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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逐一走到那些身缠绷带、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受害者床边,温声细语地安慰他们,等到受害者情绪稳定,才问起深夜发生的事情。
  “你们看清了是谁吗?”
  一提起这个话题,受害者就面露痛苦,捂着脑袋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来,仿佛袭击他们的真的是个没有形体的幽灵。
  见状,陆雪今体贴地不再多谈。
  “别怕,没事了,学院一定会调查出真凶。”陆雪今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同情与安抚,“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跟医生说。”
  他那无可挑剔的容貌,温柔似水的语气,以及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关切眼神,几乎像圣光一样笼罩着病房。那些经历了极致恐怖的学生,在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中恍惚地看着他,几乎以为看到了天使。
  恐惧被这温柔驱散了一些,他们晕乎乎地点头,领头者感激之余,还为自己曾跟人讥笑陆雪今出身而愧疚。
  心想,等出院,他一定好好对陆雪今,邀请他到南边庄园过冬,到时候送什么礼物好呢……
  正想着,陆雪今已转身离开,领头者模糊的视野框进一个高大瘦削的影子。
  领头者面上瞬间露出毫不掩饰的憎恶。
  那个贱民,隆冬一身冰水居然没把他冻死,还让他借此走入陆雪今眼里。
  陆雪今身边,怎么能有那种卑贱之人?
  这个问题,时至今日仍然盘旋在一些人脑海中。
  自从通过面试,成为学生会的一员后,沈默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陆雪今身边,让无数银橡树学生跑去树洞发疯。
  【那个贱民贱民贱民凭什么?!当狗我也可以,今宝你看看我!】
  【不er,说好的一起狙击沈某,人呢?居然让他把工作完成了,一群废物。】
  【起底沈某,孤儿院出生,成绩差得连普高都考不上,到底是怎么考进来的?】
  【呵呵,没事,大家是怕惹今宝不开心才没为难他,他算个什么东西,再过不久裴狗就要回来了,看他到时候几条命够赖在今宝身边。】
  不仅是旁观者不满,陆雪今身边之人也对沈默意见深深。
  康远是最厌恶沈默的那一个。
  他从小就被送到沈家,几乎跟陆雪今一起长大,从小学一直到高中,费尽千辛万苦,从无数人中脱颖而出,从穿衣吃饭到出行送礼……陆雪今大部分杂事都是他一手操办。
  他对沈默并无偏见。
  银橡树的少爷小姐自诩身份高人一等,视特招生为低劣贱种,其实在高高在上的陆家人看来,两者也没什么区别,有时候特招生反而更好用一些,他们没那么蠢笨,因为出身天然劣势,更有一颗奋发上进的心,能做成事。
  但这特招生野心勃勃,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想抢走他的位置,让少爷依赖他的存在。
  他根本没认清自己的位置,仗着少爷心肠软在外耀武扬威。
  康远为此私下警告过沈默,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本分,却没想到沈默当面乖乖应好,转头就翻脸,康远被他排挤得几乎没有立锥之地,陆雪今已经很长时间没想起来叫他。
  不满日积月累,直到一天一发不可收拾。
  找到没有任何备注的联系方式,作为陆雪今的家仆,他跟很多陆家高层打过交道,但这一位他拿到联系方式,一直没敢打扰。
  对方是陆雪今真正意义上的长辈,虽然不是陆家的主事者,却也权柄煊赫,一直以来也十分关心陆雪今的起居生活。
  康远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短信发出。
  沈默,要怪就怪你贪心过头,不知足。
  第108章 贵族6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室内网球场映照得一片明亮炽热。空气里弥漫着运动后混合着汗水与青草气息的味道。
  陆雪今正在场中挥拍。白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与力量感,网球划破空气,发出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呼啸声。
  康远安静地侍立在休息区长椅旁,手里捧着干净的毛巾,姿态一丝不苟,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那个耀眼的身影,确保能在少爷需要的第一时间上前。
  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陪伴在少爷身边。
  以少爷的家世背景,没多少人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他借助家仆的天然优势与少爷同进同出,一向是别人的眼中钉。
  但今天,沈默却插入其中。
  康远余光瞥见特招生的侧脸,侧颊紧绷。
  忽然的手机振动打破平静,康远一看是家族的电话,眼中闪过不满。快步走到场馆外接听。
  “我不是说了,有什么事短信联系,突然一个电话过来很影响我的工作。”
  电话那头是一位颇具权势的叔父,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斥责,语气冰冷而刻薄。
  “工作?蠢货!谁允许你擅自向先生汇报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少爷身边用什么样的人,也是你能置喙的?康远,这些年仰仗陆家,别人捧着你敬着你,家里也不敢说你,是不是把你的心养的越来越大了,真以为自己是少爷的亲人,敢随意插手少爷的事?”
  叔父恨铁不成钢道:“还敢背着少爷行事,你是少爷的人还是陆家的人?康远,你真是昏了头!”
  康远头脑一片空白,听到最后掷地有声的一句——
  “赶紧收拾东西滚回来,你弟弟会替代你工作。先生够仁慈,没追究你,还给你安排了一个好工作,你清醒点,别想去少爷面前死缠烂打!”
  “替代”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康远的心脏。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一股混杂着屈辱、恐惧和不甘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逼得他眼前一阵发花。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声线的平稳,对着电话那头恭顺地应答:“是,叔父,我明白了。是我逾越了……我会尽快跟康行交接。”
  挂了电话,冰冷的电子忙音仿佛还在他耳蜗里回荡。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他竟试图通过向陆家的长辈暗示沈默的危险性,来为自己扫清障碍。
  他高估了自己在陆家眼中的分量。他们不需要一个有自己想法的眼线,只需要一个绝对听话、懂得闭嘴的工具。
  而工具,他可以做,特招生也可以做。
  康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和怒火强行压了下去。回到休息区,眼眶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但他竭力调整面部肌肉,很快恢复成平时温顺得体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仍在神经性颤抖。
  他终究没忍住,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尖锐,问道:
  “你得意了?”
  沈默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康远看见陆雪今停下击打,刚要上前,陆雪今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短暂休息。他胸膛因喘息微微起伏,汗水将肌肤映得更加光洁,蔚蓝的眼珠像含着水雾,笑起来十足要命。
  那双眼眸瞥来,见沈默板正地站在休息区,道:“傻站着干嘛,你们坐呀。”
  那副对特招生流露出独特关注的样子,像针一样刺着康远的眼睛。他脸上重新挂起了无可挑剔的的微笑,目光追随着陆雪今跃动的身影,嘴唇却极其细微地翕动着,冰冷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钻进沈默耳朵:
  “你以为自己能够攀上少爷?别做梦了。那只是少爷心好,看你可怜,施舍给你一点目光罢了。”
  “你与少爷最近的距离,也就仅限于这种时候了。你清楚吧,少爷是陆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有庞大的家业要接手,有无数更重要的事务要处理。贵族?贵族只是见他的门槛。像你这种人,如果不是侥幸考进银橡树,连知道少爷的资格都没有。”
  “但你拼尽全力才能考进的银橡树,不过是少爷人生中短暂的一站。等少爷毕业离开,你这种阴沟里的东西,只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遗忘。”
  “到时候你猜猜,那些你得罪过的人会怎么招待你?等着你将是地狱。”
  康远顿了顿,仿佛真心实意为沈默着想般感慨说:“少爷就是人太好了……才会偶尔分神,关注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贱民。他在意的太多,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捡到的玩意儿,微不足道,转眼即忘。真以为能借此一步登天,永远活在少爷的庇护下,你就太天真了。趁早为以后做打算吧,别再张扬。”
  就在这时,沈默忽然转过头,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