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这种禁锢了自己许多年的想法真是大错特错,如果她早能够对祁明霞多了解一些,也许就有机会救下祁明霞,不至于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到了现在,即使是祁明霞的恩师文河,也只是了解祁明霞毕业之后在同单位的工作、生活情况,七年之后祁明霞申请去了金月公安,祁明霞那之后的经历,文河并不清楚。
罗帼眉把手机里收到的罗帼眉的家庭信息表照片给文河看,此刻她们之间有了更牢固的联结,虽然都没有说出来,但是她们都知道,就是为祁明霞翻案。
文河看着图片,突然指着祁明霞离开她单位去的第一个工作岗位——长平派出所。
这是位于金月市最南端云芜县的一个派出所,云芜县与祁明霞出生的地方克水县隔着一座大山,和金月市北面的丰宜县一起,统称为金月市下辖的三县。
祁明霞看着文河的动作,说:“我正准备去一趟长平派出所了解情况。”
文河却凝眉沉思:“我记得小霞刚到金月公安的时候跟我说过,她认的派出所里师傅就是当年帮她逃离家乡去上大学的民警,喜欢兰花,准备送春剑兰作为拜师礼……那个师傅好像……姓兰?”
“兰越峰?”罗帼眉脱口而出。
第99章
没过几天, 罗帼眉的处分决定下来,最终予以诫勉谈话,降低案件查办权限,禁止处理江冲相关的系列案件, 只负责天华局内日常工作。
虽然罗帼眉还是天天在天华分局打卡上班, 但是脱离了核心事务,这已经是文河争取过来的结果。
而海潮号遇难者事件也正式从天华分局移交到了市局管辖, 罗帼眉失去了管理的权限, 关于海潮号是否立案还存在争议。因为这起事件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一起人为事故。
虽然江冲在直播中亲口承认, 但是寰泰集团抓住江冲当时的状态明显神志不清磕了药,不具效力。
市局接管这件之后,罗帼眉就彻底不知道海潮号事件的调查进展了。
在现下的关头,罗帼眉能发挥的空间极小, 更别提去查阅祁明霞办理过的案件卷宗, 索性她就利用大把的下班时间开始调查祁明霞的私人生活, 首先就是从兰越峰开始。
但是兰越峰自从退休后就跟着登山队国内国外地跑, 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是常事, 罗帼眉好不容易联系上通了电话, 兰越峰知道祁明霞的尸骨在市体育馆的废墟中发现,好一阵恍惚。
兰越峰的整个工作生涯从最南端的云芜县长平派出所,调到克水县石板镇派出所, 再到市区月港区平安街派出所、杏花派出所再到天华区的建设派出所……最后在广昌路派出所退休。
祁明霞对于兰越峰来说,是一个敬重的领导, 甚至自己能从克水县石板镇派出所调到市区的平安街派出所, 是自己唯一一次找的关系,而她找的就是当时月港分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组长祁明霞。
兰越峰开口,祁明霞几乎立刻就应承下来, 说让她等消息,没过多久兰越峰就等到了人事调动,离开了克水县到了城区。后来她才知道祁明霞为了帮她没少应酬,喝酒喝到住院。
兰越峰很羞愧,她知道祁明霞是个多么厌恶喝酒应酬的人,就像她自已一样,可是她却为了自己的私利让祁明霞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所以即便后来祁明霞步步高升到了丰宜县的局长,兰越峰也没有向祁明霞开口说过调动的事。
祁明霞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成了百姓口口相传的“铁血神探”,兰越峰为她感到欣慰和骄傲。
祁明霞活成了一艘帆船,不停地扬帆起航,驶向远方、绝不不回头。而兰越峰活成了一个锚点,经年累月在最基层的派出所里打转,迎来送往一个个初入警局的年轻女孩,这些女孩懵懂、莽撞、不安,都有着一个不甘于停留的心,兰越峰乐于用自己的经验教她们怎么在派出所的事务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积攒力量,待到起风,便扬起风帆。
兰越峰从兰姐变成了兰大姐。
如果要问起兰越峰对祁明霞最初的印象,兰越峰想了想,只能说:“她和那些女孩一样。”
兰越峰想说的是,祁明霞没有三头六臂,和那些年轻女孩一样,有着那个年纪会有的一切迷茫、焦虑、痛苦。兰越峰四十多年的基层工作里,见过太多这样努力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汲取阳光一点一点长成参天大树的女孩。
所以在罗帼眉问起关于祁明霞的事情,兰越峰的回忆盒子缓缓打开,她想起来祁明霞也是自己帮助过的一个逃离家庭的女孩,兰越峰做过很长时间的户籍民警,许多女孩在她手里改掉象征旧日烙印的名字,或者从痛苦的家庭户口中脱离出去。
“小霞啊……她其实以前也叫招娣呢,那会她还在读大学,放假的时候和朋友约着一起来改名字,两个招娣一起改了从小就喜欢的名字,一个喜欢霞,一个喜欢云,所以一个叫明霞,一个叫朝云,这可真是一对很好的朋友啊……”
电话里,兰越峰的声音因为信号而断断续续,发出电流的滋滋声,她轻声说:“在她们改名字之前,我其实更早见过她们,那是一个深夜,我在所里值班,两个浑身狼狈的女孩闯进来,说太饿了想吃饭,那时候哪还有馆子开门,我就带着她们到小厨房做了两碗面,我才知道其中一个女孩考上了大学家中却不让她读书,比她嫁人,另外一个女孩打工回来,两人一合计,就一起逃出来,她们竟然从克水县走到了云芜县,这中间可是隔着茫茫大山密林,没有人敢进去……在女孩的家人找到她之前,我借了点钱送她坐火车去兰川读书……这原本是一对多么好的朋友啊,没想到后来……唉,真是造化弄人。”
信号越来越不稳定,兰玉峰的通话时长也快用完,罗帼眉问:“霞姐的那个朋友呢?”
兰越峰:“你对祁朝云没有印象吗?也对,这都快三十年的案子了,后来她犯了案,小霞亲手抓的她。”
电光石火间,罗帼眉闹钟闪过一个名字:“你是说‘423丰宜县特大涉恶案’?”
电话里一阵忙音,通话结束了。
罗帼眉看着兰越峰给她发的信息,告诉罗帼眉猜得没错,就是423案。
兰越峰再简要讲了些知道的情况,告诉罗帼眉自己会尽快回来,就发不出信息了。
联系完兰越峰之后,罗帼眉想了想,把调查祁朝云相关案件的任务交给了姜声,罗帼眉自己已经没有了查案权限,而钟迎也被人盯着不好动作,姜声最为合适。
在大多数人眼里,一个二十多岁也没有办过案子的女孩,姜声并不具有太大的威胁,姜声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姜声的行踪,并没有人关心在意。
而姜声也很明白这一点,一副懵懂无知的傻样在专案组里到处游荡,每天都把工作进展整理汇报给罗帼眉。
海潮号遇难者案件虽已移交到了市局,但是天华分局仍然要协助配合,姜声的专案组同事准备出去省城寰泰集团总部调取海潮号案件的档案,姜声也提出一起去帮忙。
去省城寰泰集团总部拿回海潮号相关档案的任务安排给了专案组的常功、陆阳婷,加上自告奋勇的姜声,一行三人开车前往省城。
到了省城,姜声才跟驾驶位的司机说:“功哥,去省厅接个人呗,上面给我们派的外援,咱们老熟人周穗,愿意帮咱们整理电子数据呢。”
常功很意外:“周穗也来?我没接到通知啊。”
姜声笑了笑,扬了扬手机示意屏幕上的内容:“穗姐也是临时接到了通知来帮咱们。”
姜声看向旁边的专心打游戏的陆阳婷,陆阳婷没抬头,说了声:“那就去接呗,就咱们仨指望拿到什么档案?又都不懂电脑。”
常功没说话,调转了车头,到了一家咖啡馆,接到了周穗。
周穗今年夏天顺利遴选考到了省厅,其实她是应罗帼眉的邀请帮这个忙,寰泰集团的档案早已实行电子化,如果借口推脱不给真正的档案,没有专业人士都识别不出来。
接到周穗后,一行四人到达寰泰集团总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人事部门的经理前几天还在金月市接受问话,这会接待了他们,把他们四人带到了一间办公室,拿出一个大纸箱子,笑眯眯地说:“海潮号的相关档案都在这里了,这个事故的详情之前在金月市的时候就已经跟你们讲清楚了,海难事故难以避免,况且当时湖天船业公司还没有并入我们集团,但我们集团也给了家属最大的补偿。”
陆阳婷是这次出差的负责人,当着经理的面把箱子里面的档案清点完毕,也是一副笑脸的看向经理:“海潮号这么大事件,又有前任局长亲自揭发涉及到犯罪行为,你们只给我们看这种档案,说不过去啊。”
经理脸上表情不变,还是那套惯用的说辞:“当年海事局既然已经下了事故的结论,你们有怀疑可以去调海事局的档案,江局长性命攸关遭人威胁的情况下说的话,怎么能有效力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itle="师徒文"target="_blank">师徒文