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这边正发愣呢,冷不丁被视频邀请吓了一跳,赶紧按灭手机屏幕,对着黑下去的镜头大概照了照。宽大的屏幕上立马映出个发丝凌乱两眼痴呆的女人,多看一眼都嫌遭罪的那种。她关了摄像头,吸了口气才鼓起勇气按了接听。
温时礼端着水杯进来时,盛意已经跟伍思敏聊开了,翘着脚趴在床上,小脚丫一晃一晃,直晃得人心火直冒。温时礼移开目光,抬手在门上轻敲了敲。
盛意闻声,不自觉压低了说话声,举起手机屏幕冲他晃晃,意思是自己正忙。温时礼径直过来,坐在床头,轻拍了下她的腰。盛意嗓子都快渴冒烟了,任他揽抱着坐起身,就着递到唇边的水杯猛喝了几口。
一杯水很快见底,她还要喝,男人端着水杯的手却适时后撤,“慢点,没人跟你抢。”
盛意愤愤瞪去,入目的却是一张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脸,再往下,又被结实紧致的胸膛晃了个满眼。男人此时未着上衣,宽肩窄腰,半坐在床头,不用言语,逼仄灼热的气息就铺天盖地将她笼住。
盛意轻啧一声,瞥开头,只觉耳根一阵发热。某人看着清瘦,实则日复一日的锻炼成果,全部用在了关键时刻。
“意意我跟你说,我家……”伍思敏还在电话那头,迫不及待和小姐妹分享着自己在家的所见所得,末了,又问盛意过年的计划如何。盛意收回思绪,没好气地冲一旁的人挥了挥手。
男人收回手,起身开门,紧实的背部却多了几道新添的红痕,似是冬日舒展的红梅,肆意绽放枝头,纵横交错。盛意低头瞄了瞄自己为新剧新蓄的指甲,无辜的脸皱了皱。
一个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浪费的时间,又在晚上被双倍讨了回去。
温时礼的动作很轻,却迅疾得不给人任何拒绝的可能,“准确来说,是一小时四十七分。”
盛意咬着牙,澄澈的眼里渐起迷雾,又在一片雾气蒙蒙中,想起粉丝曾关于他记忆力的点评。她抑住到嘴的呼声,“有没有人说……你心眼很小。”
男人闻声扬了扬眉头,微微分开她的唇,“没有,你是第一个。”
嗓音清润,眉目舒朗,漫不经心的回应潜藏着自信与笃定。外界万般解读,摧折不了他对自我的构筑。
盛意声音恹恹,几分调侃几分羞怒,“哦,看来还是我的荣幸了。”
温时礼却停了动作,静看她许久,盛意扬着脖颈,隐约听到他轻“嗯”了一声。
他托着她的下巴,指腹轻捻过唇珠,“现在才发现,迟了。”
“心眼再小也是你的人。”
第91章
盛意看不到自己现下的表情, 只觉温热的吐息拂过面容,将话音一字字哺进她口中,“不满意也不能退货。”
她仰着头, 迎住他的吻,有什么随着呼吸在四肢百络间游走。
她无意识想笑,扬起的笑意又重新被他吮走。这人对自己的认知有时偏差得过于离谱, 珍稀的宝珠,从不会在货架上叫卖出售。
疏懒的眉间, 藏着深深的欲求。她手拂过他脸侧, 细密的吻又重新流连至腮畔, 渐渐朝颈窝移去。破碎的思绪重新拼凑, 唇齿稍离的间隙, 她挑衅着扬了扬眉头,不知死活地点火:“强买强卖不可取。”
葱嫩的指尖被扣住,柔嫩与刚劲交握, 他垂眸, 将她往更深的漩涡中推入,“嗯, 只卖给你一个。”
情人的眼, 是甜蜜酿造的酒。
盛意唇角轻勾, 故意引逗:“上学时你有没有给小姐姐写过情书什么的?”
话出口的一瞬,又深叹自己脑子糊涂。正在合适的用词中搜罗挑拣, 忽而被他戏谑的目光定住。一双黑眸中, 有危险的云雾在其中积聚,盛意提前察觉,却没想到降下的雷霆炸响在她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
他说:“我倒是想看看,某人写的情书是怎样的。”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是年少的男女在心底掀起的青春风暴, 沉默无声,却浩大得遮天蔽日,呼啸着将身处其中的人掀了个仰倒。风和日丽看在眼中也是凄风苦雨,百爪挠心又茫然无措。
时间拉回到安城一中某个安静的午后,明媚的好友被温润的少年吸引,也焦虑也忐忑,终于,年少的勇气鼓动着她探出脚步。满腔欢喜诉诸笔端,却因不够漂亮的字迹心生彷徨。
赶鸭子上架的盛意,担起了抄录和传达的重担,誊抄的纸条经由她的手递出,私下的秘密却被暗处窥探的视线抓住。
说来也巧,紧张的心动支配下,谁也忘了署名这一动作。于是,信使被当成主人公,紧接而至的调侃和讯问,在当年足以击垮一个少年人。
宽松的家庭环境相托,得以让她挺身而出,主动掩起好友的眼泪与难过。只是当时的他们不知道,云泥两端的人注定不会有结果。
时光倥偬而过,谁也忘了再去解释一句,青春过往,是谁的春心遗漏。
旁人的爱恨情仇,早已在烟雨中消磨,当年愧疚难抑的好友,也已大步迈入了新生活,当事人口中说起都嫌陈旧。只留八卦谈资,在网络上成为攻击的把柄,重新向她亮出。
夜幕翻滚,浓稠的空气中,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交错。
轻颤的眼睫如蝴蝶在花枝停落,曾几何时,他于她而言,也不过是花丛中的翩翩过客。彼时谁又能预料,未来的某天,他们也能相拥而眠,将一口空气共渡。
诸多的误会与巧合,在时间的洪流中推动着人往前走,拼凑成现下一个个或许平凡但又万般独特的自我。
当年校园中的青葱少年,从诸多人的青春里漫步而过,又在多年后,在别人的故事中浓墨重彩地演出,而她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看客,睁着眼旁观着故事的开场与谢幕。
结果呢?盛意不知道各人的结果如何,只是看着眼前人,倏地笑了笑,“吃的什么陈年老醋。”
玩笑的话音激得幽深的眼底暗涌潮生,揉动的指腹带起电流,她倾身勾住他的颈,温软的语调克制而黏稠。
“不是我。”她说。
“嗯。”轻哼的嗓音,流过她耳畔,明晃晃写着“这还差不多”,又带着丝微妙的不满足。
所有的疏离与隔阂都在攀升的热意中不攻自破,浓稠的夜空下,是有情人在呢喃低语。或许跌入爱的河流,成熟的大人,也会顷刻变回幼稚的孩童,在患得患失中摇摆漂流。
盛意只觉自己如一条搁浅的鱼,被他紧紧握住,在风沙掩埋中渐渐丧失向外探求的力度,殊不知,所谓的掌控,不过是求无所求的人,唯一能抓住的脉络。
“反正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得对我负起责任。”
混沌的思绪再次被撑开,恍然间,她有种拿错剧本的啼笑皆非。
狂乱的夜晚,一切都在颠倒交错,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他们停驻的脚步。陷入沉睡前,她恍惚听得一句轻不可闻的低语,下一秒,已然跌入梦境深处。
摇颤的花枝重归宁和,小小的人儿安静地在身侧沉睡着,温时礼缓缓收拢手臂,阖目,将所有未知的结果交由时间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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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组一周后,经过导演几天的蹉磨,盛意已经和剧组的同事们渐渐相熟。或许在逆境中依偎取暖,已经成为人类的本能选择。
这部剧历经了整整两代人的时间脉络,那个冰冷的冬天,将一切过往掩埋终结,又在冰雪覆盖下,有新的生机蛰伏已久,只待在来年春天开出新的结果。
导演直接选择了这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为切入口,漫天的冰雪成为故事的见证者。
为将戏剧效果完整呈现至荧幕前,摄制组直接带着设备和人员开进了大雪飘飞的北国,打算趁天气合适的时候,一鼓作气完成这个大场面的拍摄。之后的故事,则大半需要在影视基地慢慢呈现与打磨。
盛意是第一次感受这种直入骨髓的寒冷,剧组演员大多没有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长时间户外活动的经验,一种麻木的无措将他们紧紧包裹。满眼的白,以致脑子也跟着空白起来,一切反应都像隔着一层,慢了半拍才能跟着发出下一步指令。
一周的适应期,众人无不是在尽力克制着面部的哆嗦。起码,摄像头前,必须做到完美的极致。
与这片空茫天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面世界的热闹繁多。
一个个年终节目开始精彩预告,各大卫视已经在一次次爆料中慢慢敲定表演嘉宾,春晚联排名单热热闹闹地上着热搜,也有毫无交集的人趁着众人放松的节点直接添了一把火,毫无预兆地官宣吓了人一个目瞪口呆,之后又是紧接而来层出不穷的起底与爆料。
在一片喜庆的新闻中,温时礼的消息也似是被这冰雪覆盖的天地一般干净,干净到甚至有点冷清。
作为艺人,比之热闹的聚合他似乎更喜欢一个人独处,以往的活动邀约,也屈指可数。他的粉丝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风格,在她微博下全部都是嗷嗷叫着发自拍的评论时,他的支持者们却仍淡定地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