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船长哆哆嗦嗦地道,“我的另外两个船员……”
精灵缓缓摇了摇头。
船长神情一黯,不再言语。
大约半个小时后轮船靠岸,以往热闹的港口此时糟乱一片,船长被人流裹挟着往岸上走去,冷风一吹,他被海水浸透的衣服如寒冰般冷,他浑浑噩噩地走着,沉浸在失去两位同伴和渔船的悲伤之中,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那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人群似乎高喊着什么,他不自觉抬起头看向了灯塔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那位拯救了船长的精灵在轮船即将靠岸前就离开了,他回了家一趟,妻子已经醒来,面色焦急地守在门口,见他回来立刻上前去拥抱住他:“尤弥尔!还好你没事,灯塔……”
“我刚才收到岛上的消息,”尤弥尔安抚地拍了拍格林尼斯后背,“灯塔暂时熄灭了,我得马上过去,你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如果有观测站的人来要求转移再走。”
“我知道,我知道,”格林尼斯亲吻了他的脸颊,“艾兰已经走了,你也快去吧……不知道小栩和阿鸢现在怎么样,电话也打不通。”
“别担心,”尤弥尔回吻了她,沉声道,“我们都不会有事。”
==
“我们已经出动了所有警卫队和救援队,各大圣堂也都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赫里边走边道,“暂时没有引起大规模恐慌,但是白留和西昂很危险,如果没有光潮,海底潜藏的很多东西都会浮出海面……荒漠深处也一样,必须尽快将荒漠人全部迁移。”
“安安呢?”封鸢问。
“她……状态不太好,”赫里压低了声音,“灯塔的熄灭会影响到她,我担心这次的灯塔故障非比寻常。”
事态紧急,但封鸢却还一如既往地淡然冷静,赫里深吸了一口气:“她在我办公室,我就不和您一起过去了。”
“我知道,你去忙吧,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封鸢传送去了赫里的办公室,死神已经在这了,安安蜷缩在沙发一角,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的灵性力量在衰减,”死神抬起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封鸢“嗯”了一声,他坐在了安安旁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安安忽然睁开眼睛,恹恹地道:“不行了,我要死了,得吃十个冰淇淋才能好。”
封鸢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怎么不说看广告复活你呢?”
安安貌似认真地想了一下,道:“也行,但是得看冰淇淋广告。”
封鸢叹了一声,这孩子没救了。
安安从沙发上爬起来:“你们见到‘苍白之夜’了吗?”
“见到了,我们仍然需要找到‘交汇点’,只有找到‘交汇点’,现实维度才能得救。”
安安正了正头上的发饰,认真地道:“我知道了,我和死神大人这就出发。”
“你确定你要去?”封鸢迟疑道。
“嗯,我想帮忙嘛……”
封鸢点了点头,蓦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沉睡乡》还有时间之骨,我去给你拿,说不定能用到。”
“好。”
他传送回了副本。城堡内静悄悄的,老赵说系统和cpu都被梁老师叫去现实维度帮忙了,小咪因为长得过于骇人而被留了下来,封鸢到了地下室,柜子里摆着他之前在梦境锚点中捡来的放逐者骨骼,可以给安安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另外一块焦黑的骨骼之上。
那是真理之神“暂借”给他的。
按理说真理之神应该知道他不会被唯一性原则所限制,那祂还将这块骨骼给自己的用意……
封鸢拿起那块骨骼,灵性力量包裹其上,于是他的灵性就如同被牵引,朝着未知的方向延伸……等到他再次感知到身处于一个稳定的环境中时,他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书房内。
房间三面墙壁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另一面墙是火焰燃烧的壁炉,不过那火焰是没有颜色的,好像无声舞动的旗帜。
壁炉上方有一个橱柜,柜子,那里面除了一个和火焰一样透明的魔方之外什么都没有,封鸢有些好奇地凑近过去,发现那魔方里似乎有无数晃动的影子。
“您也觉得它很有趣,是吗?”
封鸢回过头,一个白头发、戴着金属挂链眼镜,笑眯眯的老者站在他身后,怎么说呢,就是很符合他对真理之神的刻板印。
但封鸢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馆长?”
真理之神点了点头。
封鸢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时间之骨:“这还真是个‘节点’啊。”
“算是吧。”真理之神背着手,和他一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柜子上魔方。
“那这是什么?”封鸢问。
“您不是早就已经见过了?”
封鸢看着魔方中晃动的细小影子,道:“……魔方大厦?”
“不错。”
“所以,无限游戏真的是……某种记录?”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理之神笑道,“现实维度各个种族的历史,我们的成就,我们所遇到的灾难……我们的文明。”
“我们以为,当世界毁于一旦,或许这些只言片语能够得以保留,直到新的世界诞生,那时候的人们或许也会缅怀曾经存在过的旧世界。”
“游戏副本,是对入侵事件……或者说重大历史事件的记载?”
“不论是文字还是影像,都是表现形式的一种,”真理之神眨了眨镜片背后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而我只是听从一位伟大存在的建议,将它改成了游戏这种更有趣的形式,然后不慎被另一个更偏执、疯狂的我钻了空子而已,祂想用这里取代已经千疮百孔的现实维度。”
封鸢:“……谁的建议?”
真理之神道:“您。”
“……”
沉默许久,封鸢咳嗽了两声:“下次这种建议可以不听。”
“可是我和时间主宰都觉得不错。”真理之神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这里本来……是一个最后的庇护所,如果现实维度最终损毁,或许幸存的生灵能够在这个世界里继续生存下去……一个依据规则为骨架而衍生出各种不同‘节点’,历史将重现,时间和现实都仿佛没有尽头的幻梦,一个虚幻的世界……”
祂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魔方,魔方的方块错位旋转,每一个分块中都似乎填满了不同的场景,它们不断弥合又分离,就像是一个被万花筒包裹的梦境。
“但是我们想到了别的办法,”封鸢打断了祂的话,“不是吗?”
“因为您愿意拯救我们。”真理之神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您来找我,是因为现实维度发生了什么吗?”
封鸢“嗯”了一声:“灯塔熄灭了,但还有一个……或者更多的‘交汇点’没有‘闭合’。其中有一个应该和死神、太阳有关,但是死神和我都没有什么头绪,暂时没有。”
“这个‘节点’的我其实并不知道您和时间主宰最后用了哪种方法,如您所见,我只是个‘看守’。”真理之神看了看自己的“书房”,“但我可以去现实维度帮个小忙,我还能够动用规则权柄,规则的力量或许可以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但你不是——你应该不能脱离这个‘节点’吧?”封鸢皱眉道。
“对,所以说只能争取一点时间,”真理之神依旧笑眯眯的,“之后我就会消失,这里就拜托您保管了。”
见封鸢神情凝肃,祂又道:“这不是死亡,也不会是终局,您知道的。”
许久,封鸢低声道:“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还有这次的……馈赠。”
说牺牲未免太过悲哀,因为这不是死亡,也不是终局。
“这只是为您愿意拯救我们所提供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毕竟作为宇宙诞生最初的本质,您的眷顾已经是我们无上的荣光。”真理之神不无虔诚地道。
“行了,行了,”封鸢嘀咕,“老熟人了还整这套。”
“那您这次能答应我使用我为您撰写的尊名吗?”
封鸢立刻警觉:“那我以前为什么没答应呢?”
“您说太中二了。”
“……”
“不行,”封鸢果断拒绝,“我这次,下次,以后都不会答应。”
真理之神非常明显地大声叹气。
“我又不用信徒,要尊名干什么?”
真理之神想了想,给出一个理由:“平时找您的时候念一下就行了,当个电话?”
这一下给封鸢噎住了,他无语道:“那你打我电话不就行了吗!别跟我说未知空间没信号,我这有,我是专线。”
见真理之神仍有遗憾的样子,封鸢忍不住道:“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吧?”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真理之神还是笑眯眯,并转移话题,“如果是和太阳有关的‘交汇点’,或许可以从历史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