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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科幻异能 > 哥哥的雄主 > 第81章
  然而塞尔斯并未动怒。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凯文。
  夜色中,他的眼神澄澈得近乎凛冽,似乎要看进虫的心里去,轻声道:“看,这才是你们的真实想法。”
  凯文沉默了。
  夜风穿过廊柱,拂动他们的发梢与衣角,带起细微的窸窣声。他们在沉默中对峙着,互不退让。
  片刻后,凯文像是放弃了伪装,终于承认道:“是。雄虫最大的价值,就是待在家里,抚慰那些努力工作、身心疲惫的雌虫。然后,为帝国的未来诞育健康优秀的后代。”
  “你们不需要学习,不需要工作,生来就是为了被宠爱、被供养的。雌虫会为你们处理好一切,给你们最舒适的生活,让你们尽情享受。这样的命运……不好吗?多少雌虫终其一生,都得不到这些。”
  “也许吧。”塞尔斯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奇异地稳定了下来,“对很多雄虫来说,或许是很好的。但……我不喜欢。”
  他抬起头,直视着凯文,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是一种凯文从未见过的,清澈而痛苦的光芒。
  “凯文,你知道吗?在雄虫学校,我的所有课业成绩都是第一名。教我古代语言的老师曾私下对我说,我有很好的天赋和理解力,如果生在古代,或许能成为一名学者……他们都说,让我好好坚持下去,一定要认真读书,未来也许能做个不一样的雄虫。”
  凯文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塞尔斯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这些‘第一名’,放在雌虫里也许平平无奇,甚至只是中下游水平。但是,凯文,这已经是我在雄虫学校里,能接触到的、最接近‘知识’的东西了。这是我付出了很多很多努力才能取得的东西。”
  “我所处的这个环境,注定了我没办法接受到你们雌虫所受的教育。雄虫学校不教物理和数学,它只教音乐和艺术鉴赏;不教体能训练和野外生存,只教交际舞步和仪态礼仪;不教宇宙学和星球生态学,只教绘画和插花;不教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和社会学,只教美容、烘焙、服装搭配和如何调教雌虫……”
  “我不想学那些!我也想像雌虫一样,能够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知识和专业。我也想变得强大起来,能够靠自己堂堂正正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而不是一辈子都趴在雌虫身上吸血当寄生虫!我想要自己的立足之地,想拥有选择的权力——这也有错吗?!”
  塞尔斯越说越激动,凯文皱眉阻止他道:“小声点!你想让所有的客虫都听见吗?!”
  塞尔斯闻言冷笑一声,偏过头去不肯再看他。
  “你的想法没错。但那是雌虫的想法,不应该是雄虫的。”凯文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头痛,只得耐下性子继续劝道。
  “雄虫生来柔弱,天性就是渴望被照顾,被呵护,被宠爱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抗拒自己的天性,做个与众不同的雄虫呢?你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呢?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雄虫一样安分一点呢?”
  “雄虫不是天生这样的,”塞尔斯忍不住喊了出来,“雄虫是被培养成这样的!”
  “塞尔斯,”凯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严肃,“你的想法太天真了。社会的运转规则远比你想象的残酷现实,你根本不懂。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别再胡思乱想了,安安稳稳依靠雌虫不好吗?随便你怎么虐待、欺负雌虫,我向你保证,他们都会听话的。你也听话一点,好不好?我们是家虫,难道我们会害你吗?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塞尔斯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眼眶通红,颤抖着大喊道:“如果真是为我好,就好好听听我在说什么啊!我说了,我不想!我不喜欢!我不要!为什么你们就是永远都听不懂呢?!”
  “我只是想要公平而已!这很难吗?!雄虫也好,雌虫也好,大家不都是虫吗?为什么我一定要去虐待雌虫,为什么我一定要去依附雌虫?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吗?!”
  泪水终于挣脱控制,滚落下来,他却倔强地不肯擦拭:
  “我再说一遍,我和雌父欠希德家族的,我会还!用我自己的方式!但别再拿‘为我好’来绑架我!那些是你们认定的‘好’,不是我的!我要按自己的想法而活!就算最后不得好死,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吼完最后一句,他再也不看凯文一眼,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塞尔斯!”
  凯文下意识想追,肩头却忽地一沉。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
  凯文心头一跳,倏然回头。路西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神态平静,辨不出究竟听到了多少。
  “……雄父。”凯文低下头,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嗯。”路西安应得淡然,目光依旧落在塞尔斯消失的方向。
  凯文有些忐忑,“塞尔斯他还小,不懂事……我会再找机会劝劝他。您别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路西安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哪个年轻的虫没经历过这一步?叛逆,不服,顶撞,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这再正常不过了。”
  他收回视线,语气悠然道:“我年轻时也这样。直到后来结结实实吃了一顿教训,才慢慢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接受了自己该有的命运。有时候啊,虫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认命的。”
  凯文一怔,难以将眼前永远从容优雅、精于算计的雄父,和“叛逆”二字联系起来。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路西安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很简单。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他不是说什么样的结果都愿意接受吗?那就去试一下好了。”
  “去告诉家里所有虫,今天晚上,无论塞尔斯遇到什么事情,发出怎样的声音,都当作没看见、没听见。明白了吗?”
  凯文瞳孔微缩,一股寒意混着困惑窜上脊背,但多年服从的习惯让他低下头:“……是,雄父。”
  另一边,塞尔斯一口气跑出了很远,胸口那团烧得他快要炸开的火,才在夜风中渐渐平息。
  夜风吹在发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靠在庭院的一棵古树下,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默默对自己道:冷静下来,塞尔斯,你要冷静下来。
  别虫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不理解就不理解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你早就习惯当个寂寞的怪胎了。
  所以,不要屈服,不要动摇,不要输给他们。
  塞尔斯胡乱抹了把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不能指望别虫主动改变,那就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事,用行动向他们证明,雄虫也可以独立生存!
  他会自己好好努力,用功读书,一定要考上大学!
  他认真盘算过了。
  雄虫成年后如果不及时结婚,就要交一笔巨额单身税。路西安是肯定不会帮他交的,但是他可以自己赚钱自己交。
  只要考上帝国大学的医学院,就能拿到一笔数量可观的奖学金和生活补贴。实在不行,还有针对雄虫学生的无息助学贷款,毕业后慢慢还就是。
  而且毕业后,他可以去做雄虫精神治疗师。这个职业因其稀缺,工资非常高,如果随军的话,工资会更高,一年赚个一千万星币都没有问题。
  交完税后,他的收入也足以覆盖他和雌父的生活成本。到时候,他就在外面租个小房子,把雌父接出来照顾。至于欠路西安的,他会想办法一点一点还清。
  塞尔斯握紧了拳头,甚至开始畅想更遥远的未来。
  如果运气好,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雌虫,那就结婚。但他只要他一个,他厌恶那种被众多雌虫包围的生活。
  既然他自己渴望公平,那他也要给予对方同等的公平。
  他怎么爱自己,就要怎么去爱对方。
  互相尊重,互相扶持,携手一生,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但如果遇不到合适的,那就不结了。
  虫生广阔,并非只有婚姻一条路。独自生活,也可以充实而快乐。
  想到这里,塞尔斯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甚至有一种豁然开朗的轻快。
  未来依然布满未知的迷雾,令虫有些不安,却也像一场即将启程的冒险,让他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