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其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人类产生这么大的兴趣了，从他被那个讨厌的家伙赶到这里开始。
人类对于他们而言，无非是一个新奇的玩意，可这点新奇早已在过去那么多年的岁月里消磨殆尽，毫无新意。
所以当那个许姓人类找上他，供奉并向他说出自己要求的时候，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连眼睛都没抬。
这种程度的小事，还不值得他出手。
可就在他挥挥手，想要赶人的时候，殿宇外吹的一阵风，掀起了隔在二人之间的白色薄纱，与此同时，也让他看清了供奉照片里那张纤白的脸。
男人挑了下眉，忽然改变了注意。
其实也没有多特别，男人的黑影出现在他身边，只是有张稍微漂亮些的脸，可这也不算什么，因为只要男人想，他随时可以变幻出一张更好看的脸。
男人看着他，忽然恶作剧地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看着人反应巨大地从床上起来，睁大眼睛打量着周围，他突然觉得人类好像又不是那么无趣了。
他还想要看他更多的表情，所以，玩闹一样，男人把黎闫拉进了游戏。
只是他太久没有和人类接触过，一上来就暴露了自己，被人抗拒了不说，还不小心被亲爱的老朋友发现了踪迹。
男人叹了口气，他本来就想这样离开的，可比起离开，男生那张因为惊吓而显得僵白可怜的脸却好像更让人留恋。
所以哪怕显不成人形，以黑影的形态，他也想要缠上他。再后来，他更聪明了一点，以副本npc的姿态靠近他，只可惜还是被认了出来。
并且他的老朋友彻底找到了他，这下是藏无可藏，没办法，他只好又故技重施，把人给带了出来。
留下来。
他勾起唇，这会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甚至不算交易，因为黎闫根本不用付出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钱财、名利，亦或是长生，人类无非都是为了这些，作为从欲望中诞生的灵，他最擅长的，也正是这些。
没有人能拒绝，换句话说，也没人能拒绝。
只要他想。
虽然他在老朋友的地盘里做得是有点过分，不过他现在已经离开，他想他的那位老朋友，不至于也不会为了他的这点小错误，计较到这里来。
黎闫再睁眼，又回来了那日供奉的殿宇里。
空荡的殿内帐缦飘扬，面目诡谲、四目六臂的雕像映入他的眼帘，黎闫瞳仁微缩，只见下一秒雕像诡邪的面容换了又换，最后变成一张斯文俊美的脸，是沈屹川的模样。
“吓到你了。”男人笑了笑，而后亲昵地靠近他，“可能这副样子，你会更加亲近一点。”
他伸出手，十多公分的身高差让他想要和黎闫对视时俯下身，不过男人未介意分毫。
修长的手指贴在男生微凉的脸颊上，自上而下像触摸宝贝似的那样珍惜地摸了摸，最后滑至人的下巴尖，让人看着自己，“好凉。”
高挺的鼻尖就快要挨近他，而后男人伸出手，只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周围便迅速地升温了起来。
他毫不避讳地暴露着自己的技能，像公鱼求偶般展示着自己的一切。
只是他幻想的神情并没有出现，当他抬起视线时，对视上的却是男生极为平静又淡漠的一双眼。
愣了一秒，而后男人轻笑出声。
“怎么还是这样。”
“一点都不可爱。”
但没关系，他会让他改变的。
今天之后，黎闫不需要再见那些所谓的人类朋友，也不会再和游戏有任何瓜葛牵连，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属于他，也只属于他。
他会消除外界一切关于黎闫的记忆，虽然麻烦了点，但足够有效。
黎闫没说话，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他飞快地抬起手，在道具出现在他手里的前一刻，男人伸手握住他的手，“想用道具？”
而后他笑着，“不要自不量力了甜心，那对我没用。”
“是吗。”
黎闫黑圆的眼睛，看着握着他的手的人，“是吗？”
下一秒，一阵剧烈痛感从手腕处扩散，推开男人的那一秒，黎闫侧过脸，心想整个人好像一直把他当傻瓜。
……
从许耀阳带他到泰国开始，不寻常的上香仪式，偏僻的荒山寺庙。如果送给他的护身符上都有着不好的东西，那上面供奉的佛像本体，又会是什么干净神明。
许耀阳特地开车绕路来这里，怕也不只是为了还愿。
黎闫在这方面的直觉向来很敏锐，从他看见透过帘幕，看见雕像的那一刻前，他的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猜想。
不是他多聪明，实在是让他认识的人太少，让他印象深刻的更少，所以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黎闫想到他身上。
他不觉得奇怪，只是当他再在梦里遇到那个蓝眼睛的人时，说自己要道具。
很多很多，就算是系统不在他身边，也可以使用的道具。
……
吊起嘴角，男人看着黎闫，像是因为黎闫的反抗让他更增添了几分趣味，他甩了甩震麻的手臂，而后缓慢靠着墙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慢慢叫他，“甜心。”
他语气狎昵，似是不计较黎闫和他玩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是了，无论再多的道具，在男人看来，只是一些小把戏，伤害不了他分毫。
“好了，甜心。”他对着黎闫伸出手，“过来。”
阳光从镂空的玻璃窗洒进，此时神圣的殿宇内，男人的模样和上个副本结束时维西的模样重叠，只是当时的黎闫是害怕的，是颤抖的，手紧紧推着那扇关紧了的窗户，喊1号的名字。
而现在的黎闫看着面前的人，抿着唇，脸上没什么表情，除去轻微用力捏着的衣角和略显快速跳动的心脏外，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
1号会找到他的。
不止1号，谢妄，周铮……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会找到他的。
黎闫并不觉得害怕。
他们找到了自己很多次，这次一定也会。
黎闫确定，并且相信。
他攥着道具，在男人又一次想要上前来靠近他，还想要对他做什么的时候，黎闫猛然把道具扔了出去。
那人给他的道具并不像男人说的那般无用，甚至可以给黎闫拖延出很长一部分的时间。
就在黎闫偏头蒙住脸，想要抵挡空气里冲击波动荡的威力时，预想中的刺耳声音却没有传来。
黎闫颤了颤眼睫，只见在一片亮眼的白光中，迎在他面前的是男人纯白的衣角，以及，半偏回来的完美侧脸。
逆着光，让人看不清祂的五官，只是透过他纤长的睫毛感受到，这个人，似乎在发光。
黎闫愣在原地。
而在他愣神之际，却早有人反应过来。
一瞬间的错愕过后，男人迅速恢复原样。
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睛，嘴角含笑，“是你，老朋友，怎么来这了。”
“是来找我的吗？不过很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有空。”
说着，他一个飞身跳到身后的金色柱子上，“想要叙旧的话就免了，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奉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对着黎闫的方向出手，想要将人直接带走。
手指在触碰到黎闫的前一刻停滞在空中，紧接着男人手腕上赫然出现一条玄铁般的锁链，锁链紧紧地缠绕着他，同时顺着他的手腕不断往上，凡是锁链接触过的地方，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男人猛然收回手，被迫后退数十步。
此时他脸上的笑意也冷下下来，“老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卖你一个面子，你也卖我一个面子，真动起手来，怕是两败俱伤。”
“是吗。”祂抬手凝出一道白色屏障，将身后的黎闫隔绝开来，“可我记得当初说过的是，你再也不能出现在我视线之内，也不能再进入我的空间。”
“你违约了。”
“我道歉。”在伪装方面，男人看起来像是要比祂擅长得多，“只是一个小插曲，我的信徒不小心进入到了你的世界，作为回报，我只是将他带出而已。”
“让我带走他，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发誓。”
男人语调诙谐，就在他重新想要闪身，出现在黎闫面前时，锁链突然出现在护罩前方，男人一个收手不及，手掌触碰到锁链，他一下子抬起头，想要说的话在对视上那双蓝色眼睛的时候，瞬间明了。
“呵。”男人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气音，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交替，“原来是这样。”
“我说你怎么会追到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男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笑意，“老朋友，你不厚道啊。”
刺眼的亮光传来，黎闫紧闭上眼，护罩隔绝了外面一切的声响，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态俨然超过了他所知道的一切范围，只是在不断变幻的光影里，大致有了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