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做,哪里就错了?”徐正扉笑道:“如今,你大了。早一日晚一日唤我二人也不妥帖,不如跪下磕几个响头,认两个父亲如何?”
戎叔晚挑眉:?
承平眨了眨眼:“啊?”
徐正扉淡定坐起身来,笑问:“怎么,不愿意?无妨,我又不为难你,不愿意便算了。”
“愿意。”承平快速反应过来,都顾不上问清前因后果,就跪在人榻前磕了几个响头,甜声改口道:“爹爹。”
片刻后,他跪行转身,又朝戎叔晚磕头:“爹爹。”
戎叔晚怔在原处,嗓子干得没半个字儿。
还不等他开口去问,徐正扉已经下榻将承平扶起来,笑道:“嗯,往后,你便是扉的孩子。只希望他日病榻老身之前,也能这样孝顺。”
“走吧,去收拾收拾东西。”
承平和戎叔晚对视,一大一小都懵了:“啊?收拾东西?走去哪儿?”
“回,家。”
“半月后,扉要上朝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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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戎叔晚:啊?我夫君还没娶到,竟多了个儿子?而且要回家了?[求你了]
徐承平:好耶![撒花]
徐正扉:[墨镜](君主我来了)
钟离遥:?
谢祯:?
第69章
徐正扉回转的消息一传出来, 可谓满城风雨,朝野“震荡”。再听说已经在路上了,权贵只得面面相觑:怎么八年过得这样快?还没多久呢, 倒要再见徐郎了!
天下名士皆唯徐郎风流是瞻, 人还未至,策论沸沸便传满门庭。
徐智渊提着其中一策细看, 眉眼喜色压下去, 又哼声:“招摇!”
徐正凛笑道:“小弟名满天下,又有安定西关之功, 名士传颂哪有什么不可?”
“言过其实,只怕招惹祸端。”
“不会的,小弟那样聪明,懂得自保!”
那话给老头噎住, 便没有第二句了。
话音才落,自西关回转的车马轿就停在了徐府门前。
周遭热闹迎候的人涌上去, 一时间只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八年不见,徐郎照旧含笑, 意气风发,满身的贵气。
旁边那位,更是挺拔站定,气势逼人, 怀里还抱着个漂亮孩子。
徐智渊不迎,扭头朝厅堂走去了,只是眼睛忍不住地往外扫,只等着那熟悉的身影进门。
徐正扉随行往里走,亲热抱住他那位兄长,“兄长!可还好?”
“仲修!……”名字才喊出口, 那位两眼热泪都滚出来了。他抱住人,忽然迟疑片刻,复又拉开距离去打量。和想象中悲苦的模样不同,怎的……怎的半点没瘦!
“仲修……倒还胖了些呢。”
徐正扉“啧”了一声,笑道:“哪有!”
踏进府门,徐正凛才注意到戎叔晚也跟上来了,他忙忙行礼,又道:“督军好,督军快请进!你瞧,看见小弟太开心,实在失礼了。”
戎叔晚忙摆手:“无妨。”
徐正扉便叫承平下来,端正行礼:“这位,是你大伯父。”
承平半点不羞怯,顺势就挂住人的手,甜甜唤道:“大伯父好~大伯父安康~”
徐正凛微微瞪大眼:“这……”
“这是承平。”
承平歪着头看他:“大伯父,我叫徐承平哦。”
徐正凛惊得说不出话来,竟猛地转过脸去看戎叔晚。这位面皮发烫,连忙尴尬的摆摆手:“这、不是?不是、我……”
徐正扉轻哼,掐住承平脸蛋:“什么这那的,这就是我徐仲修亲生的孩子,只怕亲生都没这么亲。”
徐承平骄傲扬起下巴,眉眼神韵,与他那位恃才放旷的爹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
戎叔晚忍笑:“是是是。”
厅堂坐着的那位还在喝茶,连眼皮儿都刻意不抬,仿佛不在意似的:“嗯?回来了?”
徐正扉跟承平使了个眼色。那小子顿时意会,快步走到人跟前儿,乖乖行了个礼:“祖父大人在上,承平来见,给祖父大人问安。”
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老头猛地抬起头来,就瞧见一张漂亮乖巧的脸。模样不像,但神韵胜似——简直翻版!他惊住,复又确认似的问了句:“你,你叫老夫什么?”
“祖父大人呀。”承平走近,往人怀里一凑:“祖父大人好~”
徐智渊将人抱进怀里,细细地看,又抬头看徐正扉:“你——你?”
承平灿烂一笑,眉眼弯弯:“祖父大人,我叫承平,徐承平。”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私藏”的糕饼来,“这是我最爱吃的糕饼,路上都没舍得吃,特意留给祖父大人的,请您尝尝。”
老头儿叫他哄得眉开眼笑,都没顾上多问两句,就将小孩儿强抵在嘴边的那块糕饼吃了——他眼眶都热:“可比你爹爹孝顺!”
“以后,我和爹爹一起孝顺祖父大人。”承平顽皮地挂在人怀里,笑道:“爹爹也孝顺,爹爹说,做学问、为江山社稷,也是孝顺。”
徐智渊将孩子抱住,叹道:“哎哟,小小年纪,有这等志向,不得了啊不得了。”
徐正扉轻哼:“那不也是我教的。”
徐智渊瞥了他一眼,并不问这孩子哪里来的。老头年纪大了,不见幺儿的八年岁月,那颗老心牵挂的像是呕出蛛丝,密密地缠满周身……越发的显老态。
这会儿,他才开口问:“可能交差?”
徐正扉道:“八年硕果,必能交差。”
他望着徐智渊发白的胡子和苍亮起来的鬓角,到底又补了句:“父亲大人放心,日后,扉再不敢胡作妄为了。孩儿定要思索报国之策、为徐家门楣添光。”
那话好歹能听。
老头儿轻轻叹口气,却出奇地没提“光耀门楣”之事,只叹:“唉,回来就好。”
片刻后,他抬脸,瞧见戎叔晚树似的挺拔,杵在门外,又问:“他来做什么?”
那脸色变来变去,仍没半点热乎气儿:“难道戎府还装不下督军大人吗?老夫这徐府门窄,只怕要卡了人的腰。”
戎叔晚听了也不恼,只朝他客气行礼,又递给徐正扉一个眼神,便回身要走。
徐正扉眉毛一挑:“我二人婚事在身,生米煮成熟饭八年了。您怎的还这样顽固?若是不容他,扉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就叫人收拾行装,跟他回戎府去了!”
“你!哎呀——”
承平忙伸出手去,捋他的胡子,天真问:“祖父大人呀,是谁惹您生气了?哪个爹爹?”他将小嘴一撅,伸手抱住人的脖子,闹着开口道:“爹爹,我不走,我要跟祖父大人在一起。”
徐正扉哼笑,唤他下来:“你祖父大人不要爹爹,也不要你。走吧,咱们别在这儿碍人眼。”
承平只好点头,恋恋不舍从人怀里退出来,“好吧,祖父大人是不是不喜欢承平啊?……那,那承平改日再来看您。”
徐智渊忙忙地拉住小孩儿:“怎么会呢?别听你爹胡说。”
他气得胡子又飞起来,只不过八年过去,再飞不得那样高了。那口气憋了一会儿,终于软下来:“老夫又没说叫他走。今日接风洗尘,哪里也不许去。”
徐正凛低头忍笑,唤仆子抓紧下去准备。
承平也跟着咧嘴笑,热热地扑进人怀里:“祖父大人最好啦。”
老头儿眉开眼笑,抱住他的乖孙儿在怀里乱揉。
这顿接风洗尘的盛宴,因为有了承平打岔,徐智渊再没了恼火,连带着对戎叔晚都客气三分。瞧着小孩儿满脸欢喜的模样,他实在冷不脸来——
眉眼飞扬,金瞳龙目,高挺鼻梁显得英气,那嫣红小嘴偏又是甜的!
徐府顺理成章的将承平留下,越发热闹起来。
想他才不到十岁的年纪,顽劣活泼,左奔右跑,打猎射箭出彩,论起学问来也能对答,礼貌规矩又学了个十分,再没有更讨老头儿喜欢的了!
再看那二人,却躲起来不问。
戎府冷清,足以叫他们好好过段清闲日子。
院里长椅静坐。
一壶酒,两杯爵,几碟小菜——还有一对有情人。
戎叔晚牵住他的手:“大人,如今功成,可要身退?”
“身退?”徐正扉笑着饮酒,眉眼透着光彩:“身退万万不能。扉还要去讨官呢。”
“大人好贪心。”戎叔晚道:“你知道我的,原先身家性命要紧,后来大人要紧。可这些时日幸福的全像做梦,再不敢要更多了……只怕再多点,美梦醒来,倒全成泡影了。”
徐正扉仰头看向夜幕,将酒水吞下去!他自有满腹纾解不了的壮志,更有吞云吐日,与明月共千古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