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还是个幻影!
盛今心道不好,正欲后撤时,却被人猛然踢中了胸口,“咔嚓”一声,肋骨断裂,刺入内脏,直逼得他喷出一大口血来。
方才被他甩到一边的掌事,竟以掌撑地,翻身跳了起来,浑身血色散去,露出底下的真容,却是郑南楼本人。
“看来我新习的这招易容幻术,还真是好用。”
盛今还想要再搏,却被他迫至身前,一剑便斩断了他其中一条尾巴。
大量黄绿色的黏液喷涌而出,他终于倒在地上,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郑南楼却还不放过他,剑光一闪,便又断了一尾,最后用剑狠狠往下一刺,便将他仅剩的一条尾巴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他抬脚踩在盛今的胸口上,俯下身朝他露出了个安抚似的笑,唇瓣张开,却是温言细语:
“我不杀你。”
脚尖却碾着塌陷下去的骨头,又往下了几分。
“只要你给上面传个话,说我在镜花城等他们来——”
“杀我。”
第115章 115 凌霄境
盛今脸色煞白,躺在地上痛得几欲昏死过去,眼见着就进气多出气少了。
郑南楼见状,立即朝着他眉心再拍了一道手印进去,强迫他在这时候继续保持清醒。
他踩着盛今血肉模糊的胸口,却抬起头四下梭巡了一遍,像是在寻找什么。
镜花城原本如梦似幻般的瑰丽楼阁,因他上回的所作所为,早塌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连废墟都还没清理干净,凌乱地垒在一处,覆着一层灰尘。方才又被那三条尾巴狠狠地扫了一通,如今瞧着,连后来重建的那点东西都看不见了。
郑南楼一连观察了好几遍,也没发觉出什么东西,便又低头看向盛今:
“上头指示你们这些人做事,都是靠什么法子的联络的?这里也个祭坛法阵什么的。”
盛今听了却不答话,只那双几乎要被血浸透的眼睛望着他,像是恨不得就这么扑上来咬死他。
只可惜,他再也不会有这个力气了。
郑南楼是不在乎这些手下败将是怎么看自己的,左右也不会让他吃什么亏。他便也不再管其他,只微微拧眉,目光从自己的脚下的那半截身子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头顶的位置。
只这么一眼,他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忍不住喃喃道:
“莫不是......这里?”
他还记得在陆妄的记忆里,他最后杀死那个冒牌货苍夷时,便是刺的这儿。
郑南楼一面想着,一面就伸出手,顺着盛今的头骨一路摸到了他的百会穴,然后下意识地按了按。
他才稍一用力,盛今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眼中那饱含的怨愤都克制不住地退去了不少,宛若是在害怕着什么。
郑南楼见了他的这副样子,便知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便就在盛今愈来愈痛苦的注视中,分出那么一小缕灵识来,顺着自己的指尖就探了进去。
可谁知刚一进去,那点灵识便如泥牛入海般,直接湮灭在了其中,半分挣脱不得。
但他也趁机看清楚了盛今识海的样子,却整个都是黑洞洞一片,什么都瞧不见,像是空无一物,又像是充斥着某种他无法感知到的东西。
只这一些,郑南楼就晓得不好,连忙就想退出去,却不防有另一道明显要强悍很多的力量,竟顺着他探入的轨迹反扑了过来,挣扎之间,大有要强行钻进他经脉里的态势。
他抵抗不得,便当机立断将所剩的那点灵识给彻底斩断,竭力地退了出来,甚至因为太过使劲,连身子都被甩得一个踉跄,险些就要摔倒。
还是身旁有人扶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这边才堪堪脱离,盛今就突然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撕心裂肺的嚎叫,原本还奄奄一息的身子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抱着自己的脑袋就在地上翻滚了起来,血迹和黏液被挣扎得到处都是,沾染得满地污秽。
但这动静仅仅只持续了几息,随着一阵密集的“咔嚓”声,他的整个脑袋,就从头顶百会穴的位置蔓延开数道裂纹来,又“砰”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识海中爆开一般,一时间脑浆迸裂,鲜血四溅。
而他整个人,也就这样彻底地瘫软在地上,再不动了。
所谓的镜花城城主,竟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死在了眼前。
郑南楼沉默了一瞬,才转头去看向旁边悄然出现的璆枝:
“看来,不必让他传话了,那些人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
能让他这么死,便只能是控制他的人动的手了。
璆枝淡淡瞥了一眼,挥了挥袖子,地上盛今的尸首便忽地消失不见。
他没说什么,只直截了当地道:
“藏雪宗和谢氏的人都在外面布下,水里也有泠珠等浮光湖的妖修防御,我到时会那里坐镇。”
璆枝指了指正南方的一个位置,那里大抵就是整个封天阵的阵眼。
“只要天道一出现,你就伺机将手腕上的红绳抛出,若见红色烟纱冲天而起,便是封天阵已开。”
“我到时也会隐藏身形,只要速战速决,他应该不会发现我的位置。”
“切记,阵眼便是封天阵的关键。”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郑南楼拉住,问他:“这天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璆枝微微歪头,只道:“你不必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样子。”
“那我怎么晓得他有没有出现?”郑南楼实在不解。
“你就算是问我,我也只能说不知道。”璆枝缓缓解释道,“就算是我这种从母神那时活下来的旧人,也从未见过他的样貌,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是,只要他出现,你便一定会知道的。”
他说得笃定,郑南楼却有些听不懂,还想再问,璆枝却已经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怎么这些人都不怎么爱说人话?郑南楼忍不住想。
他撇了撇嘴,也再无人说话,便自己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暗自调息起来。
郑南楼并没有等上太久。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暗沉沉的视野之中,便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金光。
有某种厚重又低沉的声音恍惚从天边传来,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耳膜,连鼻翼间的空气都似是迅速地冷了下来。
风从山谷里吹来,带起郑南楼鬓边散落的几根发丝,他坐着没动,只微微低眉,睫毛轻颤,却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意过后,他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还随手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尘土,没一点紧张的模样。
再仰起头来时,原本灰色的天空,已然是变了一副模样。
像是被人用巨斧从当中狠狠劈开,出现了一道几乎横贯其中的裂口,而裂口两侧又因为张力而向外收拢蜷缩,形成了一个灰蒙蒙的洞口。
又是一道金光闪过,终于将洞内照亮了些,却只能见到层层云海,翻腾奔涌,烟尘弥散,氤氲缭绕。
至于烟雾之中,却俱是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郑南楼还没看清什么,便有一道极威严的声音从上方重重地砸落下来,震得人耳朵都跟着发麻。
“既见凌霄,还不认罪?”
凌霄?
郑南楼眉梢微动,当即便明白了过来。
想来那天道也算是心思深沉,知道这一遭算是决战,便先推出个他一手控制的凌霄境来打头阵,也不知是试探还是什么。
郑南楼没再细想,只是颇有几分感慨。
原来,那所谓大道尽头的凌霄境,竟是这样一番模样。
他就这么仰面看着,忽然间就想起来一百多年的他见过的那三场大雪。
天门峰上冷得人身上的血都似是被冻住了,他却只能蜷缩在废弃木屋的门槛上,徒劳地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希望能落下来个什么东西,是仙是人还是旁的都无所谓,只要能引他上凌霄就好。
虽然他也不知道,天上到底有什么,总归是好的罢。
成仙的人不都是这样吗?为何偏偏轮到他的时候就不一样?
类似的问题,郑南楼不是没想过,宛若是用这副不管不顾的态度来逼他反省,是不是因为他自己有什么问题,所以无法像其他人一样顺利登仙呢?
不过,好在他那会儿已经失忆了,就算是真的怀疑,也想不出什么东西,倒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他一连看了三场大雪,恍惚是将这辈子里的雪都给看完了似的,才等来了玄巳。
或者说,妄玉。
命运仿佛在那一刻就告诉他,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真的救他。
寄希望于其他,最终都是徒劳。
没想到蹉跎百年,他终于明白这些之后,那曾无比期待过的凌霄境,竟就这么自己轻易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恢宏,庄严,和他想象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只是,站在了对立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