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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都市言情 > 怀春在野 > 第79章
  陆菀枝看得一怔,心脏猛跳。
  一是惊讶这份重中之重的奏报,怎会出现在她批阅的奏折里头。
  二是惊讶卫骁在奏折里说的内容,与信中与她说的竟不一致。
  他在信中只提了接下来几月战事紧密,不能时常与她书信,并未提及什么反攻。
  许是这军情要务不便在家书中提,又许是怕她担心,毕竟塞外作战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尸骨不还。
  陆菀枝捧着那奏折,生生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章和帝抬头问。
  陆菀枝这才回神,一时面露惶恐:“陛下,这份战报不知怎的混在我这边,我不小心看了。”将奏折奉了过去。
  郑给使大惊,连忙跪下:“陛下恕罪,定是老奴分的时候未仔细甄别。”
  那不可能,陆菀枝腹诽。
  这可是军情奏报,颜色都不一样,郑给使做事不可能这般粗心。这份奏折分明就是故意放在这里,观她反应的。
  章和帝摆摆手,面上带笑:“无妨,阿姐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陆菀枝:“陛下此言差矣,即便是再简单的奏折我其实也不该插手,更遑论军情,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实令我惶恐,心觉不能再这样下去。”
  “阿姐不必……”
  “还请陛下容我就此退下,往后再不来紫宸殿协理了。”
  “阿姐!”章和帝起身,满脸挽留之意。
  陆菀枝索性跪下:“其实后宫之事繁多,便足令我左支右绌,虽有长宁协理,可也实在累人。还请陛下|体恤,容我退下。”
  圣人疑心颇重,最难放手权柄,今日这封奏折难说不是试探。若她敢表露出丝毫兴趣,从此,她都别想得到章和帝的信任。
  要知道那日她不单杀了赵万荣,还封锁了消息,不曾走漏半点风声,如此能力,圣人不忌惮就怪了。
  赵万荣既然已死,她最想办的事已经办成,此时功成身退,意在卸下圣人防备,日后卫骁那头若有什么事,她也才说得上话。
  陆菀枝这极干脆的一跪,倒将章和帝跪得无地自容,生怕伤了姐弟情分。
  “阿姐既然这么说,那便作罢了吧,只是后宫之事,还得多多劳烦阿姐啊。”双手将她扶起。
  “懿贵妃这胎也快坐稳了。我想,这六宫的大权,不出一月便可原样奉还懿贵妃。”
  陆菀枝说得轻快,露了笑脸,“到时候我便可出宫,或在芳荃居或在金仙观,好好的清静几日。”
  章和帝几不可见地怔了一怔:“朕怎的忘了,阿姐是最爱清静的。”他喃喃说着,声音不大,好似说给自己听的。
  第60章 撕破脸1 “你所谓的魄力,……
  陆菀枝执意出宫,圣人挽留不得,只好允了。
  离宫前那几日,陆菀枝专心陪伴长宁。长宁也不再坐于窗边发呆,渐渐将心事藏到深处,说说笑笑复与寻常一般。
  懿贵妃坐稳了胎,重新理事那日,长宁非要拉着陆菀枝去玩儿捶丸,陆菀枝起初不会,倒也耐心跟她学,两人玩儿了一个上午,难得这般开怀。
  临要收杆歇了,章和帝却在这时找来,径直拿起根球杖,乐呵呵地问:“朕也玩一把,如何?”
  长宁扛着球杖大笑:“我怕赢了你,你这做皇帝没面子。”
  气氛轻松,陆菀枝也不禁打趣:“陛下不在前朝忙,也没去贵妃娘娘那儿,倒来这里祸害我们。”
  “我偏来,你们休想赶了我。”圣人哈哈笑着,硬加入进来。
  这日是陆菀枝在宫中停留的最后一日,破天荒的,章和帝巴巴找过来同乐,夏风清爽,他醉心游戏,既不急政务,也无意后宫,是日就连晚膳也同她二人用的,直至很晚方才去了含象殿看贵妃。
  细数来,这竟然是兄弟姊妹间头一次嬉闹,往后余生回忆起来,也算是弥足珍贵的记忆了吧。
  次日陆菀枝便搬回芳荃居,长宁起初闹过要与她一道回去,临别却又不提,只是央她多进宫相聚。
  大约是认清了现实,再不贪玩了吧。
  回芳荃居的次日,陆菀枝便准备了纸钱香火,去给夭夭扫墓。
  如今大仇得报,终于痛快一回。
  她在夭夭墓前一坐半日,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话与夭夭说,只是觉得心里头好歹通畅,懒懒地不想动弹。
  陆菀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手杀|人,一张一张地,把那湿透的桑皮纸贴在赵万荣的脸上。
  那些日长宁吓得噩梦,其实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她的仇恨更加深刻,想起赵万荣那张灰青的死人脸时,痛快盖过了害怕。
  “你在泉下可安息了,若要投胎去,可要托梦与我。”
  轻抚墓碑,她反复叮嘱夭夭。
  只是这日夜里并未梦到夭夭,倒是梦见卫骁了。
  他朝她跑过来,说想她。
  陆菀枝自也思念得紧,醒来便决意去金仙观一趟,为将士们祈福,愿他此次反攻顺利,平平安安。
  ——八月初八,吉日,宜婚嫁。
  是日河西某地鞭炮炸响,敲锣打鼓,人欢马叫的,郭燃终于同他的秀琴修成正果。
  大喜之日,酒坛堆积如山,将士们豪迈同饮,在婚宴上猜拳比划,高歌酣舞,怎么高兴怎么来。
  算是反攻之前最后的放松。
  此次出关追敌,九死一生,谁也不知道今日喝的是否是这辈子最后一碗酒。
  “看路!”吵嚷声中,卫骁提起个被酒坛绊哭的娃娃,顺手塞了把糖给他。
  小孩儿止了哭,欢呼雀跃地去找小伙伴们分糖吃,卫骁盯着那群小孩儿,嘴角勾起。
  “就这么喜欢小孩儿?”丁海悠哉悠哉逛了过来,怀里抱着他儿子。
  最近他得了一种炫耀儿子的病,走哪儿都抱着,守城大将不见往日雄威,倒像个奶妈子。
  今日甚至滴酒未沾,说怕熏着他儿子。
  “你不喜欢?”卫骁打量着对方脸上张扬舞爪的幸福,反问。
  丁海:“我只喜欢我儿子,嘿。”
  给儿子擦擦口水,“羡慕吧,想跟阿秀生一个不?”
  卫骁不作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酒水滴落,浸湿满是沙尘与血渍的衣襟。
  丁海没得他回应,啧了声,到底没忍住:“虽说事已至此,我还是多嘴一句——咱只要守在河西,替朝廷看好门户,就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反攻出去只怕是吃力不讨好。兴许对峙个几年,圣人没招了,就乖乖把阿秀给你送过来,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打仗不是为了圈地盘。”
  卫骁又饮一口,眉心微蹙起来,“可还记得,韩将军提携咱们的时候,有过何种教诲?”
  丁海默了两息,道:“无非是爱国爱民那套。”可以名垂青史,可落到实处,又有什么呢。
  人要败了,名声落在史书上,白的也会变成黑的。
  可卫骁却很吃韩朔那套,他坚定道:“难得这次军备充足,杀出去,一鼓作气除了边患,至少可保我中原几十年安定。”
  “可我还是觉得不值,咱们浴血沙场,朝廷却当咱们半个反贼。”丁海气不过。
  他们在前头浴血奋战,某些人却在后头歌舞升平,反倒瞧不起他们这些糙汉子。
  卫骁低头盯着坛中的余酒,酒面倒映出一双决绝的双眼:“我知道不值,可能会死在外头,这辈子一切所求也都会成空。”
  他会对不起阿秀,再也见不到她,可他无法说服自己做个只知儿女情长的孬种。
  他没有多么高尚,说什么报国安邦,他只知道,他还在庄稼地里刨食的时候,也曾希望英雄横空出世,带他们找条活路。
  这一仗,他必须打,就当是圆了曾经的自己一个梦。卫骁痛饮一口:“及锋而试,正当其时。”
  阿秀会明白他的。
  陆菀枝隔日就去了金仙观,做了阳事道场,为出征将士祈福消灾。
  而今卫骁出征关外,恐是数月不得消息,叫她日日放不下心,这法事说是做给卫骁消灾解厄,却又何尝不是宽她自己的心。
  自打知道卫骁要出关追击,她几乎夜夜惊醒,入住金霞峰后,日日抄写《三官经》、《护国经》,方才偶能整眠。
  在金仙观一住七八日,到第九日傍晚,周姑姑差了人,急匆匆地来找她。
  陆菀枝正焚香抄经,见来者面色不佳,以为战况不妙,忙问出了何事。
  来人却道:“郡主快回去看看吧,宫里传出消息,长公主快不行了!”
  竹笔惊落,糊出一片黑墨。好端端的,不行了什么?!
  陆菀枝急急忙忙离了金仙观,赶在宫门下钥前进了宫,冲到温室殿,竟真瞧见长宁昏睡在床。
  小姑娘面无血色,脖子上的勒痕泛紫。
  上吊寻死未遂。
  来的路上她已问清楚了——圣人突然把长宁许配给了河东薛家,嫁给薛家四十多岁的家主做续弦。
  此事不曾问过长宁的意思,赐婚的诏书下得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