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时机,那就单纯只是浪费时间。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去说那么多。
他懂的。
他也懂。
——那就够了。
一直都有注意髭切这边情况,所以即刻就发现了情况不对的压切长谷部及时赶了过来,“你是累了吗?”
髭切道,“一会儿转变策略,你让大家尽量向本阵的方向撤离,彻底转为防守吧。”
“……防守?”
压切长谷部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又反应过来,开口就直接拒绝了。
髭切直言道,印证了他的猜想,“我确实有些累了。”
“再这样下去,也许在哪个瞬间意外就发生了……你明白了吗?”
这种时候再继续下去伤亡只会更大。
明白?
他当然明白。
但是……
“不,”压切长谷部仍是拒绝了髭切的提议,“我不会这么做,一味的防守对主公那边的压力太大,尤其是以主公的性格,你要知道,主公到现在根本没休息多少时间,这样下去,主公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其实髭切知道的也不是清楚。
家主这次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只是告诉他做他想做的就行。
“我们可都不是愿意只待在他庇护羽翼下的刀剑!”
对此,髭切并未感到意外,他只是轻声道,“照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哭的。”
视线遥遥远望着,就这样说出了能让九月真言毫不犹豫就动手抽他的话,“一个人的时候,就不需要去照顾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压切长谷部微微勾起唇,即使有着难以遮去的疲惫,也难掩他周身暴露出来的情绪,带着无所谓,“那样啊,那我也没有办法,从你这里知道他真的会这么在意我们,我其实……”
他顿了顿,直接就笑了出声,“真的没办法不高兴。”
“哈哈,这话要是被家主听到,他会闹的哦。”
闹?
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有些不能想象。
不过,压切长谷部还是道,“你不是也一样吗?”
髭切没说话。
压切长谷部继续道,“即使主公对待你我态度不同,但我们对主公的态度确是没有什么不同。”
“在这件事情上,你明明也一样不打算听主公的话,而且,明明他也知道我们不会真的完全听他的话,却还是将所谓的指挥权交给了我,这就是默认尊重我们的选择。”
“不哦。”
髭切轻声否定,“那是对你的信任和重托。”
“这我当然知道。”
压切长谷部理所当然道,“毕竟这就是主公曾经答应过我的。”
“所以走到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很满足。”
“但我还是不打算按他希望的来,不然,从一开始我们就按照他想的那样,让他一个人解决一切,什么都不要去管,那不是更好?那样他此刻的心情岂不是更加轻松?”
“大家都只是想着,能为他多做些什么吧,即使我们的力量没有到那种足以改变什么的程度,能在什么时候能让他多轻松一点,怎样都好……”
“这就是我们为此存在的价值。”
“这就是我们显现于世直至今日的意义!”
听到这里,髭切总算是看向了打刀,“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是不会满意的。”
压切长谷部更是说道,“他那样的想法,我们也不满意啊。”
髭切挑眉,随后摊手,“好吧,那这就没办法了,他是不会改的。”
“这我当然知道。”
压切长谷部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只要现在就这样好了。”
想要主公主动去改变这种想法,他觉得还是算了吧。
“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不是那些,现在这样,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那,我该祝贺你?”
“谢谢,那你还要再休息多久?”
“好了,现在就继续吧。”
*
他受伤了。
九月真言拧着眉看向腰间的伤,抬手遮住了伤口,身体紧紧绷起,暂时退回本阵,稍作休息。
他的脑子已经感到有些疼了。
身旁是乱藤四郎的突然出现,让九月真言原本的动作不由一僵。
不过看着那头长发已经不再柔顺,只能低头,暂且忘却自己,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小秘密一样的凑近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其他的情绪,一边为他简单治疗伤势,一边道,“这么厉害,听起来很有意思。”
“嗯!”乱藤四郎抱着九月真言的一只胳膊,他对自己身上的伤势充耳不闻,只是撒娇道,“为了防止被一期哥找到骂我们,我们藏的可严实了,主人你也要多花时间才能找到,一定不可以嫌麻烦哦!”
“好。”
“我一定会看的。”
“我就知道!最喜欢主人了~”
“要是一期哥,现在肯定要和我啰里啰嗦的说一堆。”
“主人,我告诉你……”
九月真言只是听着,最后提议道,“多休息会儿吧。”
短刀安静下来,乖乖听话,“好的。”
九月真言按住他的脑袋揉了揉,随后离开去看其他刀剑。
以及,他也要对自己的伤口稍作处理。
短刀坐在原地托腮看着那道背影,转回本阵之外时,看到了落地的碎片上又顿住,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要加油啊——
嗯!一定要继续加油,绝对不能那么丢人的被轻易解决掉。
有审神者看到九月真言走过来,先是不明所以的愣住,下一刻细细观察就看见了他并未遮挡的伤口,那一下直接给吓了一跳,“你受伤了!没、没事吧!”
虽然很痛,但现在他也仅仅只是拧着眉说话,“一点小伤。”
小伤就好……
那人倏地松了口气,“那,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嗯。”九月真言坐下,一只手抵着膝盖盖住了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做一个简单的休息,实际上另一侧的手臂上已经泛起了青筋。
怎么能这么疼?烦死了。
“对了,我们这边现在已经战死了好些审神者了。”
“死就死了,现在已经死了的多着!”
九月真言不耐道,那样的语气直接就吓了对方一跳,不过,脑袋清醒后缓了有一段时间才真正接收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又道,“不是让你们都待在本阵的吗?”
“是这么说的。”
“但他们还是出去了……”
盖住眼睛的手掌微微打开,从缝隙上露出半只眼睛,打量了他几眼后又合上缝隙。
“呵。”
“……”
“随你们。”
九月真言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自己当初能精准的从那样一份名单里选出他们,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出身背景,能被时之政府安排进那份名单里的自家人,目的是有的,但也总归是有点东西在的。
而他从那样一份名单中只挑出时之政府特地安排给他的人手,没有单纯利用他们性命做出什么利己行动,甚至他还尽量给他们能够保全自己的安排,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所以说,就算是真的全部死了,他也不会有半点多余的悲哀情绪。
他们自家人都不在乎,自己又有什么好在乎的,更别提他现在更是没有那个在乎的精力。
尽力而为。
不过,终究还是贪生怕死、怀有心思之人会留到最后。
从一点的都不在乎再到现在的局面,九月真言想着,他大概是会为现在就已经牺牲了的他们收尸的。
如果他最后还能做到的话。
“好了,我先走了。”
伤势已经处理好,他就不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只是,啧!
还是好疼。
可现在这个情况……越来越烦了啊。
独行远去的审神者带着已经简单处理好的伤势远去,身后的审神者停留在原地,目光扫视周围,将如今战场中的情况收入眼底,又抬起头看向天空,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被黑云覆盖的黯沉压抑。
应该是时候了吧。
随后,他摸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着的通讯器。
在等待连通之后向对面的人出声汇报现在的情况。
“报告。”
“现场敌军已经清理了一部分,敌军现在进军速度已然降低,目测阻力已经大幅减小。”
“折风受伤,精力已经不足,可能……”
他顿了顿,沉声道,“请求支援!”
“……”
他听着另外一边有着好几个熟悉且不同的声音出现,应该是在一起商量讨论了什么,又经过了一小会儿的寂静后,那道一开始的声音才变得清晰起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