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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都市言情 > 沙山日落 > 第60章
  七月,弛风去老房子办理退租交房。
  沈屿窝在懒人沙发上,研究着‘风行’的西北团期,下个月有四个集合日,前三个已经满员了,最后那个还剩一个空位,他左划右划,心情复杂。
  理智告诉他,弛风是去工作的,成年人的爱情总不能天天黏糊在一起;可心底那点私心又疯长,恨不得把剩下的团期全买下来,把人“包”在身边,不让他去陪别人,只陪着自己。
  他就这么勾选、取消,看着付款倒计时从15分钟跳到失效,次次如此,竟也乐此不疲。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一棵高大的树,楼层不高,视线几乎与树冠齐平。
  这景象和他小时候房间窗外的景色很像,于是乎他特别喜欢呆在这。
  手机上边弹出条转账信息,账上多了笔三万多的保险金。沈屿盯着消息愣了愣,随即给陈女士拨去了视频。电话接的很快,问起才知道,是姥姥二十年前给他买的婚嫁保险到期了。
  沈屿算着年份,有些无奈:“投保那会我还穿着开裆裤呢,姥姥怎么就想到二十年后的事了。”
  电话那头,陈女士的声音温和又通透:“二十五年前你出生,今年我正好五十。当然哈,妈说这个没别的意思,你只要自己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强。姥姥这份心意,就收着呗。”
  沈屿听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地板,时不时应两声。
  视频里,陈女士的背景对着阳台,她正给一束芍药烫根、换水。沈屿看着有些发蔫的花头,说他再定一束吧。
  “烫了根还能再开几天,”陈女士手下没停,“你别管,我就喜欢慢慢养着。”
  她话头轻巧地一转,抬眼瞥了瞥屏幕:“你这背景,和之前不一样啊。不会住人家小姑娘家里去了吧?”
  沈屿犹豫了下:“妈,其实…他不是小姑娘。”
  “那是大姑娘?”陈女士手上动作一顿,顺着话头玩笑道:“多大啊?总不能比你妈年纪还大吧?”
  沈屿深吸一口气,说:“妈,花先放一放吧。”
  陈女士手悬在半空。几秒后,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屏幕。
  “你先坐下,我再和你说。”
  陈女士依言坐到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姿势让沈屿想起小时候每次要和她商量重要事情时,她总会先这样坐好,表示她会认真听完。
  “妈,我喜欢的人,是男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六一那天,沈屿给炸洋芋买了一排宠物对话按钮。
  某天,因为某种不可详说的原因嗓子哑了,早上醒来发现床头多了三个按钮,分别是:喝水、吃饭、睡觉。
  沈屿盯了一会,按下中间那个。
  十秒后,弛风进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屿伸出一只手,不屈不挠猛戳:
  「吃饭!」「吃饭!」「吃饭!」
  碎碎念:每一位果农的评论我都有认真看!上周收获了好多海星,亲亲每一位小宝! (っ^ ^3(ˊˋ )
  第四十六章 咱家是最亮的
  电线把天空切成豆腐块,晾衣杆从这头伸到那头,花衬衫飘起来,整条街在风里晃。对大多数人来说,这里是前往古城的过路地,对本地人来说,这里才是大理。
  迎面碰上提着钥匙串的房东赵大爷,两个人一起上了楼。弛风站在客厅中央,东西大多搬走了,显得空荡。
  赵大爷环顾一周,说:“小风啊,合同是到八月的,还剩一个月呢,不住了?”
  “嗯,”弛风说,“现在两个人一起住,这里就显得挤了,已经换到下关那边去了。”
  “两个人?”大爷脸上露出笑意,“合租的?”
  “不是,”弛风声音平稳,“是爱人。”
  “哦——好事儿啊!两个人在一起,确实需要大一点的地方。”大爷乐呵呵地说,声音都亮了几分。他点清押金,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准备好的红色信封,一起推过来:“这是押金,你收好。这个红包,是另外的。”
  “这几年,房子维护得不错,比好多租客都上心。”大爷看着他,语气诚恳,“这第二呢,是恭喜你。找到了相伴的人,是人生大事,值得庆贺。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弛风看着那红包,有些意外,接了过来:“谢谢赵叔。”
  “不用谢。”大爷摆摆手,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问:“对了,你爱人叫什么名字?我写在上面,图个吉利。”
  “沈屿。”弛风说。
  “沈玉啊?”大爷一边找笔一边说,“这名字好,温润如玉,听着就温柔。”
  “是山字旁那个,‘岛屿’的屿。”
  “噢!沈屿。”大爷闻言笔锋一顿,随即流畅地改写,“这名字也好!有山有水,稳当。”
  赵大爷工工整整写完,端详了一下,把红包递过去:“你们这名字,一个听着就赶路,一个听着就想歇脚。凑一块儿,挺好。”
  弛风接过红包,看着上头的名字。心想在赵大爷这儿,大概就没有不好的字,也没有凑不到一块的缘分。
  “行啦,手续清了。”赵大爷送他到门口,拍拍他肩膀,“往后好好的啊!”
  弛风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独处数年时光的屋子,转身下楼。
  摩托车驶进小区。刚推开家门,一个身影就扑了过来,带着点急促的力道,把他抵在刚刚关上的门板上。
  沈屿胳膊紧紧环着弛风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热,却不说话。
  弛风低声问:“怎么了?”
  沈屿闷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跟陈女士说了我们的事。”
  弛风怔愣住:“什么时候?”
  “才挂视频不久,”沈屿说,“我很少有事瞒着她,今天正好觉得,该坦白了。”
  弛风看不见沈屿的脸,也听不出他话里具体的情绪。他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但无论结果如何,或许都不完全是坏事。两个人的关系逐渐平稳,这也是重要的一步。
  他轻轻抚摸过沈屿的后脑和后颈,低声说:“没事,我们和阿姨好好沟通,总能说清楚的,好吗?”
  沈屿:“已经说清楚了啊。”
  弛风:“……嗯?”
  他这一声带着没反应过来的怔忡,和一丝不敢确信的迟疑。
  这次的坦白沈屿想了很久。他想过最坏的情况,也做好了打长线沟通的准备。可真到了开口的那一刻,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反而松了。结果,陈女士的接受能力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怎么说呢,我家好像一直是这样的。”沈屿说,“小到不小心摔坏碗,大到高考那年我决定弃理从文、转去艺考……只要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我的想法都摊开讲明白了,家里一般都不会硬拦着。”
  弛风听着,过了几秒,才像终于消化完所有信息,整个人向后倒进沙发里,他们选的客厅沙发很大,躺下两个大男人也绰绰有余。
  沈屿被他带着一起陷入柔软的靠垫里,忍不住说:“明明是我‘出柜’,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怕啊?”
  “是有点…”弛风老实承认,接着说:“小屿,其实‘被认可’这件事,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间,产生任何一点隔阂,或者让你感到为难。”
  沈屿这会能清晰感受身下人胸腔里传来的心跳,他撑起一点身体,笑着说:“没有为难,弛风。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沈屿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小括弧,温柔得像能把整个世界都安稳地包容进去。
  弛风抬头,亲了亲他下巴上那颗颜色很淡的小痣。
  “小腿抬一下。”他说。
  沈屿依言抬腿,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到旁边:“我很重吗?”
  “你不重,”弛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红包,放到沈屿怀里,“是这个重。前房东给的,放进你的小金库。”
  沈屿拿起红包,正面是工整硬朗的黑笔字:【风雨同舟,岁岁与共】。他摩挲过那八个字的凹痕,垂下眼。
  “嗯,是挺重的。”
  距离弛风去大西北还有半个月。
  这天晚上,下关北区停电,整个小区乌泱泱的,业主群里一片哀嚎。方越家也在这一片,家在二十三楼,爬到第五层受不了了,想去弛风家蹭一晚沙发,转念想到黑暗里的老婆孩子,又咬牙往上爬。
  彼时另一栋楼,沈屿买的各种小夜灯派上用场。床头床尾,飘窗地板,不同程度的暖黄灯光亮着。弛风看着其中一个星星形状的,他现在入睡已经不需要整晚放纪录片了,但封闭环境里怕黑这件事,一时半会还改不了。
  最初是卧室的床头灯太亮,有几次早上醒来,他发现沈屿蒙在被子里睡。后来他尝试关掉,倒是睡着了,可半夜惊醒时,周遭的黑暗还是会让他瞬间僵住,心跳失序。
  如此几次,被沈屿发现了,之后家里就多了这盏可以挂在床头的小灯。灯光很弱,但睁眼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