里的世界,不是那方医馆小院,不再是他能随便踏足的了。
虽然心里有些空,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薛璟目送他直至消失,才转头对柳常安道:“如今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回吧!”
各人有各人的职责,他无需替任何人怅惘。
兜兜转转,说不准很快又会相逢。
他此时心中甚是雀跃,因为龙椅有人镇守,他与秦铮延的龃龉也已说开,眼下已无甚需要他操心之事。
回了将军府,差不多也到了晚膳时间,一家人围坐一团。
薛母听了近来朝事,万分唏嘘,尤其是提起自己那早逝的两位旧友,更是难掩哀伤。
“当年我们几人关系不错,笑笑因是医官之女,常常入宫去探望绾绾。骤然听闻她与陛下之事……我知她不是那种人,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私下常去医馆探望。”
“那时因他们生活辛苦,我还时常让人送些接济,直至一日,去医馆的下人于街前横死,秦家也出了些事,幸而有荣三守着,才度了一劫。”
“我本以为是陛下所为……那时便不敢再送了。后来听闻他们随表家去陈州,还安心下来,没想到……”
“真是造化弄人……”
薛青山拍了拍她的手:“别难过了,如今,他也算苦尽甘来了。这孩子靠谱,希望能让大衍重回太平盛世!”
薛璟也跟着安慰道:“是啊,还有严夫子做太傅呢,没问题的!”
薛母点点头,抹了泪,看向薛璟和柳常安,欲言又止。
薛青山见她如此,立刻会意,踹了一脚自家大儿:“如今诸事已定,你二人的婚事得操办起来了吧?”
柳常安面上一红,看向薛璟。
薛郎将赶忙揉了揉被踹的腿道:“知道知道,您放心吧!我会办好!”
不想多听唠叨,薛璟用完膳便赶忙拉着柳常安回了松风苑。
“你瞧瞧,我爹娘多想你早日入门!”
他随手抓过空中飘落的一片金黄银杏叶,在手上转着把玩一番,又捏着那叶梗子,往柳常安鼻头轻拂。
柳常安笑着挡开他的手,拉着他手腕往屋里去。
“那你呢?”
薛璟笑笑:“你人都是我的,如今又同我住在一处,还用谈什么入不入门的?不过,礼数还是得到,描金婚书届时定然得送至你舅父手中。”
“要多少聘,看他意思就是。你若不喜喧闹,咱们只请至亲围坐,不宴宾客!”
柳常安搂着他脖颈,笑着道:“你堂堂镇国将军府大少爷,你爹娘能同意不宴宾客?”
薛璟极自信地道:“当然!你放心,待这事办完,我们就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