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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古代爱情 > 惜樽空 > 第22章
  萧玄烨点点头,得他首肯,谢千弦微微一笑便离了席。
  他一边走远,身后的歌舞声也愈渐模糊,走到殿宇的长廊间,那方的尽头处,正有一人轻轻扇着扇子,靠在木栏上望着风景,是太子怀身边的那个门客。
  谢千弦便幽幽向他走近,与他并肩而站,这个角度往下看,还能远远看见宴会上起舞的伶人,跳的是一出好舞,二人便静静看着,享受着这久违的宁静,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直到歌舞停下,似是要换个节目了,谢千弦看着那处,斑驳的光影打在他的侧脸,映出眼底一抹惬意,幽幽问:“你什么时候姓楚了?”
  那人轻笑一声,反调侃道:“你谢千弦什么时候又成了男人怀里温香玉软般的人物?”
  谢千弦看他一眼,知他是在说醉心楼发生的事,故作惋惜,叹道:“以色侍君的是李寒之,和我谢千弦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远远望向萧玄烨的方向,道:老天给了我这副皮囊,我自然要物尽其用,只是可惜啊,有这样的皮囊,还上不了人家的榻呢。”
  那人被他的自嘲逗的笑出声来,附和道:“你手段高,总有一天,上的了。”
  “阿浔,”谢千弦轻唤一声,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回忆涌上心头,这个人不叫楚浔,他应该叫芈浔,“五年了吧。”
  遥想起稷下学宫的过往,芈浔与谢千弦几乎是前后被安澈收留,但芈浔却已经下山五年了。
  五年过去,他成了太子怀的门客,还与他一起入质瀛国,这一点,实在是出乎谢千弦的意料。
  芈浔,浔芈,寻觅…
  放眼九州,安陵不过是靠近瀛国的一小国,只能以质子为棋求得瀛国庇护,这样的国,哪怕是麒麟才子有心,也难以翻身。
  芈浔却选择陪太子怀入质,一个看起来毫无胜算的选择,是如何入的了一位麒麟才子的眼?
  谢千弦顺着芈浔的目光看去,最终落在安煜怀的身上,他问:“他知道你是谁吗?”
  “知道的。”芈浔淡淡应了声,听不出任何的不甘。
  谢千弦却摇摇头,劝道:“你再考虑考虑吧,来东宫。”
  芈浔淡然一笑,拿着扇子轻轻点了点谢千弦,道:“一上来就挖墙角,这可不地道。”
  “阿浔。”谢千弦再唤了他一声,带着一丝坚持。
  他若不和自己是一样的选择,日后难免会有分歧,多年同窗之谊,谁也不想走到谁的对立面。
  芈浔懂他的意思,却只是望着安煜怀,释然道:“麒麟择主,岂能盲目?”
  “我选择他,自然有我的理由,你不必再劝。”
  他如此坚持,谢千弦也不想扫兴,总要保持一份最基本的尊重和理解,他便换了个话题,问:“师叔知道你在这儿吗?”
  芈浔顿了顿,而后轻轻摇了摇头,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决绝:“碰过面,却不打算认他。”
  谢千弦听出一点弦外之音,据他所知,太子怀入质已有四年,他身边蛰伏着一位麒麟才子,可说不好他有没有参与进什么斗争里。
  芈浔把玩着折扇,忽然道:“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瀛国覆灭了稷下学宫,你却化名李寒之留在太子身边,千弦,你不应该恨这里才对吗?”
  谢千弦侧过身,他看着萧玄烨的那个方向,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
  他原是要替稷下学宫报仇的,原本留在萧玄烨身边,是为了能更好的从内部瓦解瀛国,从摧毁这位太子开始。
  这是替稷下学宫复仇的方法,也是安澈的临终之言。
  可是那夜的一面,他动摇了,他必须要承认,萧玄烨有天生的帝王之相,这是天意所归。
  再者,他谢千弦自己学道半生,有自己作为一个谋士的志向,他要九州一统,他要这天下不要再有像他一样的无国之人。
  他并不希望生灵涂炭,可乱世的纷争不会停下,唯有一统,才是解局。
  而上天,就恩赐了一位解局人,在乱世的纷争中,他看到了苍生的苦难,也看到了萧玄烨身上所承载的希望。
  若是依照安澈之言,他毁了萧玄烨,便是毁了苍生的希望,他不能这么做。
  于他而言,稷下学宫的存在,是要给九州培育出能真正让天下一统的人才。
  枭主就在眼前,比起学宫的仇恨,苍生的福祉更加重要,所以,他要选择萧玄烨,也信自己不会错。
  “他是天生的帝王…”谢千弦转过身,目光越过重重宫墙落在那人的身上,眼底带着深沉的思索,话语中却露出坚定和决绝…
  “我为他而生,所以,任何挡在他面前的苦难,我都会替他,拆解干净。”
  芈浔静静听着他的语气,其中隐隐带着一丝警告,彼此都不想成为仇敌,却都有自己的坚持,他忽道:“惊鸿令,在你那里吧。”
  谢千弦心中一凛,但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平淡如水,笑问:“你想要?”
  芈浔反问:“我想要,你就给?”
  谢千弦直视他的眼睛,神情无懈可击,“你想要,我自然给。”
  芈浔笑而不语,麒麟八子中,谢千弦是最后一个下山的,可以说,他是被逼出山的。
  安澈公然撕毁了锁山河之约,稷下学宫已经不能再成为任何人的容身之所,谢千弦必须离开。
  而稷下学宫那块传言得之便可得天下的惊鸿令,安澈没有给任何人,那便只可能给了当时唯一还留在他身边的谢千弦。
  世人想要惊鸿令,只知传言说得之可得天下,却不知该怎么用,惊鸿令与旁人其实并无多大的作用,世上只有一种人受制于惊鸿令,那就是稷下学子。
  安澈收留了稷下学子,给他们安身立命之所,授他们以诗书,却只求了一恩。
  正是这一恩,造就了惊鸿令,它的力量在于能够号令天下稷下学子完成一个心愿,这是以信义为基础的承诺,否则是背信弃义,污名加身,遗臭万年。
  芈浔不知其他弟子对于惊鸿令是什么看法,但安澈以信义为基础,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他永远不会将这两个字同自己的老师挂钩。
  天真…
  可安澈那样的人物,真的天真吗?
  稷下学子,各有千秋,百家争鸣,怎么可能人人都是儒生?
  若真是以信义为基础,单单是名传天下的麒麟八子,怕也只有晏殊一人能真正被这块惊鸿令左右。
  芈浔看破一点,却不说破,他与谢千弦同窗数载,各自知晓彼此的为人,谢千弦这个人呐,够贪心,也够自信。
  他若是真有惊鸿令,方才便不是劝自己弃太子怀而效忠萧玄烨,他会直接用惊鸿令要求自己。
  可他偏偏没有,只能说明,惊鸿令,并不在他的身上。
  芈浔望着底下的人群,好像是在布置着什么节目,看起来倒像是猜灯谜,便道:“据说今夜的彩头,乃是一坛上好的美酒。”
  “你想要?”
  “咱们猜灯谜去吧,”芈浔笑着看他,一边说,一边朝他打了个响指,幽幽道:“老规矩,我赢了,彩头归我,你赢了,这彩头,还是归我。”
  谢千弦无奈道:“你都这么说了,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笑谈之余,他也无可控制的想到一件事,他第一次入阙京诏狱时,沈遇带来的那份书信[1]。
  谢千弦此前确实有了松懈,沈遇背靠相邦,确实有害萧玄烨这个动机,可他最初怀疑的便是,这阙京,有第二位麒麟才子,如今,这第二位,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可暗中,沈遇背靠相邦,明面上,他又曾是瀛君信任的人,怎么会和一个为质的太子有关系呢?
  还是说,安澈当初介入瀛卫战事时,确实与瀛通信,留下了那一份手书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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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此处是改文后在第一章 末尾添加的细节
  (叮咚,讨厌的括号又来啦[让我康康],暂时决定是隔日更[可怜][可怜])
  第17章 回宴论策惊四座
  为了不让人起疑,二人一前一后回了宴席。
  芈浔在人群中,隔着重重人影,朝谢千弦神秘一笑,见他正要举手发问,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君上!”那人身姿雅正,谢千弦一看,正是那个带着敌意看自己的人。
  瀛君似乎兴致很高,眼中对这少年带着欣赏,笑问:“沈中丞想第一个来?”
  被提到的沈砚辞一身傲气,不屑的瞥了眼谢千弦的方向,而后道:“回君上,臣,想与状元郎,再论高下!”
  这一听是冲自己来的,谢千弦眉头一皱,在无数投来的看戏的目光中,瀛君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状元郎何在?”
  谢千弦便起身走到宴席中间行礼,“臣李寒之,见过君上。”
  瀛君笑问:“你可知,你旁边这位是谁?”
  谢千弦仔细看了一眼,还是不认得,反观那人却十分不屑,便道:“臣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