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越就笑着看。他懒得挨着解释自己的身份经历,乐得让顾栩代言。
这位萨仁乌兰似乎知道一些顾栩同顾大石的事情,视线在顾越脸上一扫,似乎脑补了一些什么,到底啥也没提。
她召来那匹枣红马,握住马缰,对石三众人笑道:“我先与父亲带队,回到大营中去。阿瓦古,这里不需要你,你回去守树。”
她又看向塔娜与其他几人:“塔娜,哈斯!还有这两位客人,你们与我共同回去。”
石三颔首,半点没有留恋地上马,就要回到天葬树那边。
塔娜脸色有些变化,她慌忙抓住马缰,也登上白马的马背,就要追去;但萨仁乌兰大喝一声,叫她持马鞭的手顿住了。
“塔娜!”
尽管是西胡话,顾越也听得出语气中的严肃。
塔娜惶然回头,看了萨仁一眼,又毅然向着石三的方向追出几步,叫道:“阿瓦古!”
石三勒马回头。
塔娜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大声问道:“你守完了树,还会留在西胡吗?”
石三言简意赅:“去北秦。”
萨仁乌兰在后面静静看着。
塔娜毫不犹豫:“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我也想看看北秦的风光!”
石三答的很快,依旧简短:“不能。”
塔娜脸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吃瓜专属翻译官顾栩低声帮他翻译。顾越听着,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悄悄往顾栩身后站了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一眼看出这姑娘被石三拒绝了不是一次两次,居然这么平静!
“为什么?”塔娜问道。
“你自己去。”石三说,“我不会带你一起。”
塔娜蹙着眉,她的白马再向前追了几步,她大声道:“可我想和你一起!阿瓦古!”
石三岿然不动,他就要重新转过身,回到天葬树下。
“真的不可以吗!”塔娜喊道。
“不可以!”石三同样报以大声的回应,他驱马扬尘,踩着无边的草海,慢慢奔远了。
塔娜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是垂下了眼睛。
萨仁乌兰喊道:“走了!我们回去!”
其其格塔娜如梦初醒。她连忙调转马头,就像是方才的一切没有发生,急忙跟上了队伍。不止如此——其其格哈斯和萨仁乌兰都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她们只是静静等待,等着塔娜为自己的事情做出决断。
“那我们?”顾越很害怕,这群人怎么这么平静,那姑娘连眼睛都没红一下!
“萨仁乌兰似乎没有安排我们的意思。”顾栩说,“她应该只是单纯想把塔娜与石三分开。”
萨仁乌兰正巧回头,对他们两人打了个手势。
“什么意思?”顾越看不懂。
“走。”顾栩笑了笑说,“我们去找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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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未来有人相携
顾越自然点头。
他和那三位姑娘以及后面远远跟来的西胡王又不熟,何必凑到面前?自然还是跟着自家老婆更舒心。
两人骑上马,向着石三追过去。
“萨仁乌兰是什么意思?”顾越好奇问道。
“她叫我们去找石三。”
“你怎么知道?她又没有说话。”顾越质疑。
“那个手势很常见。”顾栩嘴角一翘,“以后我教你。”
“哦。”顾越心想,我才不学。他就是问问!
未到天葬树前,过了草坡,却见石三正在坡下骑马站定,似乎正等着他们过来。
“石三!”顾越抬手喊道。
他似乎是专程在此等待顾越二人,见状调转马头,三个人一同向那巨大的树冠走去。顾越看了一眼顾栩,又看看前方石三的后脑勺,轻轻一扬马缰,驱着小白上前,与石三并排。
“嗯……”顾越轻咳一声,酝酿。
他觉得自己不该管这种事,但想了想,认为自己这番也不算是管,不过是关心一下好同伴的未来打算罢了。
“倒是第一次瞧见你身上也有这样的事。”顾越笑道:“你是怎么想的?”
石三垂眼沉思了一会儿。
“她,很好,但我、不欲同行。”他说道。
这倒是看得出来。
若石三表现出丁点对她有意,其其格她们也不会对此事这么无奈。
这个话题就这样打住,顾越想起之前其其格所说的猜测,便问:“有另一件事一直没问。你之前从西胡跑到北秦做奴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石三看他:“哈斯……没说?”
顾越尴尬了一秒,有种背后说人小话被抓包的尴尬。
“她……说的不甚清楚。”顾越道。
石三的神情倒是如常:“当时……母亲,战死。他们担心、我承王位。为免麻烦,我才……去北秦。”
“之后,随处游荡,吃些特产。”石三接着说。
顾越看他没有太多悲伤的神情,心里又想起先前其其格说的那番话。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我听流言说,你的父亲是被人谋害才死去。如果你需要复仇,我们会帮你。”
顾栩没说话,只是驱马走到顾越身侧,以表示他的态度。
石三一挑眉头。
“你,怕麻烦。”他直击顾越的要害。
顾越被他说中,有些脸红,但很快正色道:“要是你的事情,我们不怕麻烦。”
顾栩默默点头。
石三与他们共同经历许多,早已是意义不同的伙伴。
石三缓缓道:“并非,被谋害。”
“哦?”顾越惊讶。
他们渐渐接近了那遮天蔽日的巨树,敖登就站在小毡帐的顶上,慢慢梳理着羽毛。
石三用汉话缓慢但还算清晰地讲明了当年的故事。
当年西胡与北秦在娥蓝城的归属上又起摩擦,是奕德布赫——也就是西胡王的兄弟,主战派贵族与布日固一同前去谈判。
布日固性格温和,又因为自己妻子的缘故亲近汉人,奕德布赫则相反。
娥蓝城是个特殊的地方。明面上这里属于北秦,但西胡人与北秦人混居在此,世世代代,早就不能区分彼此,而这里的人也对两国没有什么归属感,总的来说,跟谁都可以。
当年是因为什么事情使两国起了争执已经不太清楚,总归事态不断升级,最后到了要动刀兵的地步。景戍误以为西胡有反心,欲以娥蓝城为突破口攻打北秦,便就近调动了约一万兵马围守,战火一触即发。
北秦的阵中似乎有人试图搅起两方的争斗。布日固在两兵对峙之时,以身犯险,前去娥蓝城内调查这件事的始末原委,却在得到证据时被人伏击,身受重伤。
好在是奕德布赫及时发觉他的动向,冒着风险带了一支小队入城突袭,救下了濒死的布日固。
有了贼人在其中拱火的证据,北秦与西胡双方的误会自然解除,景戍上呈朝廷之后,北秦退兵,娥蓝城又暂时恢复了宁静。
但布日固的状况却不好。
他受伤的部位早年有过旧伤,这一次导致伤势复发,情况恶化的很快。终究,他只来得及见了石三最后一面,便撒手人寰,甚至没有等到妻子的到来。
后来,石三的母亲也在娥蓝城的纷争中战死,他的处境立刻就变得艰难。奕德布赫此人原则明确,对外时一致对外,他会冒着风险从北秦的城池里救出布日固,但这不代表他就会支持石三上任做西胡王。
因此在西胡内部为了下一任王储的人选吵翻天、石三也备受排挤之时,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父亲……死前,和我说,当年的一切。”石三慢慢道,“搅局人已死,无仇可报。我以西胡……大局为重,便去北秦。”
“竟是如此。”顾越感叹道。
奕德布赫的冷漠表现,的确会让人误会是他当年设计害死了布日固。也不怨西胡众人这样议论他。
此人的确对西胡做出了巨大贡献,因此在证据不明确的情况下,确实没有人会刻意找奕德布赫的事情。
不过,既然阴谋早已破解,始作俑者也在当年就被杀死,那便是旧怨已偿,浑身干净了。
他不免松了一口气——倒也不是不愿意帮石三报仇雪恨,只是他们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场巨变,甚至险些丢命,如今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嘛!
只有顾栩有些不爽。
这家伙分明可以用西胡话说快些,然后由他翻译给顾越听。却偏要磕磕绊绊……
顾越真心说道:“没有什么未了的冤情,自然最好。”
石三道:“嗯,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天葬树指向东南的枝头。
并立的树枝上,绑着一对颜色鲜艳的绸带,随风微微飘荡着。
顾越问:“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要一直孤身一人走下去么?”
石三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藏着什么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