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荣亦是。
被两位如此沉静血性的长辈养大,有朝一日在战场面对冲突,至少能保持绝对的清醒。
两人逗留的时间长,余榆同他一起蹲在墓前,安静地听他讲话。只是后来赵永泉突然被店铺杂事叫走,心急如焚离开前,再三确认徐暮枳是否还认得路。
扬州好歹是他老家,哪里至于不认路?
徐暮枳笑容颇有些无力,叫赵叔叔赶紧忙自己的事情去,有事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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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黄昏,陵园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得很慢很慢。
就像以前许多个瞬间里,他们一起以这样的速度,慢慢走在各种不同城市的林荫大道间。
余榆追问他许多事,下阶梯时,男人在前方平稳从容地前行,女孩子便蹦蹦跳跳地踩着阶梯,聚精会神地问话。
余榆心思不纯,问的都是在他看来极隐私的事情,什么你高中时候喜欢过什么女孩子,什么你大学有没有遇见过心动的人,什么以前有没有聊起过自己未来会走什么路?尔尔。
目的之明显,他却几乎有问必答。
而回答统一都是:没有。
余榆在他背后悄悄嘁了一声。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怎么可能有人少年时候一个中意的女孩子都没有,一定是故意骗她开心的。
快走出陵园时,余榆望着前方的背影,意识到什么,蓦然顿住,安静呆在原地瞧着前方的人。
他没再听见有脚步声跟上来,果然也回头看来。
还真是一直听着她脚步声呢。
余榆咧嘴笑开。
“我觉得……”余榆歪头去看他,漆黑的眼眸子隐着欣喜:“你这次回来,对我特别好。”
他提了个神,勾起唇角,缓缓噢了一声:“哪种好?”
这余榆可形容不出来。
她想了想,最后道:“让人高兴的好。”
他轻轻笑了两声。
时间不早,这地方偏,他但笑不语,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却突然听见她哎呀一声。
徐暮枳抬眼,见小姑娘瞬间换上一副惊慌脸色。他微顿,问她怎么了?
“刚刚都忘了,我没有给叔叔磕头的呀。”
说完,她急慌慌地就要掉头回去。
下一瞬,徐暮枳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好笑道:“不用,哪至于。”
“这不行,不合规矩。”
余榆家中没有这个礼数,更何况徐净是烈士,若是让余庆礼知道,会斥责她的。
可徐暮枳却说:“没关系,以后还会再来的。”
“这次是这次,下次是下次,哪儿能一样?不一样的……”余榆懊恼,推了推他,咕哝道:“长辈一般都不喜欢没有礼数的……”
“我爸又没怪我们。”
余榆还以为他故意唬自己,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你听,没有风声。”
徐暮枳将她拉得更拢,托起她脸颊让她环听。他笑容很轻,藏着遗憾:“他可没有想要留我们。”
父亲生前是个果断又内敛的人,极少留情,极少矫情。小时候常见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晚,宁可脚边布满一地烟头,也难得多倾吐一句。
正因如此,杜嘉歆才会歇斯底里。
“走吧,下次再来。”
余榆懵懵懂懂地被他牵引着,徐徐走出陵园。
明日就要启程回广州,徐暮枳将酒店定在高铁附近,打车过去仅二十来分钟。
两间大床房,环境挺干净,他就在她对门。
余榆模样瞧着始终心神不宁,等拿回身份证后,突然揣摩明白他方才在陵园的行径。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上前,试探问道:“你是说,你要每年带着我来这里吗?”
徐暮枳头也没回。
却也没否认。
余榆更开心了,心潮起伏间,她在他身后追着喊:“那我记住了,小徐记者,你不许食言!就算以后有对象了也不许食言!”
可不知是哪个字眼激怒了男人,他竟睨了她一眼。
那一记眼神颇有些凶神恶煞,脚步也假快,像是急于摆脱她这个没头没脑的傻子。
余榆才不管那么多,笑吟吟地跟着男人跑进走廊内里,故意揶揄:“慢点小徐!小徐?小徐!”
眼瞅着男人步子微顿,接而又迈动开来。腿长步子大,没几步就走到自己房门口。
嘀的一声,门开启。
他还真不打算搭理自己呀?
余榆看傻了眼,浑然不觉男人心思,赶紧追过去:“唉,我的房卡你没有给……”
话没说完,腰身便被男人单身圈住,整个身子如同失了控,被一股力量悉数带了进去。
她惊呼出声。
接着世界颠倒旋转,空间场景瞬间调换。
没有插卡的房间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尚未拉严实的床帘透进一点夜光来。
借着那一缕光,余榆清晰意识到自己正被一具温热的男性身躯抵压在冰凉的门背上。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余榆脑中轰地一声炸开,空白了一片。
男人手指缓缓划过她脸部轮廓,从上往下,最后停在她下颚,微微往上一托,大拇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过她的唇:“你叫我什么?”
哪里见过他这样?
危险、戏谑,侵略感十足。
像某种野兽,而她不经意钻进他的陷阱。
纵使心中预料到些什么,小姑娘却到底没那么有种,男人稍稍一击,便立马溃败。
“小……”
余榆玩不过他,立刻变得老实,当真以为男人不悦自己的冒犯,脑子一抽,轻轻哆嗦出一声:“小叔……?”
他被气得笑了一下。
随即一寸一寸地压下身子来,手掌扣住她后颈,逼迫她直视自己:“再说一遍,叫什么?”
呼吸极度交织,男人就在她眼前,也许微微一抬头,两人便能交融在一起。
可叫什么?
叫什么?
余榆怎么可能还有精力斟酌他如此久远的报复心思?只双手撑在他肩膀上,心脏都快要蹦出胸腔。
她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徐……徐暮枳?”
女孩子馥郁清香,声音依然悦耳。
此时受了惊,嗓音洇染着小兽般的软糯与好欺,便无限接近于梦境中歇斯底里的辗转与缠绵。
他抬起唇角,坏透了的浪荡:“再叫。”
她也果然听话:“徐暮枳。”
“再叫。”
“徐暮枳……”
她听上去快哭了,连尾音都扬着娇气的求饶。
而他也终于满意,轻笑道:“很好。”
男人指腹轻拭过女孩皙嫩的脸蛋,眸色晦暗不明,夹杂许多异样情绪。
他又开了口,仔细听,底色却轻哑了些:“小鱼,在萨戈兰,我想通了一件事。”
“嗯?……什么?”
说话间,二人呼吸却愈发相近。
他一点一点地压下来,偏过头。
滚烫的唇瓣,落在了女孩的鼻尖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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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薛楠:我说什么来着?
[熊猫头][熊猫头]
这章20个红包嗷
第46章
鼻尖被轻轻吻过, 炽热的呼吸也贴了上来。
余榆紧绷着身子,蜷在他臂弯间动弹不得,对全未知领域的即将到来,下意识害怕。
她的手不自觉攥紧他肩膀的衣料, 将那块搓揉出皱褶, 在他低身来的一瞬,不自觉地往后回缩。
忽而, 后颈被人轻摁住, 制止了她的逃避。
惊愕抬眸一瞬, 借着一隙微光, 她终于看清了这双沉在阴影里的眉眼。
那双平静却汹涌的眼底里,藏着企图越界的野心。
她后怕起来。
如果知道叫“小徐”会接受这样的惩罚,余榆打死也不挑衅他。可如今, 她连鼻翼间都充斥着独属于他的橡木香,又确然是曾经渴望的事情。
情绪一时难以言喻。
“小鱼……”
她听见他再次轻唤呢喃, 喉结上下微动, 欲言又止,像一场缓慢的装着蜜饯的凌迟。
她揪紧了心, 等待他的下话。
偏偏这时。
一串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横插在寂静夜色里, 略显得刺耳。
余榆幡然醒神,一把推开了他。
意乱的情绪烟消云散, 房间内再度回归正常温度。
一室幽黑。
伸手难见五指的黑。
男人身形在幽夜里微微晃动后退。气息倏然抽离, 终于留出一寸可以呼吸的空间。
她面颊潮红,半晌不敢抬头。
他却深吸一口气,废了半天劲儿,勉强压住燥意。可摸出手机接通时, 口吻却还是暴露了此刻的暴躁与不耐。
那些生理知识不断从脑海深处冒上来,陌生却又令人好奇,余榆总控制不住四处乱看,目光放在那具尚未卸下力量与侵略感的男性躯体上时,她视线忽而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