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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恶羽复千山 > 第78章
  妙原持剑向金顶枝走去,还没走出几步,他听见荣观真问道:“你说我在幻境里叫你妙妙,那我之后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喊啊?”
  他差点摔了一跤:“不是,你突然说什么胡话呢?当然不行!这像什么样子!”
  “那妙原?”
  “听起来更怪了啊!你还记得我是你的长辈吗?你小子不许僭越!”
  “哦……”
  时妙原手起刀落,将金顶枝的主体劈成了两段。那虫的身躯立刻僵硬,眨眼间便变成了一根枯瘦的黑色树枝。这东西在凡人眼中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但若是修行之人,只消一眼便可瞧出它周身缭绕不息的怨气。
  “行了,这样应该就办妥了。”时妙原用脚尖拢了拢地上散落的金叶,“现在鬼魈也死了,金顶枝也到手了,等下咱收拾收拾把它带回去给你娘就可以。对了,差点忘了问,你在金顶枝境看到了什么?”
  “啊……哦!”荣观真还沉浸在爱称惨遭拨回的打击中,他如梦初醒地答道:“我看到了雪。”
  “雪?雪地还是雪山?”
  “是雪山,当然也有雪地。山很高,雪很白,湖面全结了冰。有人在山上牧羊。雪下得很大,他没有注意到我。”荣观真陷入了回忆,“我记得你说的话,没逗留多久就跟着金羽离开了那里。我没去过雪山,也不认识什么牧羊人,你说我能在金顶枝境看到故人,那会是我的旧相识么?”
  “不知道,但好奇怪啊……你家里有人放羊么?”时妙原比划道,“或者灵体是山羊,绵羊,又比如什么高原动物的那种?”
  荣观真果断摇头:“据我所知没有。我娘没有固定的灵体,承光是一条黄不拉几的小蛇,至于我你是清楚的,我们一家子和羊都没有什么关联。”
  “那就奇了怪了,总不能是她又在外边偷整了个小孩儿出来吧?”
  时妙原想象了一下荣闻音抱着小羊羔慈母笑的画面,不由得从心底里打了个寒战。他摇摇头将那些胡思乱想甩出脑袋,指着地上彻底僵硬不动的金顶枝主体说:“先别管什么山啊雪啊羊的了,还是先把这个带回去吧。你身上有什么能装东西的法器么?”
  “应该是有的。我出门前我娘给我带了好多东西,你等我找找……坏了。”
  荣观真苦恼地说:“好像都放在另一件衣服里了。”
  他正要抬头哀嚎,却见眼前人脸色忽变。
  时妙原大吼道:“让开!!!”
  “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尖锐无比的刺笑,荣观真扭头一看:金顶枝的其中半截主体不知什么跳到窗台上,身子一歪就落到了草丛中,而方才被他切下来的金叶突然齐齐起立,不约而同地朝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它们来寻仇来了!
  荣观真当即持剑,可虫枝的速度竟比他的剑都还要更快几分。寒光铺天盖地,飞得最快的那支虫腿即将刺入他的瞳孔之际,他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视力。
  黑暗铺天盖地,他眼前一片漆黑。
  他瞎了?
  不对。
  一小枚黑暗轻盈地落上了他的鼻尖。
  鸦羽满天舞落,是时妙原张开翅膀,将他死死地护在了羽翼之下。
  下一秒,热血泼洒而出,从头到尾浇遍了荣观真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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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人要心疼了
  第63章 杨枝怜柳(一)
  时妙原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身体一软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将手抬起攥紧成拳,那些偷袭荣观真的金叶顷刻被隔空捏成了碎片。
  然后,他慢慢收回翅膀, 瘫倒在地, 留下了一地污血, 满背伤洞,以及一个几乎濒临崩溃的荣观真。
  “时妙原,时妙原?你还好吗?你没事吧!!!”荣观真手忙脚乱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无弗渡当啷落地,方才被擦拭干净的剑柄转眼又被鲜血染得通红。可现在他根本就无暇去管这些, 他眼里就只有时妙原比纸还要苍白的嘴唇。
  “咳……我,我还好!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时妙原努力咽下了涌到喉头的血气, “金顶枝跑了,你快去追!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让我在这儿再缓缓, 你先去……”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来!”
  “都,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你我我你的了!”时妙原焦急地说,“再不去追金顶枝,我们这些努力就全白费了!”
  “白费就白费!”荣观真大喊道,“如果要放弃你才能抓住它,那我宁愿拿我自己的命去换!”
  “你这死孩子,你在拿自己开什么玩笑呢?!”时妙原被他噎得差点又吐出一口老血, 他正想再训斥两句,却感到心口一阵湿濡,他错愕地抬头望去, 被眼前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荣观真竟然哭了。
  他憋得满脸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转,还是滴滴答答地往下直落。他哭得安静又伤心,就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你……”时妙原一时语塞。
  “你俩这是什么情况?!”
  花楼门被猛地踹开,是施浴霞持刀闯了进来。金叶们一见她便纷纷后撤,她看清时妙原身上的伤势,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身边:“你别动,我来给你疗伤!”
  时妙原连连摆手:“不用!我有金羽!我自己就可以……”
  “你别扯了,金羽也是你自己的东西,医者难自医的道理你还能不知道吗?”施浴霞迅速念起了咒语,屋内霞光阵阵,时妙原身上的伤口迅速开始愈合,与此同时,那些蠢蠢欲动的金叶也不约而同地退缩到了角落。
  施浴霞懊恼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半天功夫你们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样?那边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记得鬼魈原来不长这样吧!我明明就在外面,为什么我没看到它们进来啊!”
  “咳……因为来的不止有鬼魈,金顶枝就附在它身上,你刚才估计是被魇住了才没有看见!”
  时妙原赶忙解释道:“依我看,金顶枝的宿主很有可能是上一个使用它的人!我来之前查过,那人生前应该是个书生,不知用什么办法得到了金顶枝,便用它来追忆亡妻,结果一不小心被它反噬附体,身死后怨气化形成了山鬼魈!阿真,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故事?当时我以为金顶枝只是被偷了或者丢了,但我现在觉得,这玩意儿应该是自己设计陷害了宿主!”
  施浴霞问:“你说它本来是人,那他的尸身现在在哪?”
  “不就在这……哎?”
  时妙原浑身血液倒流:
  他发现山鬼魈的尸体不见了。
  又或者说,原本的那具不见了,但屋子了多了好些和它差别不大的复制品。
  在他们交谈时,屋内其余的金叶已悄摸转变了形态。它们慢慢变软,慢慢凝聚,慢慢变大,慢慢站起,慢慢生出四肢与头颅,慢慢变成了许多枯瘦干巴的尸人。
  花楼内本就空间有限,尸人们站起来后,就更是将门窗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它们的动作迟缓、举止僵硬,浑浊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它们的目标都是时妙原。
  “娘子……”
  它们浑浑噩噩地念道。
  “娘子……娘子。”
  “你为何如此待我……你为何背弃信义……”
  “我们难道……我们难道不是至亲至爱的夫妻么?”
  其中一具尸人说着便向时妙原扑来,施浴霞果断上前一步挥刀将它劈成了两半。它的上下半身在地上挣扎片刻,竟又再站起来,分化成了两个大小完全一致的个体。
  施浴霞失声尖叫:“我操!这什么鬼东西!”
  “小孩子家家的注意言辞!”时妙原擦干净脸上的血,在荣观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有些艰难地说:“如你所见,这些……呼……这些全都是金顶枝的杰作!”
  尸人的身形干瘪,而它们的前额上则都嵌着一枚金叶,金顶枝的根系正在其皮下不断涌动,它扎得越深,其宿主的动作就越发流畅。
  它们不断向前逼近,荣观真将无弗渡从地上拾了起来,稍作思考之后,他把手搭到了三度厄的剑柄上。时妙原立刻制止了他:“你别,三度厄是派不上用场的。你刚才也见到了,纯粹砍杀根本无法阻止尸人增生,这玩意本质是不得超度的怨灵,它们与金顶枝相辅相成,你要么就想办法渡化它们,要么就只能让它们彻底魂飞魄散。”
  “渡化?照理说无弗渡是可以的……”荣观真望着无弗渡自言自语道,“它可以唤官将首附体,若是使用得当就能彻底杀渡冤魂,但是我现在还不会用它!早知道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