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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千岁鹤归[民国] > 第124章
  “至于其他的事,我回头托人给你查查。看看到底是谁盯上了你。”他絮絮叨叨着,一一给人安排。不过今晚是已经夜了,他前前后后又检查了一下,将窗子都锁好,“今晚是很晚了,你且先睡下,明天收拾下,搬过去。住在医院的宿舍里,你也好照顾你那位‘兄长’,他……”
  范文利想到检查报告,眉头拧得更紧:“明天我再给他做个检查,基本可以推测出用在他身上的药物对身体的影响是哪些?不过,你可能需要有个心理准备,他的药物成瘾性很大,尤其是在止痛镇定的药物停用以后,整个人的状态非常糟糕,就像是……”
  他看向宁楚檀,沉着脸,认真地道:“就像是吸食阿罂土成瘾的瘾君子那样。”
  宁楚檀心头发凉,这个消息不是一个好消息。范文利走的时候,再三叮嘱她将房门关好,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他会来接她。
  人走到门口,范文利忽然又停下脚步:“师妹,你的‘罗密欧’叫什么?”
  宁楚檀顿了顿,轻声道:“顾屹安。”
  等到人离开了,房门咔哒反锁。宁楚檀就那么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脑子里乱哄哄的,手边的红薯还散发着热度,香糯糯的甜味在空气中飘荡,慢慢安抚她忐忑不安的心。
  她坐了一会儿,就去收拾东西。衣服添置地并不多,一个皮箱子就足够全部装下。宁楚檀将皮箱子放在客厅的椅子旁,箱子不重,屋子里很干净,就像她来的时候,还是一样的空荡。
  宁楚檀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慢慢看着自己的日记本。她有记日志的习惯,想了想,抽出别在日志本旁的钢笔,打开日志本。她捏着钢笔,想要写什么,可是下笔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她看着前头写的日记,忽然发现原来这些日子里,她在日志中写下了那么多字,藏了那么多心事,想要和他说的话有那么多。
  屋子外的光,开始一盏盏地暗下去。是休息的时候了。在月色之下的灯火慢慢消失,一点点融入黑暗中,最后只剩下她这一户,还亮堂着。
  宁楚檀坐了一会儿,看着收拾地干干净净的屋子,心里头有种奇怪的惆怅感,来时是空空的,要走的时候,也是空空的。
  她摸着手边的日记本,打开了本子,钢笔握在手中,一时间思绪纷纷。日志本里夹着一些明信片,她抽出来,是之前在家中找到的明信片。她那时候收得急,全都胡乱地夹在了本子里。后来到了这儿,也没心思慢慢整理,搬来搬去的,那些夹着的明信片从本子里掉来一些出去。
  那晚,全都在想着这些明信片上的词句都代表着什么,并未认真去欣赏。这时候翻了出来,也就又看了两眼。只是两眼,便就察觉到了其间的不大对劲。
  藏在后头的明信片里,字体不一样。她记着,之前看过的明信片,都是瘦金体,是林先生写的。可是漏出来的这几张,并不是瘦金体。
  那些苍劲的字体很熟悉,是顾屹安的字——
  明年春风回。
  愿家国安宁,我会来。
  鼻间酸涩,这些字撞入她的眼眸里,她心头里浮沉激荡,摸着明信片的手指在微颤。宁楚檀一张张翻下去,又一张张收起来,那一日,他就在身旁,陪着她,在看这些明信片,也在看她……
  将明信片一张张收回,笔记本翻开着,宁楚檀唇边勾起一抹笑,眼角带着泪花。好可惜,那时候都没能和他好好说一句,很爱他。
  她坐着,出了一会儿神。才又低下头来,捏着钢笔,落笔在纸:
  屹安,很少这般称呼你。现在想想,当初应该多喊喊你,让你应一应我。今日和师兄说起了你,突然很想你。我一直在等布朗先生回来,希望他能够帮助我们,将那些罪证公布于世。舜城的消息,一直都很含糊。我托了很多人,也花了很多钱,可惜始终没有你们的确切消息。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安好?梁兴的身体状态并不好,师兄说他的身体里具有不少成瘾性药物反应,这不是一件好事。但你放心,我会努力医治他的。
  港城的日子挺简单的,多亏遇见了师兄。我的日子好过不少,今天师兄与我说,有人跟踪我,是我太过不小心,以后我会注意的。你给我的枪,我都有藏在身上,还记得你教我打枪的日子,你说我很有天赋,我现在握着它,已经很顺手了。但是希望我不要有用到它的那一天。
  不知道何时,我们还能够见面。纵然不能见面,也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顾屹安,我很想你了。
  她最后写下了时间。下笔之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是落笔之后却就只写了匆匆一页。宁楚檀阖上日记本,将手中的钢笔别好,小心地把笔记本收回箱子里去。箱子锁好,她看了看四周,起身将灯关了。
  幽黑的屋子里,有月光从窗外透了进来,漏在了床榻前,亮亮的,银白色的光辉给人一种静谧的美好。她有些困了,但是心里头却是浮荡着情绪,可能是刚刚的思绪令她有些疲惫。她就那般蜷缩着坐在床榻上,定定地看着映衬着月色的地板。
  困意弥漫,她的记忆穿过模糊的月光,飞旋着回到了海上。
  摇摇晃晃的海浪,甲板,以及船上的音乐,晃着晃着,音乐声,嬉笑声,还有踢踏的脚步声,交错成一支欢快的舞蹈。那一夜,漫长的夜曲流转,她与顾屹安在船上旋转,裙角飞扬,贴近的体温让人天旋地转。顾屹安的面上噙着笑意,眼里是她的影子,人面桃花相映红。
  她沉醉着,夜宵灯火阑珊,不知今夕是何夕。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惊醒。
  宁楚檀整个人惊跳起来,从梦里醒来,人还是懵懂着,脚下没有穿鞋,就匆匆跑去开门。曦光钻进来,天竟然已经亮了。
  门外的人是师兄范文利。
  他提着包子豆浆,看来似乎是来给她送早餐的。见着宁楚檀光着脚跑来开门,他轻咳一声,没有进屋,只是提醒道:“师妹,天凉,还是想去将鞋子穿好。”
  宁楚檀见着是熟人,梦里的错乱已经清醒过来,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冰冷,她面上一郝:“师兄,你先进来随便坐,我去穿鞋子。”
  范文利站在房门外,他没进屋,只是又提醒了一句:“师妹,你洗漱换好衣裳后,我再进屋。”
  “衣服?”宁楚檀有点蒙,她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虽说这衣裳是长袖长裤,但大抵还是不雅的,“抱歉,师兄,你在外等等。”
  她匆匆关了门,去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
  等到收拾好以后,重新开了门,将范文利请了进来:“师兄,怎么来得这么早?”
  “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这儿,所以就早早来了。”范文利将手中提着的早餐放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收好了的话,等到你吃完早餐,咱们就出发。”
  宁楚檀并不是很饿,只是不想拂了师兄的好意,也就打开豆浆,慢慢喝了两口。
  “对了,我已经让人去打探消息了,包括你的顾先生。”他想了片刻,还是将实话告知,“国际上来信,舜城的情况不是很好。已经打起来了。”
  她已经等了很久的消息,舜城,一直都是带着一缕侥幸去猜去想的,现在这冷不丁的一句,让她有些发颤,宁楚檀垂眸,遮掩住眼中的潮湿,扯着嘴角,挤出一抹苦笑:“师兄,我离开的时候,就知道舜城会有一场躲不过的大劫难。”
  若不然,他们不会那么坚决地将她送走。也不会只能将她送走。其他人都走不了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范文利见宁楚檀似乎是吃不下了,轻声问道。
  宁楚檀放下手中的半块包子,她确实是吃不下了。没什么胃口,又做了一晚上的梦,睡也没睡好,自然是吃不下的。她回头看一眼皮箱子,屋子里都是空空的:“收拾好了。”
  “行,那么我们走吧。”范文利伸手将地上的皮箱子提起。
  宁楚檀跟着走了出去,她看着外头冷清清的,时间还早,所以没什么人在外头,范文利之所以来得早,也是不想让人看到。
  她跟着范文利上了车,手脚有些发软,是没睡好的缘故。她靠在车里的椅子上,范文利发动车子,车子慢慢开了出去。
  “昨晚没睡好?”他问。
  宁楚檀点点头。确实是没睡好,感觉脑袋沉沉的。如果范文利没有来得这么早,她想她可能会睡到午饭时候,那么今日可能就是旷工了。
  昨夜里可能和师兄说了很多,所以就想起了很多过往,心事太重,导致睡梦纷扰,一宿都没睡好。也可能是太多的担心压在心里头,导致她整个人都累得晃,睡得头疼。
  她昨夜里好像做了很多梦,梦里似乎不是多么美妙的事。梦中,是见到了想见的人,但也似乎没见到。恍恍惚惚的,让人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