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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一切,在沈九叙和江逾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即便是不知道细节,但也能看出来沈九叙为了解除江逾和西窗之间的共生耗费了精力。
  江逾的脸色不太好,他感受到沈九叙气若游丝,胸口处的起伏都快要看不出来,浓郁的花香早已被冷空气稀释,变得几不可闻,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飞升后他对世间万物的感知也变得更强,每一片云彩每一缕清风,都在江逾的脑海中占据着自己的空间,每个事物都带着它们特有的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
  但沈九叙的存在似乎越来越弱。
  江逾害怕,害怕他会消失在这里,害怕他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飞升并未解决他的问题,反而让一切都变得更为困难,甚至成了个无解的问题。在上次沈九叙昏迷不醒的几天,江逾就体会过了焦灼和等待。
  他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痛恨只能在床边守着宛如稻草人一样无知无觉的道侣。
  这段经历一度超过飞升失败的那段阴暗时光成为他最不愿回忆的过往,原来被抛下的那个人会这样痛苦。
  地上的草木似乎感受到了神明的难受,心有灵犀,柔软的草尖试探着去触碰江逾的手指,带着独有的清香,安抚着他躁动慌张的心绪。
  “江公子,沈宗主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楚觉为他们叹惋,一个又一个的意气风发在这场变故中被磨平,但最后竟也无人得了利,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江逾摸着沈九叙的脸,冰凉,完全没有之前他常感受到的温润,那几根草芽攀着他的手腕向上,它们和沈九叙同出一脉,星星点点的青绿色带着希望映入江逾的眼帘,让江逾内心深处又有了一些生机。
  那把木剑被江逾搁在一边,轻微晃动了下。远处的山上几只被惊飞的鸟雀,看着那棵参天大树终于平静下来,摇头晃脑着犹豫要不要再飞到上面去筑巢。
  它们对危险的敏感性似乎是植物一种生来的直觉,幽深浓绿到发黑的树叶,没了往日的吸引力,反而带着些危险和诡异。
  鸟叫声忽短忽长,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痕迹,最终平息时,那棵树上空空如也。夕阳西下,四散开来的鸟雀和沉寂枯朽的枝干,彻底隐入夜幕。
  向沾衣跑过去,把西窗怀里的人弄出去交给了连尺素和陆不闻,连尺素看着连雀生的脸,又用手去探他的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我给他喂了药。”
  “你又——”陆不闻话抬起又放下,他当然能看出来西窗对连雀生的感情,这么一番动作,哪怕是个失了五感的清心寡欲的和尚,也该明白了。
  “你放心,是让他忘记这一切的药。等……师父醒了,就不会记得这些。”西窗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希望的,渴望得到的,最后竟然会被他亲手放弃。
  他心心念念的连雀生的挂念最后被他抹除了,他说的那些狠话终究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西窗说罢,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向沾衣连忙冲上前,对着西窗一阵打量,忍不住怒斥道,“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最后让连雀生把你给忘了,值得吗?”
  “我不想让他记得我的坏,我这副样子太狼狈了。”西窗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有一个这么狼狈的徒弟,才是丢脸。我把修为给了他,哪怕灵脉不在,他也还是能像以前一样。”
  那才是西窗想要的连雀生,那个救自己的时候自信昂扬无所畏惧的连雀生,即便是初出茅庐也还是傲气十足。
  连尺素走上前,西窗和人对视,“连掌门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吧,听见这些应该会很高兴,不过看在我救了师父的份上,以后逢年过节给我上柱香不过分吧。”
  “你真以为自己很高尚,很伟大无私吗?你爱雀生,救了他的命,难道欠雀生的就该一笔勾销吗?”连尺素拔剑捅进西窗的胸膛,声音让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回头。
  “雀生如果不是因为你对我下的毒,身体根本不会出现问题。”
  “你——说什么?”西窗不顾伤口处的疼痛,难怪他总是觉得连尺素看他的眼神中带着异样,难怪连尺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时一点也不惊讶,“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给你——”
  “只有故人庄——,你,你和陆不闻就是那两个……”
  “对,你以为我和不闻死了,但其实没有。雀生当时在我肚子里,身体里面的毒都被传给了他,西窗,我笑你居然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种下的因果。”
  连尺素在西窗来到白鹭洲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只不过她没想到西窗竟然把她和陆不闻忘了。
  救命恩人变成了他手底下的受害者,还被抛之脑后。
  “这些本就都是你欠雀生的,我说的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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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结局持续卡文中,作者好想写番外。
  写很多很多的番外!
  写甜甜蜜蜜的番外!
  写酱酱酿酿的番外!
  好想写番外啊!想跳过结局写番外啊[爆哭]
  第140章 与愿违
  荒山下的房屋中冒出来袅袅白烟。
  因为几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 村民之间的隔阂加重,彼此也变得陌生。之前明明是见了面会打招呼寒暄、邀请对方去家里吃饭的友邻,现在却成了各个避讳不及, 连说笑都不敢的疏客。
  周涌银或许是这里面唯一一个过得舒坦些的人了, 他长久地在深山居住,江逾不在身边后, 也早早的熟悉了独自生活的日子。
  他没有沾染上那场病没有,身体依旧康健,不为银钱忧虑,做什么都自由自在,更是隐隐在村民心中成了可以担当重任解决大事的主心骨。
  周涌银早上刚跟着冼尘一起离开了住处,谁料山下就来了几个人, 原是来找人聊天解闷的。只有周涌银这样啥都不缺也啥都不要的, 他们跟其说个话才觉得心平气和。
  唐令患病后, 他那个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的爹就像彻底换了个人似的,觉得这事跟江逾脱不了干系,但又不敢再惹事, 后来听到山底下驻守的宗门弟子说江公子和沈宗主已经离开了, 就每天都去荒山拜访周涌银。
  但其实明面上是拜访,实际打的什么算盘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头清楚, 周涌银跟唐荣山算是知根知底的了, 见他每天过来自始至终也都是笑脸相迎,拿出茶水来招待。
  唐荣山今早上没跟那些人一起, 他起的有点晚了,一起来先去隔壁的屋子看了眼还在睡的儿子,见人还没醒,伸手去摸他脸上因为当时抓挠而留下来的疤痕。
  唐令算是那时候伤情最重的一个, 后来江逾用冼尘控制住病情,他整个人也几乎可以说是废了。
  面目狰狞,性情狠辣,全都在世人面前暴露无疑,后来久而久之这些闹出来的事情在这片区域广为流传,他就算是想给儿子找个合适的妻子也难寻。
  唐荣山眼中闪过一阵心疼,要不是因为江逾,要不是因为他救了这些人,他的儿子也不会在一群健康的村民里成为特殊的那个。
  所以这些天他在山上山下来来回回的跑,就是想找到江逾的什么秘密,但江逾离开后,他根本找不到人,只是知道江逾留了一把剑在这里。
  剑被那些弟子看管着,唐荣山一直没有得到机会瞧见,正巧的是他一如既往地去找周涌银,还没看见人呢,就听见了声响,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声,周涌银在他头顶飞过,一道银光紧随其后。
  那道银光是把剑。
  唐荣山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些天多少弟子来来回回出现在这片地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把剑,还是把好剑。
  会不会是江逾留下来的那把剑?
  唐荣山还没来得及深思,他娘子就匆匆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荣山,令儿他……他不见了,我看家里面一团乱麻,还在想是怎么了,结果就看见他们说……他们说令儿他像是又发病了,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女人急得满头是汗,胸口不断起伏,“当家的,你说句话啊,令儿他这一跑,要是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出事,他还能出什么事,他都病成那个样子了,就算咬了别人也是他们吃亏。我倒是巴不得跟令儿这样的人能多来点,也省的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
  唐荣山瞪了女人一眼,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先回去,遇见人别再叫叫嚷嚷的,让他们听见了,令儿他才是真的要出大事。”
  “这次就算不成,能让江逾多花点功夫来救人,也够了。”他望着周涌银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木屋围栏里养的几只鸡鸭不合时宜的突然叫起来,声音尖锐,听得人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