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杭?”池韫松松地兜着饼干,仰头看着王芳,眨了眨眼睛。
突然冒出的这个杭杭又是谁?
王芳的身影往厨房去了,倒了点醋出来,把醋碟放在池韫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杭杭是小舟的妹妹啊,你不知道?”
她这问法带了点指责她们这婚是怎么结的意味。婚都结了,妻子的妹妹不认识?
池韫确实不认识,她从未听梨舟提起过,被王芳这么一问,顿时有点紧张,腆着脸皮搜集信息,“亲的?”
王芳摇头说不是,“小舟认的,杭杭是孤儿,没人照顾,小舟资助她上学。姐妹俩感情可好了,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不是亲的,胜似也减少不了池韫的危机感。
但要是亲的,这事也挺怪。阿梨是一棵梨树,那她的妹妹应该也是梨树变的。那这个世上,梨树成精的群体会和她们凤凰一样多吗?
扯远了,池韫回神,继续问道:“杭杭今年多大?”
“十八,”王芳说,“大学快毕业了,学的是执法类的专业,说以后要跟她姐去海上闯荡,护卫海洋。”
不对劲,真不对劲。
池韫有意识地控制自己探测情敌的雷达,让它别被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做出不公允的判断。
可她已经极力拉扯了,仪表盘上的指针还是朝情敌的方向偏了偏。
“她一个大学生,一个成年人,腿瘸了不能照顾自己,还要麻烦别人?”池韫不是很理解这件事,特别是还要麻烦梨舟照顾这一点。
阿梨是干大事的人,照顾她的时间投入公益事业,万恶的捕鲸船都能推翻几条。
她凭什么让阿梨抽出时间来照顾她?
池韫放下饼干,拾起筷子,把饺子泡进醋里,翻滚了几下,得到了一个酸到不行的食物。
“倒不是过去当护工,”王芳想起昨天梨舟说起的只言片语,解释道,“杭杭的腿治疗了几天了,应该要出院了。姐妹俩好久没见了,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团聚一下吧。”
“荣城那好玩的多啊,小舟放假了也没休息过,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休息两天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池韫连吃了三个醋饺子,嘴角被酸得垮下来的时候,收到了梨舟对她上条信息的回复,眉宇瞬间更阴郁了。
梨舟回复:【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回来了?就待荣城了?
她不是最擅长做计划,最懂得合理安排时间吗?
她能陪一个病患这么多天,十分钟的见面时间都安排不出来?
池韫放下筷子给梨舟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梨舟直接摁断了。
她不接自己的电话。
池韫感觉沾在饺子上的那几口醋在胃里翻涌,让她很不舒服。
梨舟可以不接自己电话吗?当然可以。
她提的那三样兑换条件只是给自己大献殷勤的机会,不代表她一定会接受。代入到情敌身上,也很好理解,池韫不希望梨舟什么电话都接,什么邀约都去。
她有拒绝的权利。
只是代回到自己身上时,难免觉得失落和凄凉。
设想一下,她劳心劳力捡完整片海滩的垃圾,定了一家餐厅,在餐厅里点了一桌子的菜等梨舟,她却告诉自己,她不会来……
池韫很清楚,自己是否能够昂首阔步高歌前进,取决于梨舟的主观意愿。
取决于梨舟是否愿意听到她的声音,是否愿意见到她,是否愿意和她坐在一张餐桌前,岁月静好地吃一顿饭。
很明显,昨天的梨舟是愿意,不然不会跟自己那么久的电话。
但今天,梨舟不愿意了。
是因为这个杭杭吗?
**
梨杭读的是海洋执法,跟长琪一个学校,一个专业,一个导师。
梨舟之所以会来荣城,是因为她在黑珍珠0739号留下的影像资料中读取到了有用信息——几帧模糊的船舶影像。
几乎是刚接近“摄程”范围,无人驾驶的黑珍珠号就被水弹击沉了。
沉没前,摄像头拍摄到了几帧有效的画面。
只是距离太远,画面十分模糊,隐约可以看到船身的颜色,但船的轮廓、型号这些关键信息无法识别。
长琪将画面要走,截取成图片,让技术组的同事帮忙做一下清晰度修复。
不需要太高清,只要将大致的轮廓复原出来,她们就可以从进出港口的船只中比对出哪些是嫌疑船。
可修复也做了,比对也做了,没有船只符合要求。技术组同事根据图像复原的船舶形态十分特殊,是市面上少见的海船类型。
为了找到这类船舶的设计说明及功能介绍,长琪提议去自己母校的图档室走一趟。她们学校的图档室有全世界最全的海船类型库。
梨舟同意了,黑珍珠号沉没以后,她要设计一艘性能更好更容易隐藏的无人驾驶的潜水器,刚好可以用她们学校的系统调取最新数据做参考,就和长琪约着一起来了。
遇见梨杭是意外。
梨舟在校园里走呢,瘸着一只脚刚从医院回来的梨杭被两位善良的女同学扛到宿舍楼下,转头就看见了梨舟。
“姐——姐——”她冲梨舟挥手,然后单脚朝梨舟蹦去,兴奋不已,“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来了?你是来接我的么?”
“不是。”梨舟直接表明自己的意图,“来你们图档室查点资料,查完就走。”
梨杭那只受伤的脚已经可以下地了,医生嘱咐她少用,但不是不能用,可她还是习惯把脚抬起来,蹦着,“你们走了,我跟你们一起走呗,老师布置了个作业,我回去用一下你的打印设备,你们查资料要多久啊?”
“这个还不知道。”梨舟说,考虑到庞大的工程量及梨杭和长琪挺熟所以知道她真实身份这件事,梨舟当场抓壮丁,“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池韫发来信息时,梨舟面前摆放着五大摞最新的海船类型图,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翻阅完毕。
池韫打来的电话,梨舟选择直接挂掉,是因为她现在很忙,不想谈情说爱。
就是单纯地不想。
第24章 心态崩了
三人在图档室看了一天的资料,被各式各样的船舶类型弄得眼花缭乱。
仅凭一张模糊的海船轮廓图,找出它的型号,是大海捞针吗?
应该比那简单吧。
据图档室的资料显示,登记在册的船舶类型也就几百种,每一种类型下的细分型号几种到几十种不等,就算乘起来算,也是一个有限的数量。
不可能全翻一遍还找不到。
会不会是她们看得不够仔细?或是找错了参考特征?
欲要再来一遍时,快速恢复战斗激情的梨杭准备另辟蹊径,“姐,没修复的图片给我看一眼,可能那个还更好找。朦朦胧胧的,对我来说更有感觉。”
梨舟打开原视频让梨杭看了一眼,越看,梨杭越觉得不对劲,然后眉头拧成麻花,“你们说,这个会不会不是一艘船,而是一艘巨大的潜水艇啊?露在水面上的只是它的一小部分。”
“这部分只在水面作业的时候展露出来,潜入水底就收回去,所以边缘有这些不规则的形状。”
梨舟和长琪围过来看,越看越觉得梨杭说的有道理。
她们思考捕鲸船的方向错了。
**
池韫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往梨舟家跑,送自己整理完毕的塑料瓶与白色垃圾。
员工只会将瓶盖与瓶身分离,稍加清洗后投入兑换的机子,池韫要将它们一个个弄扁、踩实,按照材质和大小分门别类地装好。
她有一点强迫症,总觉得这是送到梨舟手上的东西,一定要整洁又美观。
眼看堆在院子里的麻袋从一个角落慢慢堆到半个院子,梨舟还没回来。
池韫每天给梨舟发一次院子的照片,发自己攒下的机会,但不说别的,不进行兑换。
她学乖了,在没有弄清楚梨舟的态度为何发生转变之前,她不应该浪费这些辛苦攒下的机会。
休息日的傍晚,海边人很多。
海风轻柔,被夕阳染红的大海荡起逐层递进的波浪,像布料上的褶皱,一层一层地朝着岸边的人涌来。
成群的人在浪花中嬉戏,成对的小情侣在夕阳下漫步。
池韫坐得有点远,隔着一个沙滩,隔着一条绿化带,坐在观光道边上的休息凳上,抱着饼干,望着被暮色蒙上一层轻纱的海面,兴叹道:“咱娘俩儿怕不是被一起抛弃了。”
怀里的饼干有异动。
先是翘起尾巴,趴在池韫肩上,对着马路尽头的方向吠了几声,然后挣脱池韫的怀抱要下地。
下地之后,它撒开脚朝马路尽头跑去,耳朵一漾一漾的,很是兴奋。
池韫喃喃完那句话就走神了,起初还没意识到突然兴奋的小崽子意欲何为,视线追过去之后,才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